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听到要整治万明远,薛泽宇都不那么困了,“那这事在公司做肯定不行,得想办法把他骗出来。”
他抬了抬眼镜,“我就说要辞职,辞职之前感谢他的照顾,请他吃饭,把他骗出来!”
万明远很注重自己那个“照顾后辈”的人设,哪怕不明底细的餐厅他吃不了几口东西,应该也会出来的。
“那只有一个问题了,怎么骗他把符水喝下去。”薛泽宇为难起来。
倒是卫铭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骗他喝?为什么要骗?都喊出来了为什么还要骗?我们三个大男人,压住他灌下去不就完了。”
见方炎跟薛泽宇一脸纠结,卫铭还安他们的心,“他还能因为我们灌他喝符水,报警抓我们不成?他又没证据。”
虽然听起来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莫名很带感,三个年轻人说干就干。
隔天晚上,明年身体不太舒服,但万明远还是应了薛泽宇的邀请,被带到了一家饭店的包间里。
薛泽宇已经确定过了,这包间,没监控。
他还点了丰盛的菜,嘱咐服务员他们自己有事要说,过半个小时再上菜。
当然不是为了请万明远吃,而是来都来了,等会把万明远料理完赶走,自己还可以请卫大师跟方炎吃饭,谢他们救自己狗命。
这边万明远进了包间看到方炎还不奇怪,他知道薛泽宇跟方炎走得近,甚至心里还盘算着等会套套话,摸一摸这方炎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只是另一个陌生人又是谁?请领导吃饭还带上不相干的人,小年轻办事就是不地道。
万明远自顾自在主位坐下,擎等着薛泽宇给自己介绍卫铭的身份,薛泽宇却压根没吱声,对面那个年轻人更是眼都不抬,只把玩着手中的一个杯子。
下一秒,万明远心头就一沉,他亲眼见到对面那个年轻人手腕一抖手中就多了一张符纸,指尖再这么一点,符纸就地燃起,又散成灰落到杯子里。
更奇的是,明明灰黑色的符灰落到了水里,那水竟然还是澄彻透明的。
万明远知道今天这是遇上了硬茬子,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怕是瞒不住。
而这薛泽宇辞职是假,骗自己出来算账是真...只一合计万明远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知道有卫铭在,这种事上占不到便宜,万明远索性避之不谈,开口就以俗事压人。
他是清楚薛泽宇的家底的,言语间不乏恐吓:“你就不怕我让你在公司待不下去?”
这嘴脸方炎都觉得恶心,立刻开口怼回去,“你觉得你做了这种事,还能继续待在公司?”
万明远不慌不忙,“哪种事?你有什么证据?就凭你们两个黄毛小子信口雌黄,老板就会信?”
这是多年老员工的底气!
薛泽宇眉头果然皱了起来,卫铭却懒得听蠢货大放厥词,“灌,等下走了符性。”
薛泽宇二话不说从背后勒住了万明远,方炎也赶紧上前捏住万明远的脸颊,用力到万明远整个脑袋都往后仰去,卫铭眼疾手快将半杯符水倒了下去。
那边万明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住,一杯符水下去立刻开始头晕目眩,他一边呛咳一边抠着自己的喉咙试图将符水吐出来。
这当然只是徒劳,符水起效极快,这会儿功夫,明明是炎炎夏日,万明远却觉得自己指尖都凉了起来。
三人就静静看着他,抠到干呕不止、眼泪都出来也没用,几簇白发肉眼可见地爬上他的耳鬓。
万明远自己也知道回天无力,他颓然坐到地上,人虽狼狈看向薛泽宇的目光中却不乏愤恨。
薛泽宇多少有些心惊,方炎却突然装模作样敲了敲桌面,等万明远看过来,他才出声:“其实,我是关系户来着,跟小老板有点交情。”
说着方炎就掏出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喂,安乐,公司有人用邪术害人。”
万明远这次脸色是彻底白了下去,如此熟稔的语气,显然关系很好,而且...安乐...
俞安乐,公司法人。
第70章 糟糕
方炎在电话里很快说清楚事情经过,又着重说明这事是卫师认证过的,那头俞安乐很快有了决定。
方炎这边电话刚刚被挂断,万明远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万经理,麻烦你明天去公司把重要的几个程序管理解绑,权限交接给向经理,之后就不用来了。”
言谈间甚至有一种若不是考虑到之前的项目得对客户负责,还有售后要做,他明天就可以直接滚蛋的意思。
连他当前正做着的项目都不用他再交待什么,虽然知道公司一向有设置AB岗的习惯,哪怕自己走了,副组长也能顶上把项目做完,但自己手头还有之前那么多客户,这做法未免也太过决绝。
万明远有心挣扎几句,说些例如“我在公司十几年,从你父亲在的时候,就替他打下不少江山,你不能这么对我”之类的话,但听着俞安乐话语中的笃定,便知道这话说了也是白说,这可是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万明远脸色继续灰白下去,他觉得自己很累,目之所及的地方,他甚至觉得自己手面都粗糙了些,像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失去弹性,长出了一些细纹。
他努力打起精神,试图争取最后一点利益,“这样无缘无故辞退我,你得赔钱,N+1个月的工资....”
