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方旗山的话让卫铭严肃起来,说到叫不醒,这应该是神魂的原因...
只要与神魂相关的,都不是小事,俞安乐的情况若是有恶化的趋势,接下来怕是有生命危险。
卫铭站得离俞安乐更近些,在一下下的砸门声中仔细分辨,这一看,还真让卫铭发现了一点东西。
“俞安乐的主魂跟身体,有轻微的剥离迹象。”非常轻微,若不是卫铭对神魂感应异常敏感,也不能发现这轻微的不协调。
电话那头方旗山停下手里的动作,“能看出来是什么导致的吗?”
俞安乐似乎是累了,砸门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慢吞吞挪到床边,摸索了两下确认好床的位置才坐了下来,明明还闭着眼,偏偏神色看上去像是在思索什么,在银白色简奢但凌乱的床品里,显得格外诡异。
卫铭还在观察的时候,那头方旗山突然挂了电话,转而发了视频请求过来,卫铭随手按了接听,“首先,俞安乐神魂没有被控制,虽然现在的行动看起来很危险,但还是他自己的潜意识在主导行为。”
卫铭调转摄像头,指了指镜头里小心地躺下,甚至还给自己盖上了被子的俞安乐,“谁家好人想害人,还能这么体贴啊。”
“卫小友说得对,还是年轻人脑子活,我们这些老骨头废了一晚上的功夫,也就得出这个结论,确实在俞小老板身上,没溯源到什么恶意。”视频那头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卫铭一个激灵,“马师叔?”
那头方旗山快速给他解释,“俞安乐的情况略有些复杂,俞老板特意请了几位前辈一起来看看,今晚就是几位前辈依仗俞家祖荫,合力做了溯源。”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溯源刚刚结束,问的事范围没办法太广,只确认了一件事,确实没人有意要害俞安乐。”
所谓溯源,是问卜的一种,好处是什么事都能问,只要施法的道长法力够,得到的答案准确率就非常高。
缺点同样如此,溯源施法条件苛刻,不但需要修为高深的法师,还要求问事人祖辈的荫蔽方旗山刚刚翻动的,正是俞家的族谱,做完溯源需要一一祭谢。
俞安乐的情况虽说一时不会危及性命,但正因为非常罕见,谁也说不准下一步会如何,俞老板就这一根独苗苗,爱子心切,四处求不得法子,索性只问一件事,“是不是有人要害俞安乐?”
若是有人要害他,找到这人,俞老板自有法子调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力无处使。
方旗山刚解释完,视频那头传来一声轻咳。
是师傅的声音,卫铭学做人的本能一秒上线,“我刚刚随口瞎说,做不得准,还是师叔们问卜结果靠谱,俞老板也能安心。”
方旗山满意地看他一眼,倒是刚刚出声的马师叔带着笑意开口,“卫小友不必谦虚,江山代有才人出,你的本事我们都清楚,谁不羡慕卫修诚有这么个好徒弟。”
卫铭在心里点头,这话说得倒是,有自己这个徒弟,给老头子涨了可多脸。
只还没等他瑟,那头师傅已经发话,“才看几眼就敢下论断,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卫铭:“...”这不是跟师兄瞎逼逼两句,谁知道你们在开会。
那头马师叔是打心底里欣赏卫铭,出口转圜,“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都跟我们这些老骨头一样瞻前顾后反倒失了活气,卫小友,你再说说你的看法。”
视频那头气氛轻松起来,多是在说卫铭实在是个好孩子,卫修诚不必苛责之类的话。
卫铭早已习惯这样的氛围,他也确实有点想法,“涉及神魂,一定与术法有关,但他这症状出现得长久,进程又极其缓慢,几乎可以断定,不是天师的术法。”
卫铭没说出口的是,不只是正派天师可以排除,野路子的法门也可以排除,因为天师或者常见通灵者基本都有传承,他们的手段通常要么更直接,要么更隐晦,很少这样磨磨唧唧没完没了的。
虽然没明说,但在座各位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那位极和善的马师叔更是频频点头,“是有外力干扰俞小老板的神魂,但又没有恶意,这可就难寻真相了。”
俞安乐现在的情况是每到深夜,潜意识主导他的行动,这样很容易让肉丨体陷入险境,对身体健康也大有损害,但这样危险的行为,主魂却无力控制,很奇怪。
卫铭在脑子里搜寻了一番以往遇过的情况,试图找到类似的术法效果,但他毕竟年轻,一时没什么头绪。
卫铭难得起了些好奇心,“各位师叔怎么说?难不成是外来的邪丨术?”
