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路西维塔不再去想了,他现在想的是认真记住莱茵的叮嘱,比如他喜欢的手办要怎么放,家里平常多久进行一次大扫除,还有什么样的小孩子讨人喜欢。
路西维塔很小的时候就被雄虫保护协会强制培训过如何讨雄虫欢心,那些把自己的尊严放在地上践踏的方式他不想做也不屑于做。
可是他现在记住的,是莱茵告诉他,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孩子要做什么。
路西维塔记住了。他抬头,能看见莱茵脸部漂亮的轮廓,雄虫很高,能够挡住一侧过来的风雪,带来一片暖意。
熠熠生辉,像太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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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莱茵暴露了自己的雄虫身份,他想要什么都有大把的虫给他双手奉上,可惜他现在的人设是一只普普通通的B级雌虫,不太好欺负,但也仅仅只是不太好。
他挑得很,商店里那一排型号各异的营养剂他看也不看,径直绕到第一街区最后那一排小巷里去。
这里和前面繁华的商业区有着天壤之别。地上高污染的废水和翻倒的电箱让人无从下脚,路西维塔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在这里蹦来蹦去,倒是没有像莱茵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差点被裸露的电线绊一跤。
到目的地的时候莱茵伸过手把路西维塔拎到一边堆着的杂物箱上,最当头的店铺亮着的招牌还没完全断电,一闪一闪地非常刺眼。莱茵示意路西维塔躲着点,然后礼貌地朝着紧闭的店门问了一句:“有虫在吗?”
理所当然地没有虫回答,莱茵意料之中似的退后一步,然后一脚踢踹上合金拉门,力道之大惊响了整个寂静的街道。随即就是唰的一声门口的电子禁令解除,出来的雌虫凶神恶煞地提着把刀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呦,林茵啊?”
莱茵推了一下快要滑下去的眼镜,问道“今天有新鲜的菜没?”
雌虫把刀放下搓着手“新鲜,特别新鲜,刚打劫的去主星的运输船,品质没得说!”
“就是这个价格嘛……嘿嘿”
他暗搓搓比了个九。
莱茵皮笑肉不笑,“赞达,九百星币,其实你也可以直接打劫我的。”
赞达一挥手,颇为豁达地说,“嗨,我也想啊……不是,这不是打劫你有难度吗?看着身子骨柔柔弱弱的,在B级雌虫里你也是这个!”
他朝莱茵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视线就看到了旁边站着的路西维塔,于是狐疑地说:“先说好,我这边是不做虫口买卖的。你带来的这只雌虫身上都是伤不说,看起来也不知道什么级别,不能算钱的啊。”
路西维塔听了这句话不自觉地皱眉,身体本能地呈现战斗和防御的姿态,同时他也有点担心:这只雌虫说得没错,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值得留在身边的有用的虫……
林因阁下……还是把我丢了划算多了。他要是想,应该能遇见无数只优秀的雌虫。
莱茵偏过头看见下意识防备起来的路西维塔,很不爽地给面前的赞达来了一个暴击,他用从同事那里学到的经验说:“四百,卖不卖?不卖我走了,你要是卖就再给我拿两件这小孩能穿的衣服。”
“……这是你远房亲虫还是什么?你两长得也不像啊?”赞达奇怪地进店给他拿东西,顺道骂骂咧咧,“我一个威风凛凛的星盗真成卖杂货的了?”
莱茵撩了撩眼皮冷哼一声,心说你可不就是卖杂货的?
他回头看见路西维塔站在原地还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脊背略微弓起显得很紧张,于是不太熟练地用安抚流浪小动物的手法撸了一把雌虫的银发。
“放心吧……”他带着一点无所谓的笑意,语气慵懒还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气音。
“不会不要你的。”莱茵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让自己的理由更令虫信服,“你现在很乖,小白。”
第027章 现实
他出门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霍尔被关在哪个牢房。岩灰监狱的结构是按照囚犯的危险程度来划分的,越往上层越危险。就像路西维塔住在顶楼,而莱茵住在一楼,一个又小又破的,不知道挤了几只虫的大通铺。
他从上往下走,心想霍尔好像是A级雌虫来着,那应该下两层楼就到了……
“我是欠了他路西维塔的吗?霍尔,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他有资格命令我,有本事就杀了我,既然现在这么能耐,那当年……”
“赞达,你现在的命握在我们少将手里,请你有一点自知之明。”
莱茵走过楼道转角时突然听到了这样的对话,他硬生生地停住脚步,回想起了那颗偏远的三等星上的一些往事。
不知道拐角那边的两只虫是打了一架还是怎样,总之只听见几声重击和闷哼之后,这两只雌虫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赞达不爽地用肩膀狠狠去顶撞挡住自己去路的虫,结果却被面前的雌虫一个错身退后两步,巧妙地躲开了。他这才不带半点真心诚意地说了句不好意思,抬眼时却愣在了原地。
面前的雌虫也戴着眼镜,金发略长,遮住眉眼,看起来有一点阴郁的深沉。他跟见了鬼似的往后蹦了两步,把霍尔也撞到了,然后伸出手指着莱茵,连声音都在发颤
“林林林……林因?你没死啊兄弟?”
