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普通溯魂符咒能捕捉的信息有限,更何况何桂芳已经离开平吉村这么多天,她身上的阴魂留在这里的气息也淡了。
卫修诚翻典籍翻了好几宿,终于让他找出一个阵法来,跟溯魂符一起搭配着用,效果要好得多。
只是这阵法有个缺点耗时特别长,今天连夜搭起阵法,得近两个月才能查看结果。
但这是他们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线索,也只能先搭起来再说。
那头方炎看着手机闷闷不乐。
让方炎如此焦躁的不止是“卫铭跟梅修永单独出去,还要过夜”这件事,今天薛泽宇请了假,大家还觉得应该是没睡好实在撑不住,要补补觉休息一天。
但方炎就是止不住的担心,他总怕因为自己的耽搁,薛泽宇别真的出了什么事。
对于卫铭这时候跟梅修永出去,方炎多少有些怨言。
那边的事再紧急,梅修永自己就是个专业人士,就算卫铭不去也坏不了大事,而自己这里,明明昨晚已经说了薛泽宇情况不好,卫铭却还是选择了去梅修永那边,这...方炎觉得憋屈又难受。
这不止是重不重视自己的问题,这是缺乏同理心,总归不太好。
卫铭一夜没回消息。
第二天早上,方炎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上班,却发现薛泽宇还是没来,项目紧要关头连续缺席,方炎的担心几乎到了顶峰。
他忍不住看向组长,想问问薛泽宇的情况,但这一看却莫名觉得有些晃眼组长万明远今天格外容光焕发,项目进展到今天,组里同事哪怕是最精致的娜姐都有些灰头土脸的,组长这样实在是...
万明远今天状态好到同事都能看出来的地步,娜姐摸了摸自己充满“班气”的脸,不无羡慕,“组长这是用的什么保养品,简直了。”
头已经秃了一大半的老前辈看着万明远茂密的头发更是酸溜溜,“以前在事业部还说身体不好才转岗到项目组,咱项目组就轻松到这个地步?”
方炎倒是不太在乎这个,状态好当然好,趁着这个机会他直接开口问了万明远:“万经理,泽宇他今天又请假了”
万明远果然很好说话,他笑眯眯地安慰方炎让他不用担心,说薛泽宇只是又请了半天假,下午就会来。
方炎总算稍稍放下心,但他私下给薛泽宇发的信息,薛泽宇却一直没回,怕打扰薛泽宇休息,方炎也只能放着等到下午看看再说。
等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方炎接到卫铭的消息说中午就回来,方炎却觉得一股气瞬间就上来了,早干嘛去了!!!
他恶从胆边生,决定....今天不给卫铭准备午饭!
于是中午卫铭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方炎捧着城中村小摊买的炸鸡吃的香甜,而卫铭自己面前...就两大馒头。
一直没回信息,卫铭自觉理亏,但又解释不清,只能默默啃起了馒头。
那炸鸡是城中村爆款,晚上买需要排队的那种,卫不卫生且不说,香是真香,闻着满屋子垃圾食品的勾魂香气,再看看手里的馒头,卫铭只觉得越吃越没味。
不敢想要是能吃一口炸鸡,会变成多快乐的道长。
方炎臭着脸不吭声,连藏红花水都泡得格外浓,卫铭闻到那浓郁的酸味,脸都要皱起来了。
只是卫铭这辈子就没哄过人,看着方炎梗着脖子的样儿,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晚上见见你那个同事?”
方炎还在生气,却也知道轻重缓急,他硬邦邦道:“那晚上就大榕树那边的城中村找家大排档。”
这CBD配套的公寓,买个菜都得去超市,贵的要死,方炎早就摸清了最近的城中村位置,无论是买菜还是日用品都更符合他的消费水平。
那边的大排档,相信也更符合薛泽宇的消费水平,安排在那,哪怕最后发现其实没事,也只当是普通吃了一顿饭。
卫铭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日不见如隔....二十四小时,出去干了一天一夜的活儿几乎没停,这么累的情况下,还连续两个晚上没有亲亲,卫铭感觉特别不得劲。
这会儿见方炎终于搭理自己,卫铭凑过来狠狠亲了方炎一口,
方炎...毫不客气地亲了回去。
只是亲完之后一抹嘴,“你怎么不去亲你那个梅师弟?!”
卫铭:“...”
这说的是人话吗?
