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辰没有反驳,当然也没给出钟衍预想的答案,只是笑笑:“你当人人都和贺泊尧一个德行?”
说完忽然发觉自己的失礼,手放到嘴边轻咳一声:“抱歉,没有说beta不好的意思。”
钟衍倒不在意这个,他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另一件事:“你刚说无法终身标记,alpha始终是痛苦的。那他们一旦找到了与自己信息素必配的omega,又会怎样呢?”
“那还用说?”莘辰低呵了声:“alpha与omega标记成结变成了共同体,在心理上也会将对方认定为自己最亲近的人。”
“从此便只能遵循本能,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将他们改变。”
莘辰话音落地,身后突然出现渐近的脚步声,将钟衍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omega脖子和肩上都缠着绷带,单手举杯站在墙边,似乎只是路过这里为了来接杯水。
意识到自己的出现不合时宜,omega靠着墙,故意表现出一副身体虚弱的样子。
缓了缓才道:“我不太认路,应该是走错了地方。”
说罢冲着钟衍微微一笑:“抱歉,打扰你们了。”
-
将近半个多月没有在论坛上更新,钟衍再登录账号,发现之前帖子的热度早就降了下去。
之前有一个ID关注了他,总是会在他发贴的第一瞬间评论,偶尔还会询问他一些自酿酒方面不懂的问题。
钟衍一开始是不回复这些评论的,但看对方貌似是个初学者,问出的有些问题实在让人哭笑不得,最后被他的执着打动,也会挑着为他解答一些。
谁承想半个月没上线,对方竟都有坚持在私信自己。
“老师您好。”
“老师您以后都不更新了吗?”
“老师家就住在澜城吗?方不方便让我请您吃顿饭呢?有很多问题想要当面向您请教。”
别的不看,光是“当面请教”四个字,就足以让钟衍出上一身的冷汗。
这些话一旦被贺泊尧发现,怕又是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最后受罪遭殃的还是自己。
一想到这里,钟衍多一秒都没有犹豫,当即删除了与那个ID的对话框。
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感觉,连带着论坛的APP也给删了。
-
将白朗姆与苦艾分装在两个杯子里,钟衍抽回手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台边的量酒器。
正准备弯腰去捡,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出现在视线里,帮他把东西捡起来,顺势倚在了案边。
调酒的过程需要专注,钟衍从不在这时与人搭话,故而神情看上去稍显冷淡,就这么把人晾着。
omega并不懂这些,即是有意来搭讪,自然要表现得热络一点:“你好。认识这么久,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叫……”
对方的话音被木塞的开启声掩盖,准确来说,钟衍并没有听清他叫什么。
见人对自己的示好不予回应,omega没有气馁,反倒笑笑,挑了个更令人感兴趣的话题:“乌纳将军见过你的照片。”
钟衍拿着冰夹的手一滞,之后只听到对方解释:"在贺先生的手机屏保上。"
他说这话,钟衍自然是不信。
自己从来没有与贺泊尧合照过,更不会有什么单独的照片留在贺泊尧的手机里。
对方之所以撒谎,多半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罢了。
“要不要喝?”钟衍对他想讨论的话题没兴趣,却并不排斥让人品品自己调的酒。
omega手指摩挲着杯壁,却并没有将杯子端起来,只道:“看得出来,你在这方面很专业。”
钟衍莞尔,笑意却不达眼底:“瞎琢磨而已。”
“你有喜欢的鸡尾酒也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做。”
omega抽回了手:“我不会喝酒,这玩意儿很伤身体。”
钟衍突然想起来:“是啊,你年纪还小着。”
默了默,却又低头打量起酒杯,目光满含深意:“但也不是所有的酒都会伤身,不同的配方有不同的功效。”
“有的养生、有的助眠……”
“这个呢?”omega指了指操作台上的那杯酒,问他:“这个有什么作用?”
钟衍敛声,抛出自己早就备好的答案,朝人看过来:“催情。”
“哇哦……”
钟衍冲人笑笑:“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但其实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他的耐心有限,不愿再与人周旋,一句话捅破了窗户纸:“你从我这儿下功夫没用,你该找的人……是贺泊尧。”
说罢将酒瓶的木塞封好、杯子往对方手边推了推:“约他出去吃饭,这酒送你们,权当是助兴。”
omega眸中划过一抹惊喜,但仍旧不理解钟衍的做法:“我以为你是喜欢他的,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在意他以后会爱上别人?”
钟衍觉得自己没必要费神跟一个不熟的人讨论自由和爱情究竟该如何去衡量,毕竟目前看来,这两者都不是他凭自己的意志就可以拥有的。
故而没有回话,甚至连头都没有再抬一下。
只道:“酒只能起个辅助作用,事情能不能成,就看今晚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13章 “找不到钟衍,都他妈别活了!”
