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渡蹙眉,望向对方笑意盈盈,谦和有礼的面容。
后世,古怪。
他沉默略久,齐晟心中叹息,但又着实不甘放弃,正绞尽脑汁措辞,就听一旁的货郎低声叮嘱一位外乡姑娘。
“......姑娘貌美心善,听小人一句劝,今夜若是独行,还是莫要逗留在城内了。”
闻言,池州渡与齐晟不约而同地望向那处。
“这是为何?”
那姑娘一愣,态度温和地询问。
“姑娘有所不知,近来隐舟城出了个臭名昭著的采花贼,不少清白姑娘遭了难,衙门和城中宗门找寻数日无果,想来也是武力高强之辈,还是小心为妙啊!”
“原来如此。”姑娘神情一凛,从怀中取出几锭银子塞进小贩手里,心有余悸道,“真是多谢,一点心意,还望郎君莫要嫌弃。”
“使不得使不得!姑娘,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那货郎憨厚,姑娘劝了半天,这才扭捏地收下了,还不忘回赠一支珠钗。
寻到个名正言顺跟在池州渡身边的理由,齐晟却并未觉得愉悦,反而自方才起就拧眉不语。
“姑娘今日可是要在城内歇下?”他望向一旁同样收回视线的池州渡,抿唇,“此地并不安稳......姑娘若不便告知住处,不妨透露大致方位,在下绝无冒犯之意,只是担忧......”
池州渡并未立即开口,目光掠过他紧皱的眉头,极其细微地歪了歪头。
“万秋。”
就在齐晟努力措辞示好之际,池州渡突然开口。
紧接着也不等他反应,便兀自转身离开。
齐晟一愣,下意识喃喃:“万秋?”
他略微一想,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万秋楼。
这莫非......是默许他跟着的意思?
眼见对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人群之中,齐晟一咬牙,三两步追上对方,试探性地在他跟前晃悠了两下。
池州渡瞥了他一眼,而后淡淡收回视线,并未出言阻拦。
余光中,这位后辈悄悄松了口气,垂下头无声偷笑。
池州渡宽大袖袍之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冥七,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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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注释:
“断了池家一脉”,是池老祖将那帮人炼成了有意识的活傀,但没有活人“生息”,这样一来就借不了他的气运。
至于为什么会借用他的气运,后文会慢慢展开来说。
在苗疆奉上茶盏与池老祖闲谈的,是我们小雁归,因为当时少主和老祖(?)剑拔弩张,他只能先把少主挪走自己去谈啦。
第5章 英雄救美
万秋楼内笙歌四起,高台之上舞姬水袖飞扬,薄如蝉翼的轻纱错落有致的在空中交织。
楼内客官装束各异,有风流文雅的达官显贵,亦有江湖恣肆的侠客行者。
齐晟跟在池州渡身后,目光四处打量。
许久未来万秋,修葺得倒是更为华贵精致了。
“齐宗……”
突然,一道热情的嗓音响起。
齐晟一愣,没承想迎面撞上了掌柜,眼见对方下意识唤他“齐宗主”,齐晟连忙打断,轻咳一声。
“裘掌柜,好久不见。”
他趁池州渡没注意,朝裘掌柜眨眨眼。
能在万秋楼内与诸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周旋的掌柜,自然不是什么没眼力的主,裘掌柜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池州渡,顿时了然,笑着换了称呼。
“是啊,公子真是许久未曾光顾万秋,不知近来可好?”
齐晟淡笑:“还是老样子,倒是裘掌柜满面红光,想来万事顺遂。”
他二人驻足客气地寒暄两句,池州渡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旋即目不斜视地上楼。
裘掌柜一愣,小心翼翼地瞧了瞧齐晟的脸色。
“这……莫不是小人多嘴了?”
