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出院都快半个月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做唉?”
宫明决的神智似乎已经不太清醒了,之前那些对话都是依靠本能驱使,听见阮玉京的问话,他居然第一时间将视线投向他左耳后方的某个位置。
那儿曾有一个Alpha腺体。
现在当然已经没了,现在那儿空空的,只有普普通通的血肉和骨骼。
他好像过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却又抬手去触摸那个地方,他缓慢且轻柔地抚摸那片皮肤,良久,把手收回来盖在脸上,叹气一般,“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
“……”
“我订做了一对戒指。”一片寂静之中,他忽然再次开口,然后抬起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按照我们的尺寸订做的。”
“样式很好看,有那种金属拉丝的纹理,”他继续说:“你看了应该也会喜欢。”
“等你做完手术,”他睁眼朝阮玉京看来,“我们就结婚吧。”
阮玉京说:“然后呢?然后一切就都变好了?”
“嗯。”不知道劝说阮玉京,还是劝说他自己,他说:“一切都会变好的。”****红灯变成绿灯之后,视野尽头的黑色宾利再次起步,几百米之后,刹停在酒店门口。
今天是23号,由宫明决一手推动的项目,日前通过宫氏内部的一致表决,来到正式签约阶段。正式签约就在今天,在眼前的这家酒店。
新项目的规模严格来说算不上庞大,跟去年一整年,宫氏和阮氏联合达成的数个千亿级别的项目相比,它不算庞大,受到的瞩目却几乎算得上空前。
这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YQ药业的内部争斗这些年来早就尽人皆知,宫氏的插足又显得那么得猝不及防,并且举重若轻,毕竟小道消息还传闻,阮家那位也会参加就是少年时曾因杀人嫌疑而入狱,去年传闻跟宫家联姻,最近又传闻变成Omega的那位。
于是不管专门从事相关领域新闻报道的新闻媒体,还是不相干的娱乐八卦媒体,亦或业内各有关人士,纷纷一早来到现场,等待获得第一手资料。
而当那个特殊的车标和车牌号映入他们的眼帘,仿佛巨大汽水瓶里被投入一枚小小的曼妥思口香糖,从静如处子到动如疯兔,蹲守在酒店门口的媒体记者们只花费短短半秒钟不到的时间。
阮玉京和宫明决也在走下车的第一时间,遭到了这些人的一致围堵。
这也是可以预料的,所以宫明决一早做好了安排。
不等那些扛着长枪短跑的记者冲上前,尽职尽责的保镖们反应迅速地为二人隔出一条足够通行的空间。
先去前台处签到合影,然后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两人牵着手走进灯火璀璨的酒店大堂,步入之后会场之中。
会场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熟脸孔,少数一些完全陌生,他们都在交谈,交谈声却都压得低低的,听起来几乎像蚊子的嗡嗡声。
这些嗡嗡声起初是持续的,虽然低,一直都在,直到两个人出现在会场门口。
那个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键,所有人都回头朝他们望来,大部分人都没敢看太久,迅速扫一眼就把视线收回去了,好像阮玉京和宫明决成了某种过于耀眼的发光体,稍微看久一点都会灼伤眼球似的,之后他们就悄悄跟身边的人交头接耳。
倒是有几个胆大的主动朝他们伸出了手,或者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两个人也都礼貌回应。等走到邀请函所标注的位置,他们抬眼一看,竟然跟穿一身黑色晚礼服的乔蕊对上视线。
他们的位置很巧,是连在一起的,乔蕊8号,阮玉京和宫明决分别占了6和7。乔蕊似乎看他们很久了,一见他们朝自己望来,便咧开嘴朝他们笑起来,说道:“听见骚动就知道是你们来了,一看果然是你们,怎么样?外面是不是很多人?”
阮玉京说:“还好。”
乔蕊说:“是吗?我来的时候人可多了,一下车一群人冲上来,吓我一跳,还以为今天请来什么大明星了呢。”
阮玉京在自己的座位上落了座,问她:“仪式什么时候开始?我记得好像是三点?”
乔蕊说:“是三点,不过正式开始可能还要稍微等一会。”
宫明决说:“正式开始应该要到三点半,入场仪式还没结束,等结束应该就快了。”
“阮先生,乔小姐。”
他们刚开始聊天的时候,就有一位相貌帅气的礼仪等候在他们旁边,此刻见他们聊得差不多,礼仪迈步走上前,先90度鞠躬跟阮玉京和乔蕊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弯腰凑到宫明决耳边,和他耳语了几句话。
似乎后台那边出现了什么状况,需要宫明决帮忙协调。
宫明决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可是事情似乎真的很棘手,他不得不离开,凑到阮玉京耳边,低声嘱咐他注意安全,自己很快就回来,跟在礼仪身后离开。
他的嘱咐却叫乔蕊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会场虽然大,人员一点都不杂,都是业内人士,抬头不见低头见。场内有安保站岗,场外还有安保在巡逻,阮玉京就算是块香甜可口、人见人爱的奶油蛋糕,想要他靠近闻闻味道,也得突破重重包围,这种情况下,他能遇到什么危险?