只是话没说完,他自己就先否决了,“应该不是,外来的邪丨术根源也是我道家,只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一代代衍生出去反而更加暴烈邪性,效果不会这么...温和。”
“我们刚刚也讨论了一会,若说没有恶意,这倒更像是民间误打误撞的土法子造成的效果。”眼见卫铭没有头绪,马师叔温声说了他们探讨的初步结论。
只是听了这话,方旗山忍不住皱了皱眉,蓦地想起俞安乐的亲生母亲是保姆上位,甚至隐约听说俞夫人在跟俞老板之前,有些不清不楚的事,俞老板压下来才没人探究。
莫不是她私下做了什么,反而弄巧成拙...只这没有根据又毁人清誉的话,不好当着各位师叔的面说,他暂时按捺下来。
“从术法效果看不出什么,那就试试从源头解决。小俞先生哪怕身在道观,神魂依旧会受到侵扰,这倒像是冤亲债主,如果真是冤亲债主,那么哪怕是来寻仇讨债,也称不上恶意。”说话的是青禾观的邬师叔。
这邬师叔说话语气平淡,但卫铭对他很有印象,除了因为他是麻烦精梅修永的师傅,还因为他们青禾观对神魂颇有研究,好几个针对神魂的秘法都十分好用,常常让卫铭眼馋。
只是此时“冤亲债主”一词一出,在座的各位哪怕是卫铭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冤亲债主”其实很好理解,从字面上都能看出,是这讨债的与当事人有因果债,但凡涉及因果便不能通过暴力解决,事情要麻烦的多。
而且如果真是冤亲债主拿了令来讨债,那说明俞安乐上辈子做的事实在是太缺德了,拿了令就是经过天地认可,别说肉体凡胎的修道之人,就是神仙来了都只能劝,谁敢硬碰这样的因果?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倒是卫铭共情能力不行,情绪抽离得也快,“也说不准,若上辈子真缺了大德,他哪里能投胎成金...投胎成俞老板的独苗苗。”
“...”
太有道理无法反驳。
“迷雾重重,冤亲债主毕竟少见,如今先考虑是民间土法子,土法子无非是从血脉上入手影响俞小老板,如今先看看迁坟过后的效果再说吧。”如果迁坟毫无用处,那可真就要考虑考虑冤亲债主的可能性了。
一场会议至少对俞老板有了初步交待没人要害你家金豆子。
至于解决俞安乐的问题,这事一时急不来,散会后各师叔自去休息,只有方旗山端坐半晌,还是没忍住给卫铭发了消息,“卫铭,接下来你跟俞安乐相处得多,看看能不能旁敲侧击,打听打听俞安乐他妈妈是什么情况。”
卫铭一脸问号,“师兄,你确定,我会旁敲侧击这么高级的技能?”
方旗山:“...”
急糊涂了,但话不能落地上,“你不会想办法吗?芝麻大点的事,你不行?”
!!!
什么不行,这辈子不能不行,这么一番折腾,天边已起了微亮,卫铭看到出门倒水的代芹奶奶,信心大增,“这有什么,你等着。”
第29章 蹭蹭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俞安乐被楼下“动次打次”闹人的音乐声吵醒。
睁开酸涩的眼,入目卧室一片狼藉,俞安乐暗暗叹了口气,天天犯病,都见怪不怪了,只是身体因为缺少休息,又这么早被吵醒,额角隐隐作痛。
房间里有俞夫人新装的空调,室内温暖如春,但刚出正月,凌冽的寒冬清晨光是想想出门这件事都觉得冷。
俞安乐裹上一件大羽绒服,趿着毛绒绒的拖鞋下楼,在宽敞的客厅见到了噪音来源一身黑色练功服的卫铭,正在节奏感极强的摇滚乐中舞剑。
除了俞安乐住的那间,卫铭租的这老旧小楼没有什么取暖设备。
从温暖的空调房出来,俞安乐身上裹着的羽绒服保暖效果极佳,但看到卫铭身上薄薄一件,动作间几乎能看到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的练功服,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耳聪目明的卫铭听到俞安乐下楼的动静却没停下动作,练功这事日日不能停,没得为了不相干的人,打乱自己计划的道理。
俞安乐倒是还算乖巧,自己找了热水捧着小口小口地喝,只等着卫铭练完功,让刘妈来送早饭。
随着激烈的音乐炸到尾声,卫铭在一个流畅的剑花中缓缓收势。
没等俞安乐站起来打招呼,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熟悉的敲门方式,卫铭快走两步去开门,门外果然是方炎,青年收拾的齐整,在清晨的阳光中朝卫铭弯了弯眉眼,“我听着你这边的动静,练完功了?”
卫铭将手中的剑换到另一只手,让利器离方炎远些,看着青年眼下淡淡的乌青,不由放缓呼吸,“吵到你了?”
“没有,今天不是要去买机车,我太激动了,没睡好。”
实际也是因为警局传来消息,方二炮...方宏财盗墓案件已经正式进入司法流程,他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方炎心绪难平,彻夜难眠,索性早早起了。
方炎看着卫铭薄薄的练功服,没忍住上手摸了一把他的胳膊,是想象中韧性十足的薄肌手感,但是比预料中更添一份热意...
