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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傀儡师 羡凡 2605 2026-07-24 00:31

  血液淹没他的鼻尖,眼前就只有一片血红。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来势汹汹的煞气,侵蚀吞没周遭万物,将他推离尘世的喧嚣,将他按进无底的深渊。

  “你要活下去......”

  “孽畜!邪祟,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州渡是个好名字,在一片苦海中,终能寻得令你休憩的山川,渡你此生平安。”

  “不人不鬼,天煞孤星,定当诛之!”

  “......保重。”

  “杀!擒住那池贼......”

  混沌嘈杂的尘世从未有片刻停息。

  躺在塌上的红衣女人倏地睁开双眼。

  冷淡的眼中沾染了未曾消退的戾气,池州渡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这才发觉是在玄九体内。

  不过瞬息之间,眼中的血丝消退,又变成毫无波澜的模样。

  第11章 徐雁山

  池州渡起身穿戴整齐,推开门,又是一封信函掉落在地。

  这次他只是垂眼,未曾弯腰捡起。

  失去耐心的人眼中一片冰冷,迈步朝雪山方向走去。

  -

  岁月易逝,不知觉间已然过去六日。

  齐晟再度来到盲翁门前时,终于吃了个闭门羹。

  院门被锁死不说,门前还贴着大字。

  齐晟揭下纸,望着那上头丑陋无比的“滚”字,哼笑出声。

  屋内毫无动静。

  齐晟不紧不慢地朝里喊。

  “老。”

  “速滚,今日老夫不见客!”

  “既然觉得问心无愧,那便早该闭门不见客。”

  齐晟前半句说得随性,紧接着忽然收敛了神情,话锋急转,语气微嘲,“嘴上说得倒是潇洒,实则早已被愧疚所累,老来这云邬雪山......”

  “与其说是隐居,倒不如说是逃避。”

  “还是老觉得,只要自己活得足够凄惨,便就是对过去的交代了?”

  “你后悔却不甘认错,愧疚却不愿承认,心被困在虚无缥缈的过去,身被困在这人迹罕至的山岭,兜兜转转多年过去,能听你忏悔的人早已入了轮回,而一切转机都被你所谓的颜面蹉跎殆尽。”

  “物是人非,无法挽回,你最终陡然发觉,原来被困在原地从未有一刻放下的人就只有你......”

  “砰!”

  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

  盲翁手扶着门框,指尖用力泛白。

  齐晟安静地注视着他。

  这仿佛是两人这些天来的第一次“四目相对”。

  眼前的人不在是性情古怪的盲翁。

  而是曾意气风发,行医济世的“药仙”。

  雁山。

  雁山一生救人无数,因一身本领被权贵相中,各各都想收入囊中。

  于是被卷入了一场权势斗争,流言蜚语不断。

  是非黑白有时并不那么重要,世人并不愿去探究所谓的是非。

  他们想要的只是茶前饭后拿来消遣的谈资。

  故事要精彩,要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各人都自有独到的见解,众口相传,按喜好添油加醋,再精细地打磨一番。

  说者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听者唏嘘互看,小声交谈。

  再一瞧不远处的戏台之上,是被众人推上行刑台的“角儿”。

  这时不必谈论是非,也不必失态着急的自证清白。

  因为台下皆是为其扣上枷锁之人。

  雁山曾与权贵之女情投意合,却因这无妄之灾而成了众矢之的。

  从小被养在闺中的姑娘不谙世事,自那以后便不愿见他。

  雁山心灰意冷,并未挽回,选择回乡避世。

  不料数月后姑娘自己找上了门,他先是狂喜,待知晓对方是因兄长重病,无奈之下亲自请他一救时,只余下满心疲惫。

  他并未答应,留下几句伤人至极的话后便离开此处,一路游山玩水,仿佛找回了江湖的肆意。

  而就在这时,雁山却从旁人口中得知姑娘自尽的消息。

  他这才知晓,原来那日姑娘前来并非只是想让自己救她的兄长。

  而是父亲将她许配给另一户人家,她心中还惦记着雁山,恰好兄长重病,从未踏出闺阁的姑娘带着丫鬟四处打听,放下身为千金的矜持与高傲,壮着胆子来到此处,想让自己的心上人能名正言顺的迎娶自己。

  谁料话方才起头,便被雁山打断,对方的神情冰冷厌恶,一点也不似她记忆中的如意郎君。

  姑娘最后也没有嫁给权贵之子,而是自刎于闺房之中。

  那是困住她一生的地方。

  而那位许诺带她走出此地的良人,再也没有回来。

  雁山无数次从梦中惊醒。

  梦中的姑娘从不狰狞可怖,反倒娇媚如初。

  温婉地靠在他身上,哼着悦耳动听的小调。

  但不知为何,竟比任何梦魇都要令人挣扎痛苦。

  他浑浑噩噩地走过半生,耳边的骂声听多了,今日倒还真是第一次被叫醒。

  这一场梦太长,长到姑娘已然走了二十余年。

  “二十余年......”雁山松了力道,喃喃自语着缓缓背过身,干瘦的身躯比过往显得脆弱。

  齐晟只是安静地望着,并未开口。

  不知沉默了多久,雁山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后生。”

  齐晟:“老。”

  “天寒,老夫近来夜里冷。”雁山缓缓道,“若你能给我猎来兽皮,老夫便将药宝给那丫头。”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一副没把齐晟放在眼中的模样,慢悠悠朝里走去。

  “否则,便带着你那小娘子,早日下山歇息吧。”

  他并不打算交出药宝,故意为难对方,等着听齐晟犹豫不决的声音。

  养尊处优的公子对上雪山之中的野兽,几乎毫无胜......

  “好,我去去就来。”

  谁料齐晟一口答应,转身就走。

  雁山陡然回首:“我说的是兽皮,猎来的兽皮!”

  “明白。”齐晟随意点头,朝外走去的同时还不忘顺走门前的推车。

  “我先猎了拖来扒皮,骨肉你随意处置。”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听着他风轻云淡的嗓音,雁山气得来回走了两步。

  “......这不要命的疯小子。”

  打猎对齐晟而言并非难事,只是他鲜少来云邬雪山,对地势生疏,所以格外谨慎。

  若碰上一两只猛兽倒还好应付,但若运气不好碰上一群,倒也算是麻烦了。

  许是老天开眼,齐晟碰上一只落单的熊瞎子,为了不弄出更大的动静惹来麻烦,他与黑熊缠斗许久,一直到浑身隐隐发热之际,眼前的大块头才轰然倒下。

  齐晟呼出一口白气,随意甩了甩剑,血落在雪地上,如同点点红梅。

  他确认黑熊没了声息后,这才走到不远处的推车旁拿出麻绳,费劲地将它拽了过去,待到顺利将这大家伙绑上推车。

  饶是齐晟也喘了口气粗,他抬手随意擦拭额头渗出的细汗,想起盲翁的许诺,忍不住庆幸自己并未暴露身份。

  齐晟并未停留,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山下赶去。

  这段路并不好走,但齐晟这会儿正在兴头上,愣是片刻不歇地拖着推车走到盲翁的小木屋前。

  行至门前,他一把放下推车,顾不上自己满身血污,气息紊乱地朝里喊了句。

  “徐老!”

  他割裂麻绳,黑熊顿时从推车上倒下,发出一阵闷响。

  里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隐约能听见对方不可置信的嘟囔,看来盲翁当真不信他,这会儿应当觉得格外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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