她的疑惑在半分钟后得到解答。
几乎宫明决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通道尽头,阮玉京的身边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其实走进会场没多久,阮玉京就看见郁绍元了,他的座位跟乔蕊在同一排,跟阮玉京也只隔了四张椅子,只不过那时候阮玉京简短地扫过去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郁绍元却像毒蛇锁定猎物,视线自始至终跟随阮玉京移动。
但他好像只是看起来疯癫,脑子还没失去作用,至少还懂得趋利避害,宫明决在的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等宫明决走了,他才迫不及待地跑过来。
他这段日子似乎过得不太好,虽然经过刻意打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穿得光鲜亮丽,华服覆盖之下的躯体早就腐烂生蛆,颓靡的气息像某种有毒的气体,从他每个毛孔里渗透出来,他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休息了,眼底覆盖一层深红发暗的红血丝。
此刻他就睁着那么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阮玉京。
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笑起来,朝阮玉京后颈处的某个位置抬抬下巴,他问阮玉京:“这是什么东西?信息素阻隔贴?你都有Alpha了,怎么还贴信息素阻隔贴?难道你的Alpha还没完全标记你?”
被Alpha完全标记过的Omega是用不上信息素阻隔贴的,至少发i情期以外的日子他们用不上,他们不会再肆意散发信息素,也不会再受到其他Alpha信息素的影响。
郁绍元想到了什么,眼底笑意更甚,嘴角也越咧越高,仿佛即将越过人体的极限,咧到耳根那里去,“他怎么不完全标记你呀?他不是S级Alpha吗?想要完全标记个把Omega不是轻轻松松?他怎么不完全标记你呀?还是说……”
他眼底溢出几分近乎神经质的笑容,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你们其实是假的?你们私底下其实达成了什么协议,是不是?他给你当挡箭牌,你给他一点好处,是不是?”
“你来找我呀宝贝,我什么好处都不要。”他道:“真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答应成为我的Omega,宝贝,你想要我的心,我都可以挖出来送给你。”
阮玉京看他一眼,神色却像飘动在风里的一缕青烟,淡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眼神更是古井无波,掀不起一丝波澜,他淡淡看了郁绍元一眼,便收回视线,仿佛他不是害他到这步田地的罪魁元凶,而是他晨跑路上遇见的某个遛狗的陌生人。
嗓音也是清澈冷冽,分辨不出丝毫情绪,“是吗?那么为了表现出诚意,喏”
他朝场边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抬抬下巴,淡声说道:“他应该能找到刀,你去问他借把刀吧,心脏就算了,我对那种脏东西没有兴趣,把你的腺体割下来吧,或者干脆直接划烂也可以,怎么样?能做到吗?”
郁绍元的脸色阴沉下来,眼底阴云密布,仿佛正持续酝酿一场暴风雨,几秒钟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暴雨转晴,笑了起来。
然而这回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抬起头,某位被他肆意揣测的S级Alpha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唇角挂着的微笑温和且礼貌,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生亲切之感,他眼底却似覆上一层霜雪,让人光是看着便不寒而栗,嗓音也像是结了霜冻,吐出的每一个字音都冻彻人心扉,“不好意思。这里是我的位置。可以麻烦让一让吗?”
郁绍元看他一眼,几秒钟后把视线移开,他慢慢咬紧后槽牙,不甘心又无可奈何似的。他几次试图说些什么,最终都满脸憋屈地选择放弃。
他看向阮玉京,复又看向宫明决,然而看阮玉京的时候,他还敢看他的脸,甚至跟他对视,到了宫明决,他只敢看他的下巴视线从下往上,刚刚扫到宫明决的下巴,他就跟只受了惊的蜗牛似的,把触角收回来。
十多秒钟后,他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似乎尽管满心都是不情愿,他仍然选择向现实低头,他站起来,把位置让还给宫明决。
然而没等他站直身体,海一般浩瀚磅礴的S级信息素从头顶的方向直压下来。
S级信息素的压制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至为恐怖的存在,更别提宫明决一次性释放了那么多,每一个分子都饱含他的怒意。
郁绍元完全没有防备,“噗通”一声扑倒在地上,好半天没能爬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84章 倚强凌弱
地面分明铺了厚实地毯,寻常人走上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郁绍元的膝盖和手肘先后跟地面发生碰撞,却发出几乎令人牙酸的“咚”一声巨响。
“防止你消息闭塞,什么都没听说……”
宫明决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迈步朝他走去,视线带着十足的睥睨意味,自上而下地落在他的身上,神色却是跟蛮横到近乎恐怖的力量丝毫不匹配的从容与平和,声音也是淡淡的,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你刚刚骚扰的那位先生,他是我的Omega,没有什么隐情,也不存在什么协议,他心甘情愿成为我的Omega,也只愿意成为我一个人的Omega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如果能明白,你就点点头。”
郁绍元简直想骂人,压在他身上的信息素那么重,压得他骨头缝都在打颤,但凡他稍显放松点肌肉,脑袋直接磕到地上去。
这种情况下叫他点头?他怎么点头?
