第21章
老祭司的帐篷在焦土,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宽敞度或者顶部的高度,都仅次于唐边雅的,所以尤为醒目好认。
拉开帐帘的同时,里面还传来一个女人吃痛的叫声,看到岚栖的瞬间,慌慌张张地拾起皮毯盖住自己:“岚、岚栖大人……”
两个人在里面,还缺了一个。
岚栖环顾四周:“藤凌斐呢?”
顾尤的裤子还不来得及穿上,嘻笑道:“诶哟,小东西想我们大哥了?”
狼旗看见岚栖进来,好像更振奋了,扒开皮毯,狠狠把女人按在了床上。
女人闭上眼睛,却没有痛苦的神色,不停叫唤着。
“什么玩意。”狼旗顿时觉得无趣。
“呸,急猴子,有好货不上,上这种烂货!”顾尤朝狼旗唾了口唾沫,露出一排黑黄交错的门牙,丑陋可怖,他对着岚栖猥琐地舔舐着干裂的嘴唇,说道:“小东西,我们哥三早就想干你了,没想到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岚栖往前走了两步,目不斜视:“养牛那小孩,谁杀的?”
“什么小孩啊。”顾尤掏了掏耳朵,浑浊的眼珠子一转,露出嗜血的笑容:“噢你说昨天那个啊,那滋味确实不错,可惜身上一股子羊骚味”
狼旗一边按住身下的女人,一边哈哈大笑:“啊?味道不错你还拿树枝捅他?死的时候肠子都露出来了吧?”
顾尤跟着笑道:“我这不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肩膀一痛,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自己的手臂,被整根切断,落在了地上。
第23章
漫天的血光笼罩住了老祭司帐篷。
短短吃午膳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恐惧、尖叫、不敢置信、求饶……
最后,便是死亡。
岚栖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迹,转头看向狼旗。
狼旗死死盯着同伴的尸体,早没了方才嬉皮笑脸的神态。
“放过我”他浑身颤抖着,恐惧着,祈求道:“求求你,我错了,对不起”
岚栖眸色微冷:“他临死前,是不是也这样卑微地求饶过。”
狼旗脸色发白,满脸的绝望与害怕,唯独没有悔恨:“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把所有冥烛都给你,一份酬劳都不需要”
一阵血光划过,恳求的声音连同他的脖子,被一起斩断,骨碌碌滚落在地。
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帐篷内寂静得宛如什么也没发生过。
……
还未到黄昏,天边的颜色便染了一层殷红。
粗看觉得很漂亮,仔细一看,却像是谁的鲜血干涸凝固。
惹得不慎联想的路人背部阵阵发凉。
芸蚕收回望向苍穹的视线,麻木地徘徊在地牢周围。
自从伤害弟弟的女人被抓到后,她每日得空便会来此,一圈一圈地绕着,也许这样,心里便会好受些。
路上,她撞见了岚栖。
岚栖的眼神中带着压制住的狠戾和杀戮,匕首上还流淌着鲜血。
这种样子是她作为焦土战士最熟悉的。
杀人后,身上便自然而然携带着这样的戾气。
往常她这样胡乱地在地牢周围徘徊,一定会被岚栖劝阻,今天他没有,而是淡淡问道:“一个行脚商,穿玫红色绸缎,身高六尺,黄牙,今天有没有遇见过吗?”
芸蚕摇了摇头,目光瞥向淌血的匕首:“没有。”
岚栖解释道:“义父款待的三个行脚商虐杀凌辱了负责养牛羊的孩子,两个死了,一个不在,他们互相之间应该有联系,恐怕死前通知他逃跑了。”
芸蚕想起来了。
最近因为阿影的事,日子过得混混屯屯的,但确实听说过那三个行脚商,因为他们在焦土,实在太有名了,一言不合便暴力辱骂,发生过好几场猥/亵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事件了,大家都惶惶不安,但唐边雅却告诉他们,为了神祭,要暂时忍耐,没想到岚栖直接把他们杀了。
“他们该死。”
芸蚕笑了笑,然后道:“谢谢你岚栖,这下大家都能睡安稳觉了。”
她眼底蕴含的情绪太明确了,导致岚栖一霎那便明白了。
顾尤他们可能不止犯了一次诸如此类的事件了。
而先前的战役死亡的族人太多,他完全分辨不出谁死在战役里,又是谁死在了行脚商的手上。
岚栖整个人都僵硬了,良久,才叮嘱道:“他很残忍,报复性很强,也很狡猾,如果遇见他,不要向义父禀报,直接杀了他。”
芸蚕微微惊讶:“你以前从来不会擅自主张。”
一时间,岚栖竟露出了疲惫颓丧的神情:“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往往一个很简单的决定,说不定将来会影响到整个焦土的命运。”
在芸蚕的印象里,岚栖一直冷静稳重,拥有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内敛,从没像今天这样向她推心置腹过,看样子,他好像真的有点累了:“你不是神,是人,不会每一次都做出准确决定的,你不是说他报复性很强吗?你不要总想着别人,自己也要小心呀……”
岚栖颓然地点了点头。
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经紧绷起来
这三个行脚商来焦土久住,能从他手底下逃掉一个,说明对焦土的地理位置极为熟悉,说不定也知道了自己的住处。
万一他伺机报复,往家里逃了怎么办?