万明远在赌,赌对方拿不出证据来,毕竟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事,而自己在公司十几年,获得十几个月的月薪赔偿至少能让自己缓过这阵。
俞安乐那边安静了片刻,没有说话,只听到噼里啪拉似乎在敲电脑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又响起,“啊,找到了。万经理,你如果执意要求赔偿,那我们只能法庭见,对了,在此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之前我们跟幸磴、千邦那几个公司合作的时候,你拿到的巨额回扣,我这边是有证据的。”
说着他就报出了两个详细到个位数的数字,万明远心立刻就跌到了谷底。
水至清则无鱼,项目组的灰色收入一直是存在的,这家公司是属于俞家集团比较早期的下属公司,因为俞家集团总部的一些原因,一直没能把股份分红制推下来,骨干员工也只能拿死工资跟有限的绩效奖金。
主家不给,老油条自然要想办法自己拿,好在他们还有分寸,拿的数目不多,在集团根源问题解决之前,对于这些老员工的收入俞家暂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万明远虽然拿的确实有点超额,但俞家因为俞安乐之前“撞客”的事多少有些混乱,俞安乐好了后又一直在补功课,还没来得及算账,如今万明远倒是自己撞了上来。
刚好杀鸡儆猴,虽然万明远做的恶不能公开,但如果能让几个跟他情况差不多的“元老”紧紧皮,倒也是好事。
今天接连受挫,身体也不束缚到了极点,万明远心灰意冷,再没有之前的意气,看都不看屋里的三个年轻人,颤颤巍巍扶着墙走了出去。
社会竞争这么激烈,他这个年纪,这样的身体,再加上离职证明上鲜红的“辞退”,他的事业算是到头了。
屋里三人互相看了看,薛泽宇突然反应过来:“方炎,你居然是关系户!太险了,要不是你跟俞总有交情,我的工作真的要完了!”他激动完又冷静下来,“不过也是,你看你认识这么厉害的大师,家里条件好才是正常的。”
方炎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自己还得回学校读书,大概率不会继续在这边工作,说太多未免交浅言深,只含糊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机缘巧合认识了俞总。”
私事不愿多说也是正常的,薛泽宇也不在意,他招呼方炎跟卫铭坐下:“我出去让服务员上菜,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这么晚了,先吃饭再说。”
等他从外面回来,他还掏出两个红包,“我爸...就上次托卫师的福能看到他的那次,他临走还嘱咐我了,要给卫师包个大红封,还有方炎,这是我现在能给的最大的金额了,对你们来说可能九牛一毛,但以后我会再补的!”
卫铭瞄了一眼薛泽宇身后,薛辉正含笑站着,儿子的事顺利解决,他不知道有多高兴。
薛泽宇昨天晚上一送走卫大师跟方炎,不到九点就睡着了,睡得又沉又安稳,早上闹钟都差点没能把他叫醒,要不是惦记着还得去公司给万明远放蚊子,他甚至想请半天假睡个昏天黑地。
睡得好胃口自然就好了,这会儿大快朵颐,连炒青菜都觉得巨香。
方炎见事情解决,心头放下一件事,胃口也不错,只有卫铭,想着下午师兄打来的电话,心里有些不爽。
打电话的是方师兄,说的却是二师兄江泰仪的事。
江父这些日子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倒霉透顶,出门被泼水这都是小事了,就在早上他穿鞋子的时候突然惨嚎一声他床头钉大头娃娃画报的图钉掉了下来,不知怎么就掉到他的鞋子里,他一脚踩上去被戳了个血洞,图钉年久有锈迹,他还被儿子送去医院打了破伤风。
老头一辈子固执又偏执,就没安生过,回来自己想了半天,觉得这是江七爷给他的报应,他使唤江泰仪,让他请五朝观的人给江七爷做一场法会,超度超度他,更重要的是,求他放过自己,这样一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又要倒什么霉的日子,还不如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自从上次的事害了小师弟,卫铭受的伤现在都没好,江泰仪对着这个父亲就冷了心肺,除非早上这种受伤真的没办法的事,他一般都不搭理他。
但给江七爷超度这事...江泰仪本来就准备办的,江父做了缺德事,江泰仪不得不捏着鼻子跟着他擦屁股,一直没办只是因为之前一直卜不到江七爷的魂魄位置,更何况卫铭还等着找到江七爷的主魂,好破了契约解了反噬,江泰仪哪怕学艺不精,平日没事也会卜一卜,江七爷的魂到底在哪里。
今天江父既然提起来了,江泰仪随手又卜了一卦。
结果这一卦真的出了结果!江七爷的正魂归位了,就在他自己的坟墓里。
江泰仪毕竟是个半桶水,怕自己卜出来的结果不准,还特意请方旗山又卜了一次,结果方旗山出手证实果然江七爷回来了!
