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架小型飞行器,型号看起来很新,似乎是符合虫族科技发展的情况,介绍很详细,从驾驶手册到安全守则应有尽有,哪怕是从未开过飞行器的人,也绝对能自己设置目标航线,然后点开“自动驾驶”,成功到达目的地。
原本被暂时按捺下的跑路心思空前强烈,闭眼沉浸在模拟器商城内的虫母睫毛轻颤,彰显着他浮动又凌乱的心思。
但时时刻刻注视着虫母的始初虫种们,却只当是对方在梦境里的不安。
在子嗣们目光痴缠的同时,被他们记挂着的虫母,却已经在思索怎么跑路了。
反正模拟器也下线了,完美虫母的评定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章程,眼下王虫死亡,始初虫种的脑子灵活到足以带来虫群们搞建设,似乎有没有他这个虫母,都可以……
沉思间的阿舍尔指尖微颤,他“盯”着小型飞行器看了又看,又重点关注了一下商品的价格。
【价格:28000】
两万多的家族声望值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难事,甚至轻轻松松一口气就能拿出来,但想要在一众虫群的看护下跑路,绝非易事。
几秒钟前的躁动被阿舍尔的理智安抚了下来,在不曾做好完全的打算之前,他可不想暴露自己的意图。
于是,闪烁着“28000”点家族声望值的小型飞行器被阿舍尔略过,在选择关闭后,模拟器内的商城缓慢淡了颜色,最终消失在了青年的脑海里。
没关系的,从长计议。
鼻腔间充斥着属于旦尔塔和歌利亚的气息,阿舍尔不曾睁眼,只像是睡觉姿势不舒服,偏头在两个始初虫种的怀里蹭了蹭,像是在找合适的位置。
原本还有些游刃有余的旦尔塔、歌利亚均是一怔,胸膛有一瞬间的坚硬,但为了虫母的舒适程度,还是很快放松了下来。
而自觉在两个怀抱里找到完美姿势的阿舍尔眼睛根本不打算睁一下,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了模拟器内尚还能用的背包,翻出了之前任务发放的奖励
一本珍藏版笔记《虫母日志:论如何成为一位完美的虫母》。
模拟器给的任务奖励很具有人性化的灵活,它可以是一本你能随时拿在手里翻阅的书,也能变成文字形式出现在你的大脑里。
介于当前的状况,阿舍尔自然选择了后者。
扉页上的文字被习惯性寻找关键字的青年忽略,大脑的分析能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几乎在用比眼睛捕捉文字更快的速度,汲取着他所需要的知识
【……在整个虫族社会里,虫母的存在总是具有特殊性,他们坚强又脆弱,前者表现为精神力,后者则体现在身体体质,因此每一任虫母都需要依靠招收子嗣,来保证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安危……】
【……想要成为一个完美的虫母并不难,真正难的是你是否能够理解子嗣们的心意。】
【虫群永远由虫母和子嗣构成,虫母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但在拥有这一地位之前,他同样需要来自子嗣们的供养。】
【无供养,不虫母;无虫母,不成虫族。】
【所以作为虫母,你首先要掌握的第一个要素,是心安理得地使唤你的子嗣。】
【在阐明这一点之前,你需要做一点心理建设,比如让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变得理直气壮,营造出一种本该如此的气势。】
【不过请记得,本日志中所言的“心安理得”也有尺度需要拿捏,具体细节则需要看你和你的子嗣们关系的定位。】
【至于第二个要素,则是惩罚与奖励的关系,或者说是你抛出“狗骨头”的手段。想要吊着狗,自然需要香喷喷的骨头,只是这骨头既不能抛得太频繁显得廉价,也不能束之高阁,变成可望而不可即的月光。】
【在这两种极端里,平衡好狗骨头的味道和使用次数,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现在来说第三个要素,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要素,如果这一点你能做到极致,那么前两者可以忽略60%】
【如果你是一个初级虫母,要记得给予子嗣更多的甜果,毕竟你需要他们的保护;如果你是一个中级虫母,可以尝试更加大胆一些,提要求、发脾气,毕竟你有这个资本;如果你是一个高级虫母,哦,那你何必委屈自己呢?你可是高级虫母啊!】
……
虽然是一本《虫母日志》,但实际上这本笔记并没有标注作者名,甚至阿舍尔不难怀疑,这或许只是模拟器为了驱使他完成任务,而故意打出来的幌子。
不过怀疑归怀疑,那一句“何必委屈自己”却深得阿舍尔的心。
他都是高级虫母了,还不能在虫族的地盘上爽点吗?
