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如此明晰,答案不言而喻。
乌云曾经提过,成为高级虫族后它们会去按照基因、传承记忆的指引去寻找深渊,而在深渊的另一侧则是地表的最高处。
乌云说,高级虫族,去深渊,可以向上。
“向上”是指云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讲,就是高级虫族主动把自己作为“肉畜”送给王虫。
阿舍尔神色冷凝。
一只又一只的高级虫族信任传承记忆里给出的答案,于是它们不约而同地走向深渊,殊不知来自远端的“索命鬼”正等候着猎物主动上门。
王虫统治天空之城不过数百年,仅可倒数的年份,又哪来的传承记忆?
来自云端的阴影浓重深厚,一时间让阿舍尔陷入了困惑,但很快理智的思维将他拉出旋涡,避免自己忽略眼前真正需要在意的事情。
他拧眉对旦尔塔道:“乌云已经成为高级虫族了。”
顿了顿,阿舍尔:“旦尔塔,你还记得之前我们讨论过有关于‘深渊’的事情吗?”
始初虫种的记忆力很好,好到能记住每一个微小的细节,但这一特例只限于阿舍尔,比如阿舍尔垂下眼睫的角度、颤动眼皮的频率、轻咬嘴唇的痕迹……
不过与“深渊”有关的是阿舍尔当时的反应和追问,自然足够旦尔塔借助对青年的回忆,勾连起另外的“无关之事”。
恋爱脑十足的旦尔塔靠着对虫母的记忆细节,严肃点头,就好像上一秒脑海里不曾闪过当时阿舍尔询问自己时微微挑起的眉头和咬住下唇的嘴巴。
旦尔塔:“记得,但是我……”
停顿片刻,“我的记忆和直觉,说那里危险。”
阿舍尔沉思。
乌云说应该去,旦尔塔说危险,那么他或许可以大胆猜测,所谓的“传承记忆”并非会祸及全部虫族首先,始初虫种除外。
但显然,乌云还在“传承记忆”祸害的行列里。
阿舍尔低声道:“……必须要联系到乌云。”
他无法确定在“传承记忆”下,乌云会不会被诱导,他也无法判断乌云在晋升高级虫族后的选择,但是……
阿舍尔抿唇,或许是因为被乌云叫了他无数声的“妈妈”,或许是因为对方大大咧咧却从无掩盖的亲近,也或许是因为他待旦尔塔时乌云心里冒出来的醋意……
原先他本以为不会有很深联系的子嗣,也早已经在这场追求“完美虫母”的路上,与他之间结下了深厚的联系。
是利用,但是也是想要规避风险的利用。
“妈妈可以用精神力。”旦尔塔拢了拢阿舍尔鬓角的碎发,记忆中有关于虫母的描述并不多,但却一定比半吊子的阿舍尔多些。
“什么?”
“用精神力,和乌云联系。”
在此之前,阿舍尔与子嗣之间的精神力交流仅限于面对面,猛然听到旦尔塔的说法时,他心里还闪过如人类时的匪夷所思。
但很快,属于虫母的本能战胜了人类的固有思维和规则。
在阿舍尔不曾想到这层办法的时候,他的精神力也在近日的训练下老实蜷缩在原地,可当旦尔塔为他切出这道豁口时,某些流动于虫母和子嗣之间的联系将变得无比自然。
就仿佛在面对面一般,中级虫母的精神力如流水向外四溢,缓慢而悠长,在这片宽广的陆地、海洋之上,凡是芬得拉家族的子嗣,都将在这一刻感知到呼唤
是妈妈的呼唤。
叮。
这颗星球不同的方位、不同的地域,却有同一批年轻的雄性虫族于深夜里振奋:
白茫茫的雪原之上
旦尔塔笼罩虫母的怀抱愈发收紧,尽可能地以最近距离感知青年精神力中流淌的温暖。
原本睡在冰洞外的塞克拉骤然清醒,雪鬼蝉巨大的翅膀在夜色下微震,那是一种雀跃又兴奋的频率。
临近海岸的水流中
一直恪守虫母命令、带着六个兄弟藏身于深海食骨虫族老大缪猛然一怔,周身猩红的触须瞬间膨胀延伸,像是一团炸开在深海里的焰火。
过路的游鱼陷入了这片红艳艳的漩涡,在它们未曾感知到痛苦的瞬间,血肉消弭、白骨森森,变作了食骨虫族们庆祝被虫母呼唤时的夜宵。
寒风凛冽的山崖上
还未曾寻到虫母踪迹的小象鹰蛾伽玛于浅眠中苏醒,连带着几个同类在夜空中瞪着锃亮的复眼,灼灼看向天际之北。
漂亮的翅膀在夜色下轻颤,它们每一个子嗣都做好了虫母一呼,便展翅高飞、横跨千里的准备。
浓密幽暗的丛林之间
正和同伴们相互配合、与巨型森蚺抢夺领地的阿尔法微愣,在险些被敌人掀翻之时,来源于灵魂的战栗令它力气大作,连同贝塔、西格玛的压制,将森蚺死死定在了钳足之下。
腥臊的血液染红了松软的泥土,伤痕累累的子嗣们却在为虫母的呼唤而狂欢。
干燥荒芜的戈壁
赤身裸体的乌云手捧巨大羊腿,才和伽德、伽斓炫耀自己拟态的高级虫族猛然一顿,便和身边的同伴一般呆呆傻傻瞧向北方。
在那片幽深静谧的天边,在所有芬得拉家族子嗣听到呼唤的同时,只有乌云只有他一个,于虚无的精神力链接中看到了他想了很久很久的小虫母。
莹白朦胧的光影里,清瘦又漂亮的青年像是一弯明月,照亮了乌云前不久被噩梦所笼罩的大脑。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虫母,想向对方表忠心。
于是,在虫母呼唤之后,待这片属于芬得拉家族的精神力堪堪相连时,拟态下的乌云于整个网中说出惊天发言
【我想当妈妈的伴侣!】
阿舍尔:?