霍尔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个,不明白面前的这只看起来就很弱的雌虫和赞达有什么交集。
“你以前的手下?”霍尔问道。
赞达现在可没空搭理他,他往前走了两步,用手指戳了戳莱茵的肩膀,然后惊讶地说:“真是你?”
莱茵无奈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然后带着疑惑反问道:“请问您是……?”
赞达这个时候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仔细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问霍尔:“你们家少将要找的虫不就在这儿吗?”
霍尔微微一笑,“我们家上将要找的不是雌虫。”
“谁说不是?懒得和你这种局外虫说。不过……”
赞达仔仔细细地绕着莱茵转了两圈,长舒一口气,哥俩好似的锤了锤莱茵的肩膀,然后打了个哈哈:“真认错了,不好意思兄弟,你和我一个朋友有点像。”
他说完越过莱茵往前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离开莱茵身边的时候又踌躇了一下,站在原地快速低声地说了一句话。
“不管你是谁,还是离路西维塔那个疯子远一点比较好……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莱茵挑眉,偏过头注视了一会儿赞达离开的背影,心说这家伙这么多年工作倒是没变,在给路西维塔和自己提供美食的路上越走越远。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重新挂上谦逊有礼的微笑,对霍尔说:“少将刚刚在房间好像进入发情期了,看起来非常难受的样子,不过现在安静下来了,这个情况有问题吗?”
霍尔先是眉头一皱,然后敏锐地抓到了莱茵话里的关键词:“少将现在进入了发情期?他自己安静下来了?”
莱茵点头,于是霍尔也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莱茵现在站在原地也没什么事要做了,他慢吞吞地挪回自己的大通铺牢房,心想晚饭还没吃上两口呢。
也算倒霉。
但是赞达为什么也在这里?他和当年的事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联系,难不成路西维塔为了追忆童年的味道非得把他放在身边?
旋转楼梯不知道有多长,好像走了几个世纪。莱茵踏上去的时候脚底都能感受到黏腻的血渍。看起来普通的囚犯在这里过得一定不会是什么好日子。而路西维塔全然不同,他好像只是短暂地把这里当成了一个落脚的地方,那么他究竟有什么安排?
今天是入狱的第一天,莱茵并不需要进行义务劳动。此时自由放风时间也正好结束,他跟着大部队回到了自己的034牢房,发现稍微舒适的几块草垫已经被虫占据了。
莱茵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回想起了路西维塔那个虽然不大但至少有张床和能锁门的房间。
失算了,他就多余担心路西维塔,应该直接抱着他不要脸地在床上躺一晚的,路西维塔身上又暖和,手感还好,比这破地方好一万倍。
他回来的晚,在场所有的雌虫都默默抬头盯着他,看他想做什么。莱茵不想起争执,随便挑了角落一块勉强能坐的地方坐下了。
我怎么想不开想了混进监狱这个办法呢……
莱茵虽然不爱做家务,但是对于自己身上的整洁程度还是有要求的。他虽然是个死宅,但也是一个非常有追求的死宅,而现在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奇怪的糊状液体蹭在了他的衣摆下面,让他觉得怪恶心的。
原本看到路西维塔就有点愁人,结果发现自己养的小孩一声不吭跟外面的野雄虫跑了,现在更是跌到了底。倘若给他一个可视化量表,他现在的心情值应该不太美丽。
偏偏在这种情况下不长眼的东西最多,靠墙的位置虽然铺盖破了点,冷了点,但是人少,也图一个清净。后面陆陆续续进来的雌虫更是无从下脚,有两个就结伴向莱茵这边走来。
莱茵默默想,你们最好别是来我麻烦的,否则我真不一定能忍住。
但是看两只雌虫趾高气扬的样子就知道不太可能,毕竟莱茵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给虫一种眼镜一掉什么也看不清的感觉。
莱茵蹭的一下站起来,他直接走向牢房门口,紧急避险即将到来的一场挑事。看守的雌虫正在锁门,莱茵扑通一下倒在门上把铁链摇晃出叮铃的声响。他伸出手虚弱地抓住看守的衣摆,喃喃道:“救命……”
看守被他吓了一跳,问:“你要做什么?”
