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衍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的调酒师资格证,这两天在网上疯狂投递简历,将招聘信息筛选过一遍,准备亲自去酒吧街转转。
忠叔安排了司机带着他去到城南,钟衍难得把自己好好饬了一番,拿着简历从街头第一家敲门敲到巷尾最后一家。
有几家酒吧,明明当时在网上初步沟通聊得很好,今天一见面,话没说上几句还是以工作经验不足把他拒绝了。
其中有一家,明明和老板聊得很投机、自己调出的尼格罗尼也令对方满意,可钟衍将简历递上去叫对方一看,老板本人表情却凝滞了。
钟衍想问问他们不聘用自己的原因,对方支支吾吾,最后只道店里现在其实并不缺人,建议他再去别家看看。
坐车回去的一路上,钟衍的情绪非常沮丧。
虽然自小接触酒文化、后来贺家也为自己提供了这方面的便利,但作为一个调酒师,他却没有多少与客人打交道的经验。
混迹于酒吧这种地方,或许工作能力只是其次,老板更看重的,是他有没有本事把客人的心留住,让对方心甘情愿把钱从钱包里掏出来。
钟衍有想过自己找工作会处处碰壁,但没想过会这么艰难。
高墙之外的世界实在太令人向往,虽然挫败,但他从未想过要放弃。
车子进入辅道准备右转,钟衍透过玻璃向外看了眼。
猝不及防,路边一块手写的标牌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定睛看清标牌上写的字,一个想法很快自他脑海中闪过。
虽然很犹豫,钟衍最后还是伸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示意对方停车。
贺泊尧晚上回来的时候,钟衍正站在卧室的阳台浇花,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他在月光下一个安静的背影。
松了领带撂在床头,贺泊尧走到人身边,关心似的问他:“今天工作找得怎么样?”
见人没有回答、气氛又这么沉寂,贺泊尧自然也明了结果,轻松笑笑,只道:“没有合适的吗?”
“没关系,那就在家里歇着,又不是养……”
“我找到了。”
他这端话还没说完,钟衍放下喷壶朝他看了过来。
“找到了?”贺泊尧挑挑眉,看上去有些好奇,追问:“哪家酒吧?”
“不是酒吧。”钟衍说:“是在一家餐厅。”
“给人刷盘子。”
第17章 “阿衍,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贺泊尧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刷什么?”
“刷盘子。”
钟衍话音落地,浮现在贺泊尧脑海里的便是他穿着围裙蹲在后厨、双手泡在一堆污水里的模样。
贺泊尧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抓着钟衍胳膊将人扯过来,问他:“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所以你就这么不愿意待在家里,宁愿低三下四去餐厅给人刷盘子,也不要过现在这种衣食无忧有人伺候的生活是吧?”
“工作不分贵贱。”钟衍平静地说:“我凭自己的双手挣钱,有什么问题吗?”
贺泊尧肺管子快炸了,反看人一脸的风轻云淡,又不想再起冲突,只能强忍着:“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手攥着阳台栏杆,差点没把铁皮凿出个洞,最后冷笑:“你自己甘愿跑去受那个洋罪,我拦着你我才是有病。”
贺泊尧没有再阻拦他,只是提了两点要求出入必须有司机接送,给他设置了门禁,晚上7点之前必须到家。
钟衍就这样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
本以为扫清一切障碍自己就能安心上班,真正到岗之后,钟衍才发现自己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餐厅的工作制度原本就是三班倒,钟衍不上晚班就意味着总有人要把他的位置顶上。
晚上6点以后才是店里一天生意最红火的时候,虽说钟衍薪水拿得最少,可放在别人眼里却只关注到他偷懒逃避劳动。
不过短短三天,便有人对此提出了意见,钟衍却坚持自己必须在6点半之前离开。
老板顶不住大家都来闹事的压力,最后还是只能牺牲钟衍,把他给辞退了。
钟衍这回也确实是累着了,没盘子可刷的时候要蹲在地上削土豆,连着几天下来,腰甚至疼到直不起来。
被辞退的第一天,他在房里几乎睡到中午才醒。
楼下餐桌已经摆好可口的饭菜,忠叔给他盛了碗粥:“衍少爷,一会儿会有理疗师过来给您按腰,现在也不能吃太饱,先垫一点。”
钟衍虽然腰疼,但也没有夸张到需要按摩的地步。
对方这么一说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接过碗筷:“谢谢忠叔。”
“您别谢我。”忠叔笑着:“都是二少吩咐的。”
饭后钟衍一个人坐在客厅等着理疗师过来,无聊时翻了翻手机,望着光秃秃的屏幕界面,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之前被自己删除的那个调酒师论坛。
APP上汇集了众多同行,保不准会有酒吧老板在这里发帖招聘。
没多犹豫,钟衍很快又把软件下了回来,登上先前的账号。
帖子没来得及看,几十条私信便一股脑从后台涌了进来。
钟衍点开一看,还是之前问自己能不能出来见一面的那个人。
通过之前与对方聊天,钟衍了解到他也是在酒吧里工作。