模拟器的下线让阿舍尔看到了除了成为“完美虫母”的另一个选择,不过在彻底做出决定前,阿舍尔不会轻易放弃已经递在眼前的路。
……
一整晚的时间,虫群们监守在王座的周围,直到天边终于绽开细微的晨光,当第一缕金色洒在虫骨王座的椅背顶端时,在书海遨游了一睁眼的阿舍尔懒洋洋睁眼,抬手轻轻推了推旦尔塔和歌利亚的怀抱。
甚至还有空踢了一脚抱着他小腿的迦勒。
迦勒:牙痒痒。
“……妈妈?”整夜未眠一直守着虫母的旦尔塔声音略有沙哑,当然这样的“熬夜”对于来说并不会产生任何不良效果。
始初虫种的体能体质,总是超乎所想。
“放开我吧,我想看看他们。”
看了一晚上的《虫母日志》,那些从虫母角度出发的文字就像是一张网,笼罩在阿舍尔的心神思维之上,谈不上有多么明显的进步和启发,但似乎也有一条线串起了他的思路。
这本《虫母日志》基本与阿舍尔直觉做出的“训狗准则”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有些细节需要补充:比如,高级虫母的他其实是可以更大胆一点的。
又是一个浑身透着吝啬意味的模拟器任务奖励,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模拟器果然是会钓人的。
暂时下线的钓系模拟器:。
……
在虫母的坚持下,旦尔塔和歌利亚纷纷退开,露出了被们遮挡在背后的场景
晨光熹微之下,拟态后全是帅哥的雄性虫族竖瞳分明,幽暗贪婪的光影闪烁在眉眼之间,他们的目光统一而热烈,每时每刻都只会锁定在阿舍尔一人的身上。
坐在地上的迦勒懒洋洋瞥了眼其他虫族,抬手勾了勾虫母的膝盖,“妈妈就不怕他们冲上来'吃'了你?”
被刻意咬重的字眼足以阿舍尔品味出另一种意义,他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迦勒,忽然抬脚踩住了这只始初虫种的胸膛。
被迦勒抱在怀里一整晚的膝盖、脚踝还带有一阵温热,虽然嘴里又欠又贱,但有关于“狗”的责任,迦勒还是有好好履行的。
“……妈妈?”迦勒艰难地喘了口气,倒不是因为踩在胸膛上的力度,而是因为这种角度、这种姿势,莫名叫有种想要跪在虫母面前的欲望。
……真的是被迷得不轻!
“迦勒,我其实更喜欢闭嘴安静的你。”
说着,他从半仰躺在地的始初虫种身上跨了过去,在旦尔塔、歌利亚紧张的目光里,抬着下巴,漂亮又骄傲的小虫母终于彻底离开王座,踩着拖鞋的脚轻轻落在地上。
在他动作的瞬间,数百个拟态后的雄性虫族如机器人一般,视线转动的动作统一到像是粘贴复制,角度、力道、速度一模一样,就是有再俊美的脸庞做支撑,这样的一幕也依旧充满了冲击力。
是一种令人后背发凉的恐惧。
曾经看起来尚有温度的眼瞳变得冷冽且贪婪。
晨光聚集,阿舍尔在一张张熟悉的脸上只能看到全然陌生的情绪,就是一向大大咧咧的乌云,亦或是塞克拉,眼下也目光里泛着森然,似乎只要再有诱惑作催动,就能冲上去扑倒他们渴望已久的虫母。
被这样的视线注视着,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但阿舍尔忍住了心底的战栗,他藏下一切可能被发现的怯意,面上沉静而平稳,再一次抬脚,走向了虫群。
哗啦!