“裘掌柜不必多心。”齐晟摇了摇头,并未多言,“今日我在楼中歇下。”
“好,仍是天字壹号,小人吩咐每日打扫。”裘掌柜叹息道,“我家主子惦记着公子,可惜前不久前往沭州办事,否则便能与公子相聚了。”
“有劳了裘掌柜了。”齐晟拍了拍他的肩膀,“许久不见邱德兄,甚是想念,来日齐某定当登门拜访。”
“那便好,小人会如实转告主子的。”裘掌柜侧身让步,笑着躬身道,“这便不叨扰齐公子了。”
“嗯。”齐晟朝他微微颔首。
万秋楼二楼相连临近渡口的宴秋客栈,今夜街头巷尾热闹拥挤,从此处过去要方便些。
齐晟并不知晓池州渡在哪间厢房,也并未刻意寻找,而是先朝自己的房中走去,身后模样得体的管事吩咐人将浴桶搬入屋中,一排仆从手中捧着衣物、巾帕等,小心地放置在屏风后的木架上。
“公子舟车劳顿,还请早些歇息。”那管事垂首,恭敬道。
“有劳余管事。”齐晟朝他一笑。
一行人缓缓退至门外,门被轻轻阖上。
齐晟将剑随意搁置在八仙桌上,而后扯开衣带,露出若隐若现的线条,常年习武令他的身形颀长精瘦,失去了衣物的遮掩,蛰伏的力量感顿时扑面而来。
齐晟步入浴桶,温热的水流覆盖全身,令他舒适地喟叹一声。
墨发丝丝缕缕地浮于水面,齐晟手臂搭在木桶边沿,修长的手指无聊地划出水波。
静谧之中思绪随着袅袅熏香腾升而起,齐晟仰头,想起方才池州渡分明冷若冰霜,却又默许自己跟在身侧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扬唇。
不过......
齐晟笑意微敛。
这“采花贼”倒是坏人心情,他拧起眉头。
舀起水粗略洗了洗,齐晟起身拿过屏风上挂着的巾帕随意擦拭两下,穿戴整齐后拿起桌上的赤陵剑,阔步走了出去。
宴秋客栈临近渡头,住客鱼龙混杂。
中心是一处庭院,四面皆是厢房,庭院中散步之人可四处打量,同样,屋中人也可透过窗扉观赏。
以往倒是极为热闹,但今日多数人都去了街市,显得尤为寂静。
齐晟兀自走向院中一颗百年菩提,仰头打量一番,旋即脚尖一蹬树干,身姿轻盈地掠上树,寻了处较为结实的枝干。
齐晟将剑抱在怀中,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放松地背靠树干闭目养神。
万秋楼与宴秋客栈背后是邱家,邱德乃礼部尚书,年少时是当今圣上的伴读,如今亦是对方的心腹,府中最不缺的就是护卫,客栈前门后门夜里有两拨巡逻。
他守在庭院之中,风吹草动便好掌控了。
齐晟闭目一会儿后,睁开眼随意瞧了瞧四周,心中微叹。
也不知池姑娘在哪间屋......
陡然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时,齐晟一惊。
南面二楼的一处厢房窗扉半开,池州渡静立在窗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知这样看了多久。
红衣女子未戴面纱,沉鱼落雁,冰肌玉骨。
齐晟起初被美色所吸引以至于晃神片刻,待到反应过来后立即扬起笑容,坐直身体唤道:“今夜有我守着,姑娘还请安心......”
“啪嗒。”
姑娘平静地收回视线,丝毫没有被人抓包的窘迫,动作利落地关上了窗。
齐晟望着紧闭的窗扉顿了顿,紧接着叹息一声,自然地靠了回去。
他倒也并不失落,反而嘴角荡漾起淡笑。
夜里寂静,齐晟忽然有些想念方才任他揉搓的雀兄了,也不知方才落水可有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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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觉间,远处江上的灯火逐渐黯淡。
喧嚣如同浮梦一场,万物皆在静谧中沉睡。
淡淡的异香萦绕在鼻尖,床榻之上的红衣女子不疾不徐地睁开眼。
毒,迷药。
池州渡安静地盯着床幔,手指悄无声息握上腰间的银鞭。
平日里他用了障眼法,所以在外人看来,他手中是一柄银剑。
“沙沙”
的声音缓缓靠近,池州渡阖上眼,握着银鞭的手上溢出丝缕如墨的煞气。
在对方轻笑一声朝自己伸出手时,池州渡倏地睁眼,冰冷的杀意在夜里愈发锋利,玄色煞气裹挟着长鞭,如同离弦之箭般攻向来人眉心。
杀人的命煞也许会引来天雷。
不过虽说玄九不如原身熟悉煞气,但近来内息平稳,再添些命煞也并无大碍......
突然,一道快如闪电的白光闪过。
池州渡下意识眯起眼,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果断收了攻势。
下一瞬,就在那蒙面贼反应迅速的握住匕首朝他刺来之际!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