方炎气呼呼的往外走,卫铭跟在后面送他,临走时方炎只留下一句:“记得晚上提前去大排档点菜!”
卫铭乖巧点头,然而这顿饭到底没吃上。
薛泽宇下午来是来了,但平时上班总会提前个十来分钟到的人,今天却是卡着时间踩点到的,而且...今天的他不止脸色发灰,连唇色都苍白了些。
项目到了关键时间节点,这天大家都忙得飞起没空摆龙门阵,但见到薛泽宇这实在不好的气色,路过也不由纷纷停下关心两句,方炎跟薛泽宇的工作交接是最多的,对他的状态更是没法忽视。
薛泽宇出去倒咖啡的时候,方炎看他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样子,不放心跟了出去。
到了茶水间两人休息片刻,薛泽宇心里闷得慌,在方炎担忧的眼神下,开始说起自己昨天的梦。
“方炎啊...我真是...”想起那个梦,薛泽宇都快哭了。
“我梦到我太累了,万组长出去送加密狗还让我开车,我自己都觉得不敢开,万组长却说没事。我想想也没别的办法,就我们两人出去,总不能让经理开车吧,我只能去买了瓶红牛,硬着头皮上了车,百般提醒自己开车不要打瞌睡。”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连车库都没出,就撞了人。”
薛泽宇抹了把脸,“撞的就是甲方那个跟我们对接的,说事情特别叽歪的那个Rossetti…我也不知道他一个外国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地下车库,还是跟幽灵一样突然闪现在我的车前,我明明反复看过车库没人!
反正他被我一脚油门就撞飞了出去,跟个破布袋子一样挂在了车库顶上的排风扇旁。”
“咱们车库那个排风扇的扇叶你知道吧,跟机房散热用的同一套,叶片又长又细,转得特别快,他一挂上去,那叶片一点没耽误,一下子就割断了他的脖子,被割下的头又地一下飞了回来,打在我面前的挡风玻璃上,血洒满了玻璃,他的眼睛还一直看着我。”
“我快吓疯了,一直尖叫,然后就突然醒了过来。睁开眼后发现只是一场梦,我简直想谢我八辈祖宗,只是刚刚松了一口气,一转头却看到Rossetti苍白着脸躺我旁边....
他睁着黑黑的眼睛凑在我耳边,明明脖子都断了发不出声音,他还用嘴型跟我说:【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薛泽宇说到这里牙关都在抖,他心有余悸地抬手摸着自己的脖子,“然后他就用手掐我脖子,我哪怕是在梦里也被吓傻了,连呼吸都忘了,直到一口气憋不下去才真的清醒过来...”
他松了一口气,方炎却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因为随着薛泽宇动手摸索,掀开格子衬衫的衣领,他的脖子上一道淤青的掐痕清晰可见。
第66章 妥协
“晚上,我带一位大师去你家看着你睡。”看着在卫生间对着镜子使劲瞅自己脖子的薛泽宇,方炎眉头皱得死紧。
再拖延下去,怕不是得出人命。
虽然不能去大排档吃“大餐”,但饭还是得吃的。
薛泽宇的出租屋,方炎打包了三份盒饭,放在简单的折叠方桌上。饶是早已习惯了自己拮据的生活,薛泽宇也有些坐不住,“就让卫大师吃这个?不然我再去楼下买点啥吧...”
方炎按住薛泽宇不让他起身,“行了,就你这状态,老实待着吧,卫...卫大师很好养的,不挑食,等把你的问题解决了,再请他吃顿好的也不迟。”
听出方炎言语间的熟稔,又看看卫铭站在那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薛泽宇这才点头安心坐下。
出租屋狭小,屋子前后距离也窄,薛泽宇这间单间的窗外就是别人家的墙,没风进来的话,多少有些逼仄憋闷。
薛泽宇为了通气在窗户缝隙里卡了一个风力还挺强劲的小电扇,开起来之后果然空气很快就流通起来。
卫铭伸头看了看,外面那堵墙的墙头还有一个光源惨白的太阳能灯,他忍不住指了指这个灯,“这灯夜里也一直亮着吗?”