本也不抱希望,毕竟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在找工作,而你们刚好缺人。
但现在的他不愿放过任何一次机会,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给对方回复了一条:“请问你们店里现在还招聘调酒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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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那晚把贺泊尧哄高兴后,钟衍再次因为自己的主动尝到了甜头。
忠叔听说他要去面试,专门给他安排了车,没想到这么迅速,下午回来,人怀里竟是抱着一件全新的工服。
钟衍让人给他拿来了挂烫机,兴高采烈跟忠叔讲着今天的面试有多顺利,就在这时,身后那扇大门猝不及防开了。
看到钟衍就在客厅等着自己,贺泊尧心情似乎也不错,两步走过来,嘴角噙着笑:“阿衍,明天……”
话还没说完,视线便落在人臂弯里黑白相间的衬衫马甲上。
短暂怔愣的瞬间,只听钟衍开口:“我找到新工作了,在一家酒吧当调酒师,明天入职。”
贺泊尧脸上的笑意凝固住,沉默打量他片刻,呵了声:“你还真是一刻也不闲着。”
“我就说好久不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敢情是因为这个。”
忠叔一直留心着贺泊尧的脸色,见气氛似乎不妙,很自然地从钟衍手里接过那件工服、藏到身后头,又对着贺泊尧笑眯眯说:“二少您回来得正好,可以开饭了。”
“不吃,饱了。”
贺泊尧却松了领带,转身直接上了楼。
他这边刚一离开,姜泽停好车、手里抱着花和红酒紧接着就跟了进来。
钟衍迟钝地朝人看过去,视线停留在姜泽胸前,姜泽更是一脸懵,在屋里搜寻着自家老板的身影。
两人正面面相觑,忠叔突然附在钟衍耳边小声提醒:“衍少爷,您仔细想想,是不是把什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
钟衍皱皱眉,半天也没反应过来,便问:“什么日子?”
耳边人轻咳一声,听上去有些着急:“是二少的……二少的……”
叫他这么一说,钟衍这才赶紧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些,一年一年丝毫不觉明天竟然又到了贺泊尧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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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零点,钟衍翻身扒着alpha肩膀,在人耳边低声说了句:“贺泊尧,生日快乐。”
贺泊尧明明没有睡着,却从始至终背对着他,丝毫不愿意搭理。
钟衍怕自己把人惹毛了,明天上班的计划又要泡汤,遂刻意往前贴紧了点,有些讨好意味地说:“我现在还没有薪水,等我挣了钱,买样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默了默,枕头上的人这才回眸看过来,仍是冷冰冰地问:“你要送我什么?”
“看我能领到多少薪水。”钟衍小心翼翼望着他:“我用自己的钱给你买,这样比较有意义。”
说要准备礼物,钟衍其实也是临时起意,主要为了把人先安抚住。
话让贺泊尧听去,却还以为他是要给自己亲手送惊喜,一时之间对他出去上班的事也没那么抵触了。
alpha眼眸恢复清亮,脸色稍有缓和,从枕头上坐了起来。
钟衍看他不再计较,自己也暗暗松了口气,照顾着寿星的情绪,手搭在贺泊尧后背轻轻抚了两下。
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柔声柔气的。
贺泊尧有时候真的很好哄,刚才还黑着一张脸,现在竟是隐隐能从嘴角看出些笑意。
视线望过来,长臂一伸,将钟衍搂进了怀里。
钟衍一动不敢动,就这么静静被他箍着,嘴巴和鼻子埋在他肩头,耳畔就是alpha清浅的呼吸。
被人抱得久了,钟衍逐渐泛起困意,脑袋开始摇摇晃晃不听使唤。
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阖上的,迷糊间,才听见人在耳边傲娇地哼了一声。
“阿衍,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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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班,钟衍刻意早去了半小时。
酒吧上午的客人不算多,老板便让刘航带着他先去清点库存,熟悉酒品摆放的位置,再和店里的同事们都熟悉熟悉。
介于之前刘航在网上的热情,钟衍其实很害怕这孩子掌握不好分寸。
与人接触一天下来,钟衍这才发现他是真的热爱调酒师这个职业,也是真的好学。
两人同是beta,是他将自己推荐给老板、自己才有了这份工作。
出于回报的心态,下午调酒的时候钟衍也竭尽所能把知道的都慢慢教给他,不厌其烦地为他答疑。
更令钟衍惊喜的其实是店里的这些同事。
酒吧主要做的就是晚上的生意,钟衍撒了个小谎,说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加班,但是薪水上自愿比别人少拿百分之五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