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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相见欢(扶舒) 扶舒 2747 2026-08-29 03:27

  我看到少年肆意张狂,开门创派,钻研魂术;看到百花齐放,天骄人杰毕现;看到千夫所指,也看到万人敬仰,看到当初少年疯魔又清醒,一切宛若大梦一场。

  “与天合道便是归途?”

  当年天骄已然垂垂老矣,与天道只一步之隔,他抬头看向天际,如此相问。

  然而,这不过自问自答。

  “若无执念,何以为人?这归途,不要也罢。”

  他满身灵力化作浩浩魔气,手上串着那串魂珠一转,最后一颗空余的魂珠闪烁着吞入无数魔气。

  最后注入其中的,是他的魂魄。

  我终于猝然惊醒,再看眼前已然重新变成了无边的黑暗。

  只是,这黑暗中有一串魂珠在我眼前闪烁微光。

  我伸手握去,眼前便如有水波荡开,重新展开了无穷的幻景。

  是无边战场之上,容貌丽的伏阴朝我伸出手来;是我与谢映白花间醉酒,枕着白雪看人间;是江河奔流,俞青与我相拥沉于泥沙与尘土。

  是人间流转,朝代更迭,四季相接。

  有人问我:“为何学魂术?”

  “愿死者不需死。”我沉沦幻景之中,对那骄若朝阳的少年伸出手,“愿生者当永存。”

  “此为奢望。”那声音说。

  我抬起头来,又轻而易举从幻境中抽身而出。

  我沉沦,亦清醒。

  因为没人比我清楚,他们因何而死,而我又为何入魔。

  “若无奢望,何创此术?”我反问。

  那声音不再回复。

  我眼前再次变幻,变作一处古战场。

  声势滔天,兵戈相击,我身处其中,见到刀剑迎面而来,穿胸而过。

  而后是无尽的轮回,与无尽的死亡。

  我反复地死去,而后又醒来,仿佛过了漫长的千百年,每一次醒来便是临死之际,无从更改的结局,甚至不给人反应之力。

  每一次,那个声音都问我:“为何修魂术?”

  我从一遍遍回答相同的答案,到后来的沉默。

  也从一次次临死的惊悸,到后来的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我本以为再次睁眼又是一次死亡,于是散漫地抬眼,却看到了无尽的花海。

  鲜红的花海,如同一池流动的血,在我眼前铺展而开,我因这浩瀚的花海而怔怔愣住。

  似有微风轻拂而过,扰动了那无数的花,漫天花瓣飞舞而上,又换做了小桥流水,有秀丽少女当垆卖酒,小舟顺流而下。

  那声音仍在问我:“为何修魂术?”

  我愣怔许久,忽而脑海中灵光一闪,一句话脱口而出。

  “为明生死。”

  幻境忽而静止不动,而后轰然碎去。

  我头晕目眩,只觉得似有什么钻入我的识海之中,如同游鱼入水,肆意畅游,又渐渐与之相融。

  待到一切皆静,再次抬眼,我便又回到了地宫之中。

  我得到传承了。

  然而,我低头看着自己手心,沉默了许久,竟生出某种悲痛。

  这情绪似乎姗姗来迟,又积压许久,排山倒海地压在心头。

  我往来路走去,看到越秋风正在来处等我。

  我与他目光相对,一言未出,却仿佛都心有所感。

  而后他避开了我的目光,问我:“找到方法了吗?”

