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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你哥快死了 莫寻秋野 2623 2026-08-03 01:52

  方谕把他手指放在手心里,搓了好几下,用两手捂住。

  “一直都凉。”陈舷说。

  在医院住院的时候就很凉,所以方谕一直给他塞热水袋。前段时间做完手术之后,更凉的吓人,方谕一直给他捂手。

  方谕揪心地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陈桑嘉走过来了。

  “方谕,”她说,“门口有个冯医生来了,说是你请来的。是给粥粥换药的?”

  方谕忙站起来,点着头应:“对对。”

  他说罢,拍了拍陈舷的肩膀,转身往门口走去。

  陈舷掀开身上的毯子,扶着扶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一回身,他看见躺椅上有一大片自己的头发。

  陈舷沉默了瞬,伸手,抓了一把脑袋。

  抓了一大把头发下来。

  发丝大片地夹在他手指之间,可他头皮上毫无感觉。陈舷皱了皱眉,一些担忧从眼中一闪而过。

  他捂了捂后脑勺。

  门口传来一些说话声,陈舷朝着门口一望。

  阳台离门口有个拐角,陈舷看不见什么,只听见门口传来了一些动静。

  不多时,一个戴着方框眼镜,花白了半个头的男人跟着方谕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包。

  看见他,男人扬起微笑,朝他点了点头:“你好。”

  陈舷也朝他点点头:“你好。”

  “我姓冯,”男人说,“来卧室吧,好吗?”

  *

  陈舷脚步缓慢地回到卧室,顺着冯医生的指示躺到床上。冯医生戴上手套,掀开了他伤口上的贴布。

  检查了一番,冯医生给他换了药。

  “本来是三天一换药就可以,但贴布我已经掀开了,所以今天就给你先换上。之后我会隔三天来一次,给你换药。”冯医生说,“伤口恢复得不错,不用担心。疼和发痒都是正常的,如果疼得实在忍不了,就给我打电话联系。”

  他说完,也换好了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有他这话,方谕和陈桑嘉都松了口气。方谕转身出去,送冯医生出门。

  临走时,他把门带上了。

  陈舷坐起身。

  他低头。刀口上已经换了个贴布,陈舷摸了摸周围。换了药之后有点疼,他忍不住揉了揉两边。

  “疼吗?”

  陈桑嘉问他。

  陈舷摇摇头:“还好,没事。”

  陈舷拉起衣服,给自己系上扣子。

  陈桑嘉在他旁边沉默了好半天。

  陈舷没当回事,也没觉得不对。毕竟是亲妈,不管在身边干什么他都很习惯。

  “粥粥,”陈桑嘉突然冷不丁开口,“你俩,昨晚上……一起睡的?”

  陈舷系最后一颗扣子的手一顿。

  顿了半晌,他默默抬头,看见陈桑嘉五味杂陈的表情。

  “……”陈舷权衡了一会儿,“是不可以一起睡吗?”

  “哎呀!你当我什么人呢?”陈桑嘉坐到他身边,“你妈我是那种人吗?我早知道你喜欢他了,想一起睡就一起睡吧,可你现在有个刚拆线的刀口啊!”

  “这要是一起睡,抱着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怎么办?”她说,“我看,你就跟方谕说一说,让他在你刀口愈合之前,先跟你分屋子。实在不行,你要是离不开他,让他在这屋子里打个地铺。”

  “方谕不会拒绝的。”

  陈舷默默飘开眼睛。

  方谕确实不会拒绝。

  陈桑嘉的担心也确实有道理,陈舷便点了点头,把最后一颗扣子系上了。

  陈舷又问她:“妈,那要是我说……我还想跟方谕谈的话,你……”

  陈桑嘉沉默了会儿。

  陈舷不问了,闭上了嘴:“没事。”

  陈桑嘉又五味杂陈地看着他。

  紧抿了抿嘴,她低下头,叹了口气。

  “你谈吧,”她说,“方谕……我这些天看着,还不错,是真的肯为你做事情。”

  陈舷一怔。

  “但我还是那句话,”她又正色,“如果不高兴了,难过了,受不了了,想走了,一定要走。”

  “你经不住再受伤了,知道没有?”

  陈舷轻轻扯扯嘴角,点了头。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方谕走了进来。

  他一回来就问:“怎么样?换药疼吗?”

  陈舷摇了摇头:“没事。”

  方谕还是不放心,让他再躺一会儿。

  陈舷拗不过他,只好又躺下。

  “你说的那个东西,我让马西莫跟警察说了,”方谕踌躇着说,“真的可以吗,哥?”

  “可以。”陈舷拉起被子,躺进床里,“我想过了,总不能一直害怕。”

  陈舷看向他,看见了方谕哑然的脸。

  他朝他笑了笑。

  方谕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

  “听你的,”他说着,把陈舷发凉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又放在手心里捂,“我都听你的,哥。如果你害怕了,也要跟我说,你也可以害怕。”

  陈舷没吭声。

  半晌,他点了头。

  *

  养病真是个痛苦的过程。

  尽管是把自己慢慢养好的一个过程,但这之中的日子,也相当痛苦难熬。

  虽然做了手术,但病痛还在,这段时间还是不好挨。

  他吃不下东西,刚出院的几天,连最基本的吞咽都很费力。下午的时候,陈舷一个反胃,就把刚吃的流食全吐了,喉咙里直反酸水,跪在马桶跟前起不来,吓得方谕又把冯医生叫了回来。

  冯医生给他开了些药。

  方谕赶紧去药店买来药,又在药柜前仔细地把新开的药写上便签。和医院里一样,他又在药柜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药的用量,和注意事项。

  方谕几乎是把陈舷当佛一样供着,每天早上把他抱着去晒太阳,扶着他在屋子里走路。怕他着凉,还总给他披着个毛衣披肩。

  天还是凉,家里的空调一直开着暖风。

  过了几天,陈舷在晒太阳时睡着了,醒来时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句阳光刺眼,方谕下午就马上跑去超市,精挑细选地给他买回来了三个眼罩,交到他手上,让他换着带。

  陈舷拿着眼罩发了会儿呆,然后噗嗤笑了一声。

  方谕正在脱外套,拎着袋子回身去厨房。

  听他笑了这一声,方谕怪异地转头:“笑什么?”

  陈舷捏着毛茸茸的小狗眼罩,摇了摇头:“就是想起些事情。”

  “什么事?”

  “你妈总觉得,我要跟她抢你。”陈舷轻轻说,“老陈死的那几天,她就一直瞪我。没出事之前,她也这样,总跟我喊,说你别找方谕了,别祸害他了行不行。所以我就说了,我说,方谕是你的。”

  “……”

  “绕来绕去,你又不是她的了。”陈舷看向他,“你是谁的?”

  “你的。”方谕说,“我归谁,我自己说了算,我是你的。”

  他把外套重新穿起来,走到陈舷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是我哥的。”他又强调。

  陈舷僵了瞬,又笑了下。

  他抬手,轻轻推开方谕的手。

  “别摸头,可以吗?”他说,“头发都不剩多少了。”

  第77章 扛过

  “头发都不剩多少了。”

  说完这话, 陈舷低下头。

  他按住自己的脑袋。这些天掉的头发太多,头上都不剩几根毛了。

  方谕沉默了,沉默很久, 没说话也没离开。

  空气逐渐变得尴尬,陈舷又不安地把手往上动了动,捂住肉眼可见变得稀疏的发旋。

  方谕还是没动, 陈舷尴尬地缩紧手。

  半晌, 方谕终于动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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