这对卫铭来说原本是好事,但方旗山接下来的话让他心情莫名糟糕起来。
方旗山说,师傅总觉得江父的事没那么简单,那邪门的术士到底为什么要帮江父,如今又为什么把江七爷的主魂放了回来,最关键是...师傅对吉凶感应更强,这事总让他心头不安。
江七爷的主魂遭受一番折磨,如今弱气得很,而且跟江父的情况一样,对那邪门术士的情况一字都说不出口,哪怕答应了卫修诚,等养魂结束,就替卫铭解了那契约反噬,也没让卫修诚心头的不安减弱些。
卫修诚再三考虑后,又卜卦了。
并不是普通的卦,而是一门可以卜吉凶的秘法,就像当初为卫铭卜卦说他的有缘人在离水镇那次一样,是很伤元气的法门。
卫铭心里不得劲的很,老头子别因为这卦出了什么事,自己哪里就要他操心到这个地步了。
更让卫铭糟心的是,老爷子的卜卦结果居然指向平吉村...卫铭一下子就想到了附身方炎妈妈的那个阴魂,莫非也是那个邪门术士的手笔?
事情扑朔迷离,方旗山挂断电话之前又嘱咐卫铭,还是暂时不要跟方炎说。
卫铭简直糟心透顶,自己看着难道是很擅长撒谎或者隐瞒事情的人吗?更何况是对着枕边人隐瞒,简直是地狱难度。
但是师傅师兄最近为了自己的事奔波已经很累了,自己确实不能再让他们操心,卫铭捏着鼻子应了,如今说话却都要小心翼翼。
而且怕什么来什么,正吃着饭,梅修永来了电话。
担心梅修永说漏嘴,戳破自己前几天并不是跟他一起出去的事,卫铭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电话出去了。
方炎听着门边传来的一句“喂,梅师弟”,一下子胃口全失。
不过就是接个电话,出去做什么?
梅修永打电话来却是正事,昨天接到卫铭电话,他们当晚就去了万明远的老家沙舒村,事情并不复杂,那边供奉的是一个被尊称为“麻主”的化身,但作妖的却是一个野魂。
这野魂还是个小鬼,小鬼不知收敛,所求也简单,希望得到更多糖果、玩具供奉而已,他见一个村子里万明远看起来最“人模狗样”,便入梦引得万明远单独在家供奉了它。
小鬼受人供奉自然就会了交易的法门,万明远只需要提供一个简单的信物,例如薛泽宇这样亲手画的“神像”,就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契约,薛泽宇的精气会源源不断提供给万明远,保他身体健康,精力旺盛。
这自然是邪门歪道,约束也多,例如契约的另一方必须是还算信赖万明远,离万明远距离也不能太远之类的,加上万明远选择的一直是身体好的年轻人,等年轻人离职远离他,契约自然就断了,一直以来倒也没出大事。
万明远美滋滋地觉得自己受了族中神的保佑,却不知道无论是供奉小鬼还是制定交换契约,其中消耗的其实是万明远自己的阴德。
梅修永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通过卫铭联系到万明远本人,送走懵懂、行恶而不自知的小鬼是一方面,问问方明远愿不愿意花钱赎罪是另一方面。
这个花钱自然不是买功德法器,而是更简单粗暴的赔偿,花钱给受害的那几个年轻人赔偿,能减免万明远很大一部分阴债。
卫铭简单应了一句知道了,但真正跟方明远联系,还得靠明天去公司上班的方炎跟薛泽宇。
卫铭回到包间把事情一说,薛泽宇目瞪口呆,“还有这种好事?你们简直是玄学界的警察蜀黍啊!”
卫铭挑了挑眉,这有什么,道士修心,日行一善罢了。
只是方炎表情有些微妙:“所以,梅天师明天要来?”
卫铭:“...”
糟糕。
第71章 长处
金豆子友情提供的公寓里,一进门就能看到卫铭跟自己的拖鞋摆在墙边,餐桌上有卫铭画符用的笔墨黄纸,东西太杂懒得收拾,两人吃饭都挤在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有两人成对的水杯,更不用说里间的卧室,双人床上只有一条被子。
地方不用大,出门有安稳的工作,回来有...放在心里的人,这里几乎就是方炎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