薛泽宇苦笑一声,“是的,那栋楼整栋住的都是在电子厂上班的,他们三班倒,夜里出去、回来看不到路,太阳能灯又不费电,就整夜开着。”
只是薛泽宇要开电扇透气,窗帘就不能完全拉起来,这灯光顺着窗帘缝隙打进来,又有风吹动窗帘,光影摇动扰人清梦得很。
但这是最便宜的出租屋,哪有那么多能挑剔的余地。
卫铭点头,他倒没有方炎那样担心,从看到薛泽宇第一眼起,他就确定了,这人身上阴气不算很重。
居住环境不好,某种程度来讲就是风水不太好,本就非常容易吸引魑魅魍魉,加上薛泽宇本身压力大、精神焦虑消耗严重,被阴魂趁虚而入也不稀奇。
都是年轻人,虽然卫铭不大说话,但哪怕是低矮的小桌板吃盒饭,他也自有一番闲适,方炎跟薛泽宇很熟悉了,有方炎活跃气氛找话题,薛泽宇也渐渐不再拘谨。
吃了一半方炎手机响了起来,他却只看了一眼就挂了。见卫铭看过来,他含糊其辞道:“方...打电话说自己病了,让我去看他,我才不去。”
姓方的?还这么不被方炎待见,那就只有方二炮了。
卫铭对方二炮耍什么花招并不在意,但是他有些好奇,“他要是真病了,要去治疗的话得你掏钱吗?”
方炎手一顿...这倒是从没想过的问题,他立刻低头拿起手机搜索。
看完结果松了口气,“小毛病国家爸爸给治,大毛病申请保外就医才需要家属掏钱。”
说句不好听的,真得了治不好的大毛病,花那么多钱只为了多服侍他两年,方炎...不愿细想。
倒是卫铭毫不客气,“他别说做合格的父亲了,连一天合格的人都没做过,花那钱做什么。”
方炎苦笑,“说是这么说,但真要发生了,免不了被这事恶心。”他说着拿起桌上的可乐灌了一口,冰饮料让他脑子一个激灵,“真是...还不如没父亲。”
这话说得倒让薛泽宇叹起气来,“父亲...有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啊?我一直到四五岁了,冬天太冷的时候还只能跟我妈去女澡堂洗澡,要是我爸还活着...”
至少会带自己洗澡,教自己刮胡子,还会在妈妈一个人哭的夜晚抱抱她吧...
方炎跟卫铭对视一眼,还真是...各有各的苦。
卫铭更是突然拿起手机给方旗山转了几百块钱,“帮我给师傅买两双鞋。”
方旗山接到信息一头雾水,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不过管他呢,孝敬师傅,花点小钱也没什么。
去往师傅房间的路上,方旗山又忍不住笑出声,还是得找媳妇儿啊,看看,连卫铭这种狗登西有了媳妇都更像样了。
出租屋里,薛泽宇脸色实在糟糕,方炎一吃过饭就催他去睡觉。
薛泽宇一脸无语,这才八点...但方炎也是好意,他磨磨蹭蹭地去了床上,闭眼躺了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
方炎有些心急地问卫铭:“有什么符咒可以帮他入睡么?”
这下连卫铭都无语了,他摸出五块钱给方炎:“我在这看着,你去楼下买两幅扑克,打会牌先。”
还没到子夜,就算他真的睡了,阴魂也没到出来的时候。
方炎摸了摸鼻子,把钱推回去,“谁还用现金,老古董...”嘴上说着,人却乖乖去了。
三人打牌时间过得快,薛泽宇也确实非常缺乏休息,差不多十点就开始哈欠连天,这次他不用方炎催促,自己乖乖躺到了床上。
方炎问他:“需要我们先出去,等你睡着再进来吗?”
薛泽宇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卫大师在,我睡得更安心。”
卫大师不在鬼来了怎么办,他可不能死,还没挣钱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呢。
至于被人看着睡觉...他小时候没人带,他妈去纺织厂上夜班也只能把他带着,车间里的机器轰鸣,他没几天习惯了之后一样睡得香甜。
薛泽宇说睡就睡,连灯都是方炎帮着熄灭的。
窗外的路灯打进来有些亮,以卫铭的目力,屋内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卫铭看着薛泽宇的睡姿却觉得有些奇怪,薛泽宇睡觉腿伸得特别直,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卫铭低声问方炎:“他是不是很紧张?感觉整个人都绷着。”
方炎闻言仔细看看,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的...其实是我之前没想到他噩梦这么严重,还跟他开玩笑,我告诉他睡觉蜷缩着腿做噩梦的话跑不快 ,不是总有那种梦嘛,想走,腿却特别酸软,怎么都抬不起腿,走不出去,越急越不会,甚至只能爬...”
卫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