  “找到了。”我如是答道,却声音干涩,“可我……不会复活他了。”

  越秋风一愣,怔怔看我。

  “若复活后的伏阴没有记忆,宛若孩童,重新来过,那复活的还是伏阴吗?”我摸了摸手心之中,已经拿下来的那颗装有伏阴魂魄的魂珠,微微低垂眉眼,轻声道,“我想他都放下了,放不下的是我。”

  曾经是我自己选择了赴死,可他要救我回来。

  那时候放下的是我,放不下的是他。

  后来一切调转,我想我终究是活成了他。

  执念在心,放不下又走不脱,生生入了魔弃了仙途,堕身成人间鬼。

  我捏碎了那枚魂珠,抬手结印,将那魂魄笼在手中,端详了一眼,而后撒手散去。

  在我的天道眼之中,那魂魄如烟,在灿灿烈日中一照,而后消弭无迹。

  如同许多年前,伏阴带我去破命,让我看那人间许多魂魄,如烟流转,散去入轮回。

  “这魂术可以护住他的魂魄,助他慢慢修养魂魄,而后入轮回。”

  我收回手来,长吁了一口气,而后才道:“结束了,我们走吧。”

  越秋风应了声。

  走出秘境,我打开那件法器,便见那具原来完好的肉身一瞬崩散而去。

  我愣愣站了好一会儿,过了许久才感到手心一阵钝痛。

  抬手一看,竟是我不知不觉太过用力,指甲划伤了手心而不自知。

  “这便是魔修。”越秋风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执念不解,有悲欢知离合,唯独不与天道合。”

  “许多年前,我遵从天谕,修的无情道。直到我觉得天道大公却无情,人间有情却荒唐。”

  他不再多言,我却明白他未尽之语。

  不愿看开,于是自此入魔。

  宁做世间魔,不做天上仙。

  作者有话说:

  看这策马狂奔的剧情,我觉得我还是闭麦吧。

  第107章 古礼

  自秘境中离开后,我本想与越秋风分别。毕竟我是魔修天下皆知,他魔修的身份却暂且可隐藏一二。

  但他不却道:“我既然在众人之前选择站在你身前,那是不是魔修又有何区别?”

  我知道此言不假,不由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定定看我,而后一字一字道:“我心悦你。”

  短短四字,我无言以对,最后落荒而逃。

  所谓落荒而逃,是我不敢多问一句,也不敢细想些什么,连夜不辞而别。

  待到离了很远,我才堪堪停下来,想着自己为什么要跑。

  明明我已经敢违抗天道,竟还是下意识畏惧情爱,畏惧所有无疾而终的爱恋,和不知从何而起的一往而深。

  我深深叹了口气,在一处河岸边独坐着,从日暮到天明。

  而后,等到了寻来的越秋风。

  他远远站着,立在离我数十步之远,不再近前一步。

  我抬头,与他目光相对。

  他的神色总是冷肃的,连目光也像是入鞘的刀,锋锐却内敛。那沉凝的目光与我目光相对,我竟一时不敢再次移开眼。

  他问我:“我来求一个回应。”

  我轻轻“嗯”了一声,脑海里已经开始想答案了。

  果然,他问我:“你对我,有一分喜爱吗?”

  我想起许久之前,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手提剑一手拎着吃食,越过人群与我目光相接,又想到不久前他握剑立我身前,直面众多正道修士。

  于是刚到嘴边的“没有”,换了真话。

  我说:“有。”

  只是这样的回应,他便笑起来,说:“那便好。你若是不愿再纠葛,那你我做朋友便好;你若是不想见我,我便离你远些;你若是哪天需要我了,便传个口信,我再来寻你。”

  我一下子愣住了。

  “何必……”我话说了一般,又无以为继。

  这话我似乎很早之前对别人说过,又或者我说过的时候太多,连我都记不清我到底对谁说过。

  但其实我清楚得很,是否如此行事都是个人的事情,他人所言皆是浮云。毕竟爱之心切就容易奋不顾身,卑微到了骨子里,连计较的得失都可笑。

  我想了想,对他说:“我没有不想见你,也不是不想纠葛。”

  “我只是……”

  我顿了好一会儿,而后才寻到了字句。

  “我只是最怕情深不寿。”

  这次,越秋风很快接话了。

  他说:“那刚巧,我只顾朝夕。”

  这次他走上前来了,背上重剑让他的身姿宛若山岳,正立在我身前。他低下头,紧抿着唇,显得神色紧绷,黑眸中神色却柔软。

  “好不好?”他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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