摸上手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方炎像是触电一样收回手,嘴上若无其事道:“你不冷啊?”
唔...法器凉凉的,还会假装无意蹭蹭,真讨人喜欢。
“我不冷。”卫铭不动声色地收敛眉眼,看着方炎眼下的青黑....不如明天开始,改成九点再练功,师兄说了,要跟邻里处好关系。
对卫铭心里的碎碎念一无所知的方炎,高兴地跟金豆子也打了声招呼。
也难怪方炎高兴,昨天回来之后拆开方师兄给的红封,几乎够他开学后一个月的生活费,此时看到俞安乐,在方炎眼里,这就是金娃娃。
俞安乐一看到方炎就想起来自己之前把卫师跟方炎搞混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招呼,又热情地喊:“一起吃早饭吧,我让刘妈带了她自己做的香肠,说是农家土猪肉做的,可香,再过几分钟就到。”
方炎刚要拒绝,卫铭已经一锤定音:“好。”
饭桌上,因为睡眠不好导致胃口也不太好的俞安乐,被卫铭跟方炎莫名热烈的吃饭氛围感染,不知不觉吃了大半截香肠,觉得腻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些上头。
那边卫铭跟方炎还在热情干饭,俞安乐有一口没一口地舀着酸奶。
卫铭懒得管他,方炎还记得要寒暄两句:“早饭真好吃,对了,俞...俞小老板,你搬来这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俞安乐有点腼腆,“我不算什么老板的,叫我安乐就好,搬来这边...”他语气低沉了些,“给卫师添麻烦了。”
卫铭见三人都吃得差不多,抬手招呼他们去茶几上泡茶,对于俞安乐的话,他倒是直接,“麻烦什么,你爸给钱了。”
卫铭手里泡着的不算什么好茶,是从清源山后面几棵野茶树上采的,没人打理的茶树长势一般,卫铭师傅炒茶的手法也一般,不过饭后解解腻,喝着玩罢了。
俞安乐倒也不挑,粗茶喝着反而提神,他最近总是精神不集中,也容易困顿。
“俞先生,你知道自己夜里的情况吗?”卫铭昨晚特意没问师兄,事关神魂,尤其是主魂无法控制的神魂,当面问,可以看到更多潜意识反应。
刘妈已经上楼去收拾俞安乐的房间,但想起房间内乱七八糟的东西,俞安乐的表情还是不太好看,“我...从监控里看过。”
症状开始出现的时候,俞安乐看着自己卧室里的乱象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但回过神来也只以为自己是梦游。
对自己身体健康很看重的俞安乐第一时间去了医院检查,然而明明是知名医院国际部专家,却对俞安乐的情况说不清个所以然俞安乐也是后来才知道,或许专家心里清楚,只是不好说。
还是俞老板不知道听谁介绍,请来了香市的一个医生,那个老教授看了俞安乐的各种片子与检查报告,又实际观察了一夜后斩钉截铁告诉俞老板,“这不是梦游,俞老板路子广,有些不好说的方面也可以使使劲儿。”
俞安乐觉得这人就是看他爸年纪大了,想骗钱,他不敢质疑他爸的决定,只敢在心里吐吐槽,不愧是专门游走在老板圈子里的医生,哄人也有一套,话都不说死。
但俞老板听了医生建议,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给俞安乐看了偷偷安好的监控记录。
俞安乐看着视频里自己在房间迷茫游走,医生从一开始温柔引导呼唤,到后面甚至有些激烈地摇晃,自己却毫无反应,不禁心头发凉。
叫不醒或许换做普通人家,这个结论能更早得出,家人可能没什么医学常识,也不那么慎重对待,但俞安乐作为俞老板金贵的独苗苗,也只有经验老道的老教授敢粗暴地尝试唤醒他,毕竟如果真是梦游,粗暴唤醒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
托老教授的福,俞安乐明确知道自己出了问题,需要求助“专业”人士。
如今对着看着面嫩的卫铭,他也不藏着掖着,当即调出存在手机里的监控,“其实对夜里的事,我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卫铭皱着眉不说话,小小的手机屏幕只能看到现象,录不到神魂波动,他看不出什么。
倒是方炎探过头看了半晌,突然来了一句,“这好像方二...好像我爸喝醉酒后,在房间到处找钱的样子。”
房间里根本没钱,但是心里极度渴望能找到钱,自然只能在精神不清醒的情况下,瞎晃荡。
卫铭心下一动,俞安乐昨晚也是一直试图“破门而出”,加上有点离魂的迹象,这是...被下了什么暗示?去寻找什么东西?
“你心里有什么特别渴望的事吗?”卫铭代入了一下自己对好法器的喜爱,贴心地多给了一个选项,”或者特别想要的东西?”
俞安乐迷茫地看他一眼,“我不缺什么的。”
知道这涉及自己的安全,俞安乐努力冥思苦想片刻,还是摇头,“真想不到,哪怕缺什么,我爸也会找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