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父也心情复杂，干脆没说话。

　　时声过得好才是他们想要看见的。

　　可如今时声的确变得比从前好了，却也似乎离这个家越来越远。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卡洛斯这位元帅，比他们对时声更好。

　　*

　　第二天一大早，梅里科就来敲门说尤弥安在等着时声出门。

　　时声这才惊觉大事不好，昨天伊莱恩依然是忙到他入睡前也没有回来，他没来得及告诉对方尤弥安的事。

　　而等到时声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感觉到了伊莱恩的怀抱和亲吻时，又没有想起这件事来。

　　时声硬着头皮陪尤弥安出了门，路上给伊莱恩和林赛都发了消息。

　　幸运的是两个人都回了，伊莱恩问了他们去的医疗中心地址，而林赛告诉时声不用担心。

　　林赛是坚持希望尤弥安拿掉这个孩子的，在他看来胚胎留在尤弥安体内很危险。

　　之前看尤弥安一直没有动静，他也只能努力调制药剂，维持尤弥安的健康。

　　而时声却觉得尤弥安的情绪有些低落，让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医疗中心的走廊很安静，有几个同样来做手术的Omega，他们都只是抬起头轻轻看了两人一眼，又见怪不怪地转回头去。

　　来到这里的Omega，没有几个是幸福的。

　　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让尤弥安皱了一下眉，坐在椅子里没有说话。

　　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时声悄悄握住他的手。

　　【砰！】

　　像是哪个房间的门被大风吹过发出的巨响，吓得尤弥安抖了一下。

　　时声也惊了惊，连忙拍拍他的手，“没事，是风。”

　　尤弥安低着头“嗯”了一声，他的手被时声握着，没有办法通过抠指甲缓解焦虑，于是下意识咬住了嘴唇。

　　手环在不断地震动，但尤弥安没有理会。

　　大概是从系统里看到了尤弥安的名字和姓氏，接待的护士讨论了几句，向尤弥安走来。

　　“您的Alpha无法前来吗？”

　　护士的声音很温和，尤弥安却像应激了一下，声音变得警惕。

　　“我不记得帝国的法律里，Omega堕个胎还需要Alpha签字。”

　　护士也愣了愣，连忙轻声安抚，“是的，卡洛斯先生，的确是这样，我们没有要别人签字的意思，只是例行询问一下您的脸色不是很好，给您倒杯热水好吗？”

　　“……谢谢，不用了。”尤弥安的唇动了动，“我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您需要先做一些检查，很快的。”护士微笑着说，“请跟我来。”

　　尤弥安站起来，他好像有些急迫，怕再晚一些自己就会后悔。

　　时声陪着他去做了几项体检，结果出来后，医生有些迟疑，拿着报告将尤弥安的几项比较异常的数据告诉他们。

　　医生的语气也很温和，“不用太害怕，只是一些小问题，咱们帝国的医疗是完全尊重怀孕人本人的意愿的，如果你了解清楚手术可能有的并发症，考虑好了，我们会按照规定为你手术的。”

　　时声连忙问：“他刚生过病，现在做手术会不会有风险？”

　　医生道：“在能做的范围内，但还是要他自己考虑，任何手术都不是百分百安全的。”

　　“今天就做吧。”尤弥安说，“不做也会后悔的。”

　　时声看着报告上的异常数据，担忧地咬住唇。

　　“大嫂。”尤弥安叫他。

　　时声抬起头，看见尤弥安神色平静，只是手下意识放在了肚子上。

　　“一定要做的。”尤弥安看着时声轻声说，“我不想离了婚还要带一个孩子回卡洛斯。”

　　时声一怔，尤弥安要离婚？

　　没等他问清楚，尤弥安已经跟着医生走了。

　　时声看着他走进准备间，家属不能进去陪同了，他只好站在外面等。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令人不安，时声像是被尤弥安传染了一般，心底升起一股焦虑，也神经质地走来走去，扯着自己的手指。

　　远远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时声抬起头，看见Alpha逆着光走来的高大身影。

　　“进去了。”时声对对方说，“他自己做的决定，这件事你知道吗？”

　　霍维斯的脸色破天荒地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多天没睡好。

　　“刚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沉，沙哑，“您为什么不拦着他。”

　　时声奇怪地看着他，“除了伊莱恩，没有人能拦得住尤弥做任何决定。”