虽然这一次的远程精神力通话是为了告诉你,崽啊,妈妈爱你,不要被其他乱七八糟自称妈的虫给骗了,可、可这也不是你搞成人向母子背德小黄油的理由啊!
所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呗?
相隔万米,在阿舍尔被惊得精神力发颤的同时,矜矜业业的模拟器再一次出现
【滴,检测到子嗣乌云提出的转正请求,请问宿主是否接受?】
【是or否】
与此同时,在雪原冰山的另一侧
厚重的积雪之下,发出隐没的“咔咔”声,像是某种小生物咀嚼蛋壳的动静,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下显得格外清脆。
在这片金字塔般的积雪猛然从内部塌陷后,五只银白色的漂亮小家伙钻了出来。
它们诞生于冰雪,也如冰雪的造物,剔透干净,宛若水晶。
五个小家伙眼下不足人类巴掌大小,它们安静地站在积雪最高处,仰头看向远方的月亮
【妈妈!】
【是妈妈。】
【找到妈妈……保护妈妈。】
第40章 王虫的陷阱
【滴, 检测到子嗣乌云提出的转正请求,请问宿主是否接受?】
【是or否】
半透明的模拟器面板还闪烁在阿舍尔面前,原先对乌云被诱骗的担心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跨越了数万里的精神力连接中, 足以阿舍尔“看”到乌云的模样
浓密金发,冷白皮肤, 一双眼睛幽蓝深邃,立体的五官带有种浓郁的西式风情, 简直比阿舍尔的渣男前未婚夫还有王室气质。
如果说三皇子是平平无奇, 鲜少有威慑力的帝国王子,那么出现在阿舍尔精神力里的乌云, 一定是号令千军万马、独自打下大半宇宙的国王。
那是未成熟的男孩和运筹帷幄的男人, 依靠外力的弱者和天生恣睢的强者之间的差距, 哪怕他们长着同样的金发碧眼, 可阿舍尔只需一眼就知道谁能真的撑起来那片灿烂的金。
是乌云。
是他的子嗣。
是芬得拉家族的成员。
或许源自于相处时间的长短和当时所具有的状态,阿舍尔见旦尔塔的拟态时, 会想到灼烧异常猛烈却几近窒息的火焰;见塞克拉时, 会想到悠远异国的皑皑白雪;而见乌云则是天光灿烂,照散了全部阴云的盛大,甚至于那是一种异样的, 妈妈看向孩子时的骄傲。
当然,拥有这股气质的前提是乌云别开口, 他奇异地与塞克拉一般好好个帅哥, 偏生长了张嘴。
这样的想法才划过脑海,另一种处于审美巅峰的大帅哥就顶着一头金灿灿,对精神力中“看”到的虫母大声求爱
【妈妈妈妈妈妈我喜欢你!】
【想做妈妈的伴侣!】
【我很强壮, 可以满足妈妈!】
虽然进入高等级时险些落入噩梦中的引诱,但等级跨越所带来的不仅仅是精神力、拟态的变化, 更有另一些更深层次的记忆。
比如年轻雄性虫族对伴侣、对交配的理解。
阿舍尔曾解锁过的知识碎片里说过,只有真正想要追随虫母的雄性虫族,才能彻底拥有牛牛使用权,这一与基因、本能的传统,则来源于虫族传承的历史。
追溯到数万年前,最初虫族诞生于这颗星球,宛若香饽饽的虫母稀少难得,自然会成为整个族群都争夺的对象。
在未完全开化的野蛮时代,没有“牛牛使用权”的规则做约束,不少雄性虫族会无限放任自己对虫母的渴望与占有,而本身体质弱小的虫母毫无反抗能力,除却精神力上的优越,它们想要在野外生活,始终需要子嗣、伴侣的支持。
当时的时代里,虫母与子嗣的关系就显得格外畸形雄性虫族毫不克制的占有,会在日积月累下变成刺向虫母的刀尖,由它们亲手放任的恶果,自然也会在足够的时间后反馈至虫族本身。
显然,时间最能教给一个种群生存的道理。
自然法则之下,优胜劣汰永远生效。
为了虫族能够继续延续,它们的基因做出了改变、让步和适应,雄性虫族们后退一步,它们用忠诚和保护搭建堡垒,并将“牛牛使用权”的钥匙交给了虫母。
这是一场双方都会收益的变化,而这一传统也自虫族基因延续至今。
而乌云在成为高级虫族后,也“窥视”到了这条规则,他心甘情愿将控制自己欲望的钥匙交给妈妈。
当然,在递交钥匙之前,乌云的野性与直白,催促着他向阿舍尔展现出自己的资本
【我很厉害!能让妈妈生出好多强壮的虫卵!】
阿舍尔嘴角微抽,谢谢他可不想生虫崽。
只是还不等他拒绝乌云的热情,其他在精神力网中旁听一切的子嗣均不甘落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