动态下的虫母诱惑力飙升,似乎是哪一个毛头小子没忍住,凛冽的风声来袭,下一秒阿舍尔只来得及看到一阵深色的虚影,就被旦尔塔一把护住,而那截锋利的尾勾,则正指向大胆的冒犯者。
“别动。”
阿舍尔开口,这句话或许是同时说给每一个子嗣听的,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是在旦尔塔不赞同的视线里,轻轻推开对方的手,然后走向被尾勾锁住前进可能的冒犯者。
这位胆大的冒犯者有一头像是刺猬一样的毛寸,漂亮的银色覆盖了整个头皮,再加上深蜜色的皮肤和遍布肌理的银色纹路,让他看起来又凶又潮。
他的视线几乎完全黏在虫母的身上,甚至不顾那威胁在他咽喉的尾勾。
阿舍尔轻笑一声,在虫群们的注视里、在冒犯者猛然收缩的瞳孔深处,他缓缓垫脚,抬手捧住了对方的脸颊。
“我的孩子,你叫什么?”
几百个子嗣,阿舍尔能想出来几百个名字已经到极限了,自然很难再做到挨个记住。
盯着其他子嗣嫉妒的目光,冒犯者吞咽唾沫,艰难道:“妈、妈妈……”
他的声线有些颤抖,“我叫图尔斯。”
“图尔斯,好孩子。”
甜蜜的赞美从虫母漂亮的唇瓣里溢出,裹挟有一种比蜂蜜、浆果还要香浓的滋味,似乎还被高度数的酒水浸润,熏得图尔斯晕晕乎乎,恨不得刨开胸膛把自己的心脏献给妈妈。
当然,阿舍尔锁骨间已经拥有一块心脏碎片了,在他没有讨厌旦尔塔之前,并不会再接受馈赠了。
这样的礼物太过昂贵。
“图尔斯,你刚刚冲上来,是想要做什么呢?”
因为日光的到来,夜晚已经变成了过去式,原本在黑暗中暴露本性的野兽,也都因为星球的转动和日月的交替,暂收了一部分难驯的野性。
不然阿舍尔也不敢这般贸然上前。
图尔斯薄唇微动,似乎因为虫母的询问还捡回几分理智,“我、我想拥抱您,想亲吻您,还、还想舔您的指尖……”
在阿舍尔略带鼓励的眼神里,图尔斯倾诉着自己肮脏又不受控制的欲望。
盯着那双铅灰色的眼睛,图尔斯忽然感到了几分羞愧他的妈妈在包容他近乎侵犯的言语。
“那你现在还想……那样对我吗?”阿舍尔问道。
图尔斯听从了自己的直觉,他喉结微动,涩声道:“我想的。”
这是他的心声,也是在场所有虫群子嗣们的心声,狂化扩大了他们的渴望,曾经被藏在精美皮囊下的丑陋欲望,自然也会露出几分。
阿舍尔轻笑一声,指腹离开了图尔斯的脸侧。
在茫然的冒犯者还有几分可惜时,站定在原地、明明没有任何一个雄性虫族高的虫母却忽然冷下了脸,后退两步坐在了王座之上。
阿舍尔冷淡道:“跪下。”
那一瞬间,图尔斯心脏猛然一跳,似乎有种轻微的钝痛,促使着他立马听话。
砰。
是膝盖落地的声音。
因着塞克拉和库亚之前的教导,图尔斯单膝跪地的姿势还算标准,尤其因为外貌的缘故,更有种野兽冲着娇弱人类臣服的怪诞感。
可偏偏,阿舍尔撑起了这股气势。
于是图尔斯便更落下风,甚至不敢直视虫母的眼睛。
妈妈并不高兴。
如果是在平时,更偏向野兽思维的图尔斯并不会这么敏感,但当他上一秒还沉浸在虫母所给予的温柔里,下一秒却猛然被收回,哪怕是再大大咧咧的虫族,也会有几分患得患失。
而这就是阿舍尔要的效果。
下一秒,印记生长完好后更加充盈的精神力蓬勃而出,如一张巨大的网,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子嗣的头顶。
三个始初虫种眼底闪过讶然,似乎在为虫母的强势而意外。
坐在王座上的青年此刻拥有了“王”的气势,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点了点扶手,语气不见喜怒:“我说过的,我喜欢听话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