给宫明决磕头吗?
咬着后槽牙,“我……听……明白……了。”
宫明决:“不好意思,可以稍微提高一点音量吗?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太清。”
郁绍元大声吼说:“我听明白了!”
宫明决冷冷一笑,暂时放过了他。
他一收回信息素,郁绍元整个人都瘫软下来,跟条病入膏肓的老狗似的,趴在地上直喘气,宫明决却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似的,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朝身后看去。
他说刚才那番话之前,【阮玉京分化成Omega】,【两人早就是一对】,属于悬在半空中的两只靴子,因为入场时毫不避讳的牵手,明晃晃贴在后颈处的信息素阻隔贴,大家都知道靴子会落地很大概率会落地,但却无法百分百确认靴子什么时候落地。
所以他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朝他望来,宫明决回过头时,少数几个甚至围拢过来,即便忌惮S级信息素的强大威压,他们仍然围拢过来,还有的悄悄拿出手机,看样子打算偷拍,被安保及时发现。
阮玉京也走过来了,就站在距离宫明决不到半米的地方,看他的站姿和神情,有眼睛的都会断定他是宫明决的同伙,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或者说,他的目的正是这一点。
宫明决说他俩是一对,说阮玉京是他的Omega,阮玉京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是的,宫明决说得没有错。
乔信和郁盛明不知何时竟然也赶过来了,前者看似惊诧不已,眼底那份好戏落幕的遗憾之情难以隐藏,后者岿然不动,浮动在眼角眉梢的怒意更加无法遮掩。
看着手底下的人合力,把烂泥一般的郁绍元从地上搀扶起来,男人笑着对宫明决道:“不知道小元他哪里冒犯到你了,好好的,明决你怎么忽然发这么大火啊?”
只是,他虽然在笑着,语气里的威慑之意昭然若揭,很明显,他是来给郁绍元讨还公道的,倘若宫明决没法给出恰当的理由,来证明自己行为的合理性,今天这事估计没那么容易了结。
宫明决的神色却依旧淡淡,仿佛站在他面前的这位,不是堂堂YQ药业的创始人之一跟他父亲宫阙程近乎齐肩的人物,而是他出行路上不小心碰到的甲乙丙和丁,面对陌生人的无故责难,他怎么处理,对待当下的郁盛明,他同样就那么处理。
他不咸不淡地扫他一眼,眼睛里的轻慢之请溢于言表,他甚至都懒得多作解释,简单一句,“一点小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不劳郁叔叔您挂怀。”
郁盛明一口气老血差点被他气得直接喷出来。
今天这场签约仪式郁盛明本来就不愿意参加,因为新立项的项目本身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从合约的条条款款到项目的负责与执行人,这个项目的立项初衷摆明了就是为了支持乔信,打压他。
他从前对宫明决还有点好感,觉得他长得好、能力强、信息素等级还那么高,明明有当独裁者的本事,却偏偏愿意低姿态待人,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年轻人。
他还觉得他以后必定前途无限,觉得宫氏到了他手里必然比现在还如日中天,他有好几次还悄悄遗憾自己没能生出个Omega,要是把家里的Omega嫁给他,两家一联姻,他哪里还用忌惮乔信那个老东西?
这些好感因为这个项目烟消云散。
加上他当众折辱郁绍元,莫名其妙,没有理由,他对自己还那种态度,傲慢,无礼,简直目无尊长,郁盛明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几乎就要吐血。
可是商场沉浮这么些年,他不至于那点城府都没有,跟个小辈在这样的场合闹开,让人贻笑大方,遂强迫自己继续展露笑容,继续道:“既然是小误会,那怎么还用上信息素压制了呢?明决,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稍微小题大做了一点?”
说这话时,他态度依然和善可亲,神色也是长辈教导晚辈的谆谆慈爱,话里透出的机锋却是不可小觑。
倚强凌弱,小题大做,哪一项罪名传出去,都不是宫明决愿意看到的结果他可不喜欢平白被人泼脏水。
他这才转眼朝他看过去,神色似乎郑重了几分,嗓音却仍是不疾不徐的,说出口的话也是蜻蜓点水一般,轻描淡写,那些字词组成的句子却似一枚枚锋利的小刀子,轻易划开郁盛明的大半张脸。
“听我父亲说,郁叔叔您年轻的时候跟现在一样风流不羁,有过露水情缘的Omega两只手数不过来,因为这些风流韵事,您跟其他人发生冲突的事迹,也两只手数不过来。”
“最严重一次,听说是您的司机,因为她的Omega被您强行标记,一怒之下,她驾车将您撞倒,又拖行了好几十米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