贺泊尧一开始还纳闷,乌纳将军好好的怎么突然要约自己吃饭。
到了餐厅一看,窗边的烛光前只坐着重伤初愈的omega一人,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小O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头发梳到后面露出那双勾人的丹凤眼,周身泛着淡香,脖子上甚至没贴抑制贴。
看到贺泊尧,对方从椅子上站起来,嘴角勾起的弧度刚好:“贺先生,今晚的月色很美。”
贺泊尧没那个闲情逸致赏月,只知道既然乌纳将军不在,这顿饭自然也没有再吃下去的必要。
omega却看着他:“这家的西冷牛排很出名,今天就让我来做东吧,算是感谢这段时间以来您对我的照顾。”
话倒是说得漂亮,只可惜,贺泊尧眼神依旧淡淡的,看上去并不买账。
姜泽一直跟在贺泊尧身后,这时候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乌纳将军从哪找了这么个没脑子的笨蛋?
闯进密室还毁了里面的机关,二少没把他剁了已经算是仁慈,现在反过来还要感谢二少……
谢什么?但凡有点眼力见就赶快跑吧!
Botto最近跟着莘医生吃了上顿没下顿,正等着加餐呢。
贺泊尧抬手看了眼表,明显耐心尽失的样子。
正转身想走,背后的声音再次将他叫住:“贺先生。”
omega端起一支高脚杯,刻意在他面前举了举:“这酒是家里那个beta调的,要不要坐下来尝尝?”
除了贺洵,这是第二个敢在贺泊尧面前用“那个beta”来称呼钟衍的人。
贺泊尧可以上前拧断他的脖子,但在这之前,还是没忍住发问:“他人呢?”
“他说他就不来了。”omega挤挤眼:“但是这酒可以送我们,祝我们度过一个美妙愉快的夜晚。”
alpha眼底结出一层寒霜,走上前,端起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omega大喜过望,以为人终于接受了自己,可以坐下来一起享用烛光晚餐了。
这时却听见贺泊尧说:“我给你个机会回去找你主子,过了今晚,再在我这儿磕着碰着……”
“我可就真不负责了。”
回去的一路上,车内后排的气压都低到令人心慌。
姜泽战战兢兢坐在副驾,见自家老板没什么多余的吩咐,想了想,替人把隔板升了起来,这才总算能大口呼吸下空气。
刚才那杯酒喝得贺泊尧身上热热的,可只要一想到钟衍竟然把他往别的omega怀里推,怒从心生,眼神就像坠入寒冰一样冷。
原以为回家就能见到钟衍揪着人问个清楚,谁承想屋门竟然落了锁。
贺泊尧拳头重重扣在门板上,敲了一分多钟里间都无人应答。
alpha眸中闪过一抹阴戾,慢条斯理退后,抬起腿一脚踹过去,门锁破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众人走进去一看,却发现屋里面空空如也,就连浴室也不见钟衍的身影。
贺泊尧回头望向忠叔,忠叔亦是一脸茫然,磕磕巴巴嘀咕:“衍、衍少爷明明就在屋里没有出来过啊……”
“所以他是变成蚊子自己长翅膀飞了?”
贺泊尧扬着声,语气明显不善,忠叔这时候也怕了:“您别着急,我、我这就差人去找!”
忠叔往楼上楼下和院子里支了几批人,回来报信的竟然都说没有看见钟衍。
贺泊尧躬身坐在客厅,两只胳膊耷拉在腿上,抬眸望过来,问他:“你确定人今天没有出门?”
钟衍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兰庭壹号的围墙内,要是真出了门,哨岗那边不可能没有察觉。
于是吞了口唾沫,低声回答:“我……确定。”
“去调监控!”贺泊尧突然站起来,怒瞪着眼睛:“把今晚值夜的所有人都给我叫来,找不到钟衍,一个个都他妈别活了!”
兰庭壹号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上一次钟衍落跑让贺泊尧有了阴影,今晚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钟衍要是赶跑,自己这次一定会把他的腿打断,找个链子把他拴起来。
阁楼、花园、密室、地牢,能想到的地方都让人翻了个遍。
最后只剩院里的地下酒窖。
贺泊尧站在阶前看到插在锁上的钥匙,片刻没有犹豫,推门闯了进去。
乌木长桌上放着几个挂着酒渍的空杯子,果子去了皮,剥开的一部分泡在透明的酒桶里。
桌边埋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手臂圈着半边脸睡得正香。
心被悬到半空,现在总算落在了地上。
贺泊尧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揪着衣领把人拽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