　　见霍维斯脸色难看，时声感到更疑惑了。

　　“林赛好像对你说过尤弥怀孕的情况，他愿意拿掉孩子，你不是应该支持吗？”

　　“……我知道。”霍维斯顿了顿，有些烦躁地将散落的头发抓去脑后，“这段时间他的情况好了很多，我以为……能生下来。”

　　时声说：“你想要尤弥生下孩子。”

　　他好像有一些更茫然了。

　　尤弥安总是对时声说，霍维斯是为了责任才跟他结婚的。

　　如果一个Alpha想要他和一个Omega的孩子，也只是因为责任吗？

　　霍维斯沉默了一会儿，靠着墙，他看起来全然没有从前精神。

　　如果说以前的霍厅长是一种很随性的懒散气质，那么现在的霍维斯像是被许多事干扰，不再从容，眉头始终轻蹙着。

　　他的指尖烦躁地动了动，整个人有点像躁动的野兽。

　　听见时声的问题，他也是好一会儿才回答。

　　“我希望他健康。”

　　顿了顿，在时声以为他不会再说时，又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还有快乐。”

　　时声道：“他怎么快乐。”

　　虽然从来没有说过，可时声潜意识觉得，拿掉这个孩子，尤弥安并不会快乐。

　　而且尤弥安想离婚。

　　张了张口，时声还是没有问霍维斯知不知道离婚的事。

　　结婚、离婚，尤弥安的决定在别人看来，总是很突然。

　　正窒息般地沉默着，准备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霍维斯先动了一下，走到尤弥安面前又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的视线不断在尤弥安的脸和肚子上游走，像是欲言又止，想问一些什么，又难得显得局促。

　　尤弥安只是很短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时声。

　　“回家吧。”他轻声说。“我不想做了。”

　　霍维斯一怔，下意识去握尤弥安的手腕。

　　尤弥安却侧身躲过他，走到了时声的身旁。

　　两人刚走几步，尤弥安又停下脚步，回头对霍维斯道：“无论我之后还要不要这个孩子，都和你没有关系了，霍维斯我们离婚。”

　　时声直到快走出大厅时才敢回头看身后。

　　好像自从尤弥安说完那句话后，霍维斯就一直站在原地。

　　直至他们离开，高大的身影还淹没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出了医院，伊莱恩正站在飞行器旁等他们。

　　时声在伊莱恩问地址时猜到了他会来，尤弥安有些意外，又莫名有一种小时候做坏事被抓包的心态，缩了缩脖子。

　　伊莱恩却什么没说，摸了摸尤弥安的头。

　　尤弥安安静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再看向伊莱恩时眼底有波光，“大哥，我……”

　　“先回家。”伊莱恩对他说，“万事有我。”

　　尤弥安吸了吸鼻子，在准备间时的恐惧、长期以来压抑的委屈好像都关不住了，他扑进伊莱恩怀里，十九年来第一次做了一个软弱的弟弟。

　　伊莱恩任由尤弥安的眼泪擦在自己的军装外套上，见时声一脸“兄弟感情真好啊”的欣慰地看着自己，神情也变得无奈。

　　他们回到卡洛斯的时候，林赛也正好回来。

　　身后还跟着顾，另外还有两位研究所的同事。

　　“尤弥没有做手术吗？”林赛进门时有些急切。

　　在场只有尤弥安本人不知道他之前怀孕的问题，奇怪地看着林赛，“你很希望我打掉？”

　　林赛摸了摸鼻尖，“倒也不是，是因为”

　　他转身拿过顾拎在手里的金属箱，眼神前所未有地亮。

　　“有眉目了我是说，我们的实验有转机了，尤弥，我能帮你健康地生下这个孩子。”

　　尤弥安像是没有听懂一般，睫毛缓慢地动了动，许久之后才问：

　　“我不会生下一个小怪物吗？”

　　“不会的。”林赛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而且你也不是怪物，尤弥，我会帮你的，他会是一个健康的宝宝当然，我是说，如果你想生下他的话。”

　　尤弥安有些犹豫，“可是我打算……”

　　他顿了顿，想起还没有跟伊莱恩和其他人说过自己打算离婚的事。

　　离了婚，还要生下霍维斯的孩子，这太奇怪了。

　　而且霍维斯不想要这个孩子，明明说好了对方陪自己一个月就去打掉，虽然后来发生了意外，但尤弥安这样也算食言。

　　“只是一个孩子。”伊莱恩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卡洛斯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