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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摘冕 阿卡菠糖 3605 2026-07-26 17:14

  一时之间,呼唤钟衍的声音在房间内此起彼伏,耳边听着这一声声的“衍少爷”,他就像被串在烤架上的鸭子一样,翻来覆去换着面地来回炙烤。

  真正的暴虐,从来都是因为一己之私,将屠刀架在无辜之人的脖子上。

  钟衍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经由贺泊尧那双手做过的每一件事、由他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细回想来,都令人打从心底犯上深深的恶心。

  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浪潮又涌了上来,钟衍生生忍住,望着面前一张张惴惴不安面带乞求的脸,泪水不知不觉从眼眶溢出。

  他不同情任何人,只同情此时身受道德绑架不得不屈身妥协的自己。

  明明已经什么都吃不下了,钟衍捂嘴咳嗽两声,还是把手伸了出去,示意忠叔把饭给自己端到身边。

  忠叔喜出望外,见状连忙唤了地上几名佣人起来。

  大家一起把床头桌给钟衍支上、热乎乎的粥放在桌面、勺子用消毒毛巾擦过才敢给他放到粥里。

  钟衍捏着勺子,强忍着胸口那股恶心往嘴里塞了几大口,之后又有些报复性地直接撇了勺子、端起碗大口大口直接往胃里灌了起来。

  满意了吧?现在你们所有人都满意了!

  “衍少爷慢点喝,粥多着呢,不够的话我再给您盛。”

  听了忠叔这句话,钟衍胃里被他强压的不适、条件反射向上涌得更厉害了。

  闻到粥里肉腥味的那一刻,钟衍喉结不由控制滚动了两下,瞳孔骤缩意识到不对,下一秒,扒着床边弯腰。

  “呕”地一声,将刚刚喝进去的东西,尽数吐在了地板上。

  钟衍意识恍惚了一瞬,还未来得及回神,众人慌乱间,便听见忠叔在耳边惊恐的叫喊:“血!是血!”

  “衍少爷吐血了!快去叫医生过来啊!”

  -

  “红灯笼,高高挂,扎着眼睛要说话~我们一家团团坐,喜气洋洋过年啊~”

  钟衍耳边响起这首儿时母亲经常给自己唱的歌,身体轻飘飘的,灵魂仿佛陷在另一个混沌的世界里。

  “检查病人心率血压,注射麻药,准备开始手术。”

  这一声话音响过,钟衍从睡过去的那一刻开始,便陷入到冗长又幸福的梦中。

  “阿衍,小淇这次学校考试又得了第一名,老师夸他悟性高,是个聪明的孩子呢。”母亲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家里面一切都好,你不要挂心,跟在贺小少爷身边好好学习。等秋季的葡萄成熟了,我摘一些,给你们送过去。”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我想吃镇上那家酒酿汤圆啦!”小淇蹦蹦跳跳朝自己跑过来,贴在自己身边噘着嘴撒娇:“你和阿尧哥哥过年回来陪我好吗?咱们还一起去逛庙会、放烟花好不好啊?”

  “对了!我还想听阿尧哥哥拉琴呢!”

  小淇刚一说完,转眼间,贺泊尧便出现在了小提琴演奏会的那天晚上,由漫天雷鸣的掌声中,缓缓向自己走来。

  少年alpha风姿如玉,身着红衣,聚光灯下映出额前一对清亮的眸子:“阿衍,有你在台下倾听,演奏便永远不会落幕。”

  钟衍怔怔看着alpha对自己伸出了手、邀请自己一起上台。

  少年那时的笑容太过美好,钟衍被他身上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温柔迷惑,却忽略了他嗜血双眸中,沾染的尽是父母与小淇的鲜血。

  钟衍四处慌张地寻找,他在梦中看不清母亲和小淇的脸,耳边却充斥着他门声嘶力竭的求救。

  丘山燃起的熊熊烈火中,母亲匍匐在坍塌的家门前,望向自己的孩子满是悲悯,却似乎依旧微笑着,对他说:“想家的时候不要哭,我们阿衍现在长大了,要学着坚强一点。”

  钟衍还是哭了。

  温热液体从闭阖的睫毛中溢出来,顺着眼角滚落、浸湿了枕巾。

  双眼慢慢睁开,视线里不再有自己日夜思念的两道身影,只有头顶惨白的天花板,诉说着苍凉。

  触在皮肤上的指腹温热,动作轻柔描摹着他的额头、眉毛与眼角。

  “醒了!衍少爷醒了!”

  听到的明明是忠叔的声音,掀开眼皮望去,出现在面前的人却是贺泊尧。

  alpha俯身轻轻拥住了他,语气温柔得令人恍惚:“阿衍,你的胃做了一个小手术。不要怕,身体很快就能好起来。”

  钟衍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牙齿滞涩咬合,发出微弱的声音,缓了缓说:“贺泊尧,我梦见……妈妈和弟弟了。”

  像小情侣夜间的枕边闲聊,alpha温声低哝着:“是么,那这一定是个美梦。”

  “还……梦到了你。”

  “梦到我什么?”