家里还有郁宸,是个连路都走不了的瞎子,怎么反抗得了这种畜生?
岚栖心里一紧,赶忙跟芸蚕告别:“我先回去了。”
“去吧。”芸蚕看了眼天色,好像殷红的云霞,越染越深了。
跟岚栖分开后,芸蚕照例朝着地牢门口走去。
今天有点不一样。
门口竟然没有值班的狱吏。
芸蚕又在附近巡视片刻,心脏蓦地砰砰乱跳起来。
她握紧了手里的短刀,真的没有人,一个值班的都没有。
那个女人就在里面,她还没有遭到报应
只是稍稍犹豫了几秒,芸蚕便下定决定,冷静地往地牢内部走去。
第24章
地牢里面阴冷潮湿,掺杂着一股发搜的味道和浓郁的血腥气。
这很正常。
毕竟这一阵子倒塌的帐篷都在重建,便没有时间精力打扫地牢了,以前关押在这里的,要不就是趁乱逃跑了,要不被狱吏以绝后患直接抹了脖子,现在除了丁兰娅,地牢内空无一人。
芸蚕步伐沉重,脚裸上仿佛装了五公斤的石头,她一间一间地搜寻着,终于,在第十间牢房里,看到了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丁兰娅精致的裙摆已经染上了污垢,显得脏兮兮的。
她失去了一只耳朵和一只手臂,焦土的医疗落后简陋,伤口只是消了消毒,粗粗包扎了一下,每到潮湿天气,都会疼得整晚整晚地都睡不着。
鲜艳的红唇被塞上了布条。
然后用麻绳一圈又一圈地捆住,生怕一不小心被她逃了出去。
她虽落魄,但眼底依然有光,泛着精明与狡黠。
芸蚕站在她面前,缓缓地举起短刀。
丁兰娅的眸光里,是带着挑衅意味的,她料定这个出生在焦土的女人不敢真有魄力杀死自己,身体上的痛楚远比不上心理上所带来的愉悦,她就是靠着这种快乐活下去的。
芸蚕抽出她嘴里的布条。
丁兰娅咳嗽了好几声,短暂的落魄还抹消不掉她与生俱来的傲气,她娇笑道:“妹妹,放我走,我能让你享受这辈子都难以达到的荣华富贵。”
芸蚕却没听到一般,有些神经质地喃喃道:“就是你啊……是你让阿影变成这副样子的……我该杀了你吗?但是杀了你,焦土会……”
“好妹妹……”丁兰娅歪了歪脑袋:“你在说什么呢?”
显然,她对二影的印象已经不深了,只记住了那个使自己断了胳膊,没了耳朵的罪魁祸首:“好妹妹……先把钥匙给我,就是别在腰上的那串。”丁兰娅甚至伸出另外一只健全的手,朝芸蚕的腰间抓挠。
芸蚕讽刺地笑了笑,解开钥匙,打开牢门。
牢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起,丁兰娅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她露出自信且轻蔑的笑容。
红唇微张,高亢的歌声自耳边响起。
但很快,她又陷入了一种不可置信的神色中。
怎么会这样……
没有用,她唱歌影响不到芸蚕半分。
丁兰娅的眼神渐渐从势在必得的轻蔑转化为震惊,然后,绝望地听到了牢门重重关上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感觉?难道你也是异徒?”
芸蚕没回答,只是蓦然出手,死死捏住了她的下颚,淡淡道:“这些天我想过很多次……我问我自己,真的只有死亡才会让你觉得痛苦吗?你看阿影,躺在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真的好受吗?不,他一样很痛苦?这样的感觉我却无法让你体会到,我真是个失败的姐姐。”
丁兰娅一愣,恍然:“原来你是她姐姐……”她回想起自己的原意就是来取那身背弓/弩少年性命的,没有人敢在她手里夺走任何东西,过去、将来、现在,不管在罗城,还是在焦土,都不可以。
她可是罗城的大小姐,身份高贵。
这群蛮族弱小、龌龊、贪婪,有什么资格掌控自己的生命?
她让他们生便生,死便死,她可以大发慈悲放过蛮族。
前提是,必须由她丁兰娅来支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