岩灰监狱当然是没有医生这种东西的,里面的囚犯死了就死了。但是莱茵接下来说的这句话让看守犹豫半天,还是把门打开了
“让我去找路西维塔少将……”
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是路西维塔刚刚发情期才被莱茵抱着滚了一通,他那个级别的雌虫留下的信息素是能让同类退避三舍的。而且,这和威慑用的信息素还不太一样,毕竟处在发情期……
起先莱茵一个人坐在角落没什么味道,现在他靠在铁门上,离看守几乎只有两三厘米,傻子都能察觉到这只雌虫和路西维塔关系匪浅。
在这个封闭的监狱路西维塔的威慑力比大部分守卫的军雌还大,那个看守用一种奇怪的“没想到路西维塔少将竟然有这种癖好”的神情打开门把莱茵赶出去了。
莱茵呼吸到外面终于干净了一点的空气,觉得心情美妙多了。他反正也没什么睡意,干脆像逛街一样在灰塔内部逛了起来。这里只是囚犯的聚集地,岩灰监狱除了灰塔,还包括采石场和清理场。
采石场是监狱的老生常谈了……清理场才是最有意思的那部分。那里全都是星球本来的异形生物,原本应该由军队去与之进行战斗。但是在这样的星球,当然是让囚犯去清理,死就死了,没谁在乎。
不出意外的话,莱茵明天会去到采石场工作,而像路西维塔这种战斗力高的雌虫。就会直接被放进清理场。
想到这里他突然犹豫了一瞬,当初离开任务世界比较匆忙,其实他还没好好留意过路西维塔长大之后在战场上的样子。
怎么说呢,任务简介里那只作为主角推翻这个不平等制度,战无不胜的雌虫,其实莱茵对他没有什么实感。他有印象的,不过是只受委屈也不好意思撒娇的小雌虫而已。
这样想着莱茵不知不觉地又从楼梯往上走了,他原本想的是自己现在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再接近路西维塔,相处的太近还很容易掉马。
但是看到自己牢房的那个样子之后,莱茵决定就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必须死皮赖脸地跟着路西维塔……
他走到路西维塔房门口的时候突然觉得哪里不对,鬼使神差的,他偏头往右边黑暗的走廊里看去,只能看到一丝一晃而过的身影。
好像刚刚才从这附近离开,却不愿意被别人知晓。
莱茵心说这一座监狱里肯定势力掺杂没那么简单,毕竟不是随随便便地普通虫就能被关进岩灰来的……
所以这个离开的身影又是谁,又想做什么?
莱茵思考了一瞬,发现信息太少,暂时还理不出头绪。于是放弃了思考,抬手礼貌地敲了敲路西维塔的房门。
过了片刻,门被打开,绯红的眼瞳里还带着一点湿润水色的雌虫站在莱茵面前,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说:
“海因先生,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担心我才回来看我的。”
路西维塔勾起唇角,眼中没什么笑意
“这个笑话不太好笑。”
“嗯……”莱茵思考了片刻,看了看路西维塔身后干净整洁的房间,有点不好意思地发问:“是这样的少将,你看你这里缺不缺一只做家务的雌虫?”
第028章 天平
莱茵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路西维塔突然觉得一切都恍惚得像在过曝胶卷上的一帧,在飞速流逝的时间里卡顿了半拍,似乎又能窥见半分过往。
面前的雌虫微长的刘海垂过镜框,遮住那一点不太相似的灰色眼眸,卷翘的发梢带着几丝随性,语气中透着一抹打趣,仿佛真的是那只雄虫会说出来的话。
路西维塔到了嘴边的拒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垂下眼没有再看莱茵,然后开口:“不缺你有事,不如直说。”
莱茵心想好吧,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少将,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等级低还没什么背景的罪虫,在监狱里就只能被欺负……”
莱茵可怜巴巴地抹了抹眼角其实并不存在的眼泪,诉苦道:“我在那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想到少将您心地善良,见义勇为,打抱不平……我这不是来投奔您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