  问出这句话,alpha像是很快又后悔了,指尖抵上他的唇:“算了阿衍,别说。”

  与我有关的,多半是个噩梦。

  少顷,却听见钟衍自言自语地喃喃:“十几岁时候的你,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知道。”贺泊尧说。

  可那一步一旦迈出去,我就注定回不了头,也绝对不会放手。

  阿衍,我们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hby:但我不后悔。

  第24章 “阿衍,我就是想咬”

  躺在床上静养的这些天, 钟衍身体的各项指标肉眼可见在快速恢复。

  贺泊尧要去外面做事不能天天守着他,但只要在家,就一定会亲自监督他吃饭。

  钟衍今天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动了几口便唤忠叔过来把盘子端走。

  贺泊尧抬眸看过来一眼,放下电脑从窗边走了过来。

  一句多余的话没跟人讲,贺泊尧端起其中一个盘子,把饭菜混合着汤汁倒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并告诉忠叔:“给地牢里面那个beta送过去。”

  钟衍抬头看向他,颈间喉咙不自觉滑了滑,想问的话迟迟没有问出口。

  alpha居高临下地审视过来,勾唇:“食物不能浪费,总要有人把它解决掉。你不吃……给他也是一样的。”

  那神情间的蔑视,就好像在说一条狗。

  “阿衍。”贺泊尧在他床边坐下来:“我下午原本还有其他安排,但你要是不乖乖吃饭……”

  人说着突然凑近:“我就在这儿一直守着你,哪儿也不去了。”

  在贺泊尧每天这样换着法儿的“威胁”下,钟衍进食逐渐变得规律。营养一旦跟上来,气色也不像之前那样看起来总是病恹恹的。

  身体状况总归在转好,人却变得不怎么说话。

  霜打的茄子至少吃起来还有苦味,现在的钟衍,别说什么高兴不高兴,几乎什么情绪都叫人看不出来。调酒用的那些杯子落了灰也不管,整个人变得特别寡淡。

  忠叔怕他思虑太重,也不知道是真的胆子肥了、还是私下得了贺泊尧的授意,有一天来送牛奶的时候突然在钟衍耳边说:“衍少爷放心,二少其实早就放您的朋友回家了,他心里其实还是顾及着您的感受的。”

  钟衍没说话,接过牛奶一口气喝完,递了个空杯子回去。

  他那是顾及自己吗?只不过是玩腻了看人没有利用价值了而已。

  贺泊尧今晚去了老宅还没有回来,忠叔拉好卧室的窗帘,闲聊一般动着钟衍明早醒来可以去酒窖转转。

  猝不及防,却听见钟衍问:“院子里那台割草机,最近怎么不响了?”

  两人简直不在一个频道上……

  忠叔心里也很是好奇,怎么好好的突然想起问割草机了?

  最后“”了一声,回话说:“人的头发尚且不能天天剪呢,草哪能天天割啊,不工作的时候都在仓库里撂着呢。”

  贺泊尧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忠叔汇报说钟衍今天有按时吃饭和服药,晚上喝了牛奶,刚刚已经在屋里睡下了。

  贺泊尧解领带的时候将卧室门悄悄开出个小缝,看到隆起的被子下、随着呼吸均匀起伏的身影,沉静打量了半分多钟。

  关上门准备去其他房间洗澡,这时才突然察觉后院好像一直有什么声音在响,听上去像是割草机在除草。

  贺泊尧叫来忠叔,皱起的眉头一脸的不满:“这么晚了除什么草,没看见阿衍睡着了?”

  “还不去关掉?”

  忠叔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这、这……是衍……”

  “愣着干什么?去啊!”

  贺泊尧一声令下,忠叔后面的话也没机会说出口了,“诶”一声应下来,叫上两名佣人赶紧去了后院。

  机器的运转声很快小下来,没多久就停了。

  贺泊尧洗完澡换了身舒适居家的衣服,去到书房又处理了一些事情。怕吵着钟衍,回房的时候特意没穿拖鞋,蹑手蹑脚的。

  推开门进屋一看,钟衍却早就醒了。

  一双眼睛目色清明,进门时刚好扭头朝自己看过来,两手隔着被子搭在腿上,这个姿势靠在床头不知道坐了多久。

  -

  贺泊尧把事都交给姜泽,上午在家待了半天,想多陪陪钟衍。

  殊不知,钟衍没他陪着还好,有他在,整个人更阴郁了。

  吃饭的时候贺泊尧突然提议:“阿衍,失眠情况很严重的话,找个医生过来给你瞧瞧。”

  钟衍夹起米饭往嘴里送了一口,眼神呆呆的,没什么反应。

  猜人约莫是走神了没听到,贺泊尧也没跟他计较,往他碗里夹了颗菜:“别总盯着白米饭,多吃点蔬菜。”

  钟衍夹起那颗绿叶菜咬了一口,嚼起来,像个程序设定好的嚼菜机器人一样。

  很快,贺泊尧又往他碗里放了块鱼肉:“别只吃素的,还有这个。”

  钟衍放下那颗绿叶菜,夹起鱼肉乖乖吃了起来。

  钟衍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表现得如此听话,贺泊尧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唯命是从,没有一句反驳。

  可不知为什么,看见人放下绿叶菜又去夹鱼肉的时候,贺泊尧心里那股火就是压不住蹭蹭往上冒。

  钟衍在吃,嘴巴在动,可他的眼神是呆滞的。跟自己完全没有交流,像个木偶一样被自己牵着绳子。

  贺泊尧想要的,从来都是一个有血有肉、温暖鲜活、哪怕会哭会闹会在他怀里挣扎的钟衍。

  现在的他却跟个死人一样,看似待在自己身边,魂却被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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