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猫腻。
危楼眯了眯眼。
那边韩新树和方涛还在给雪烟说着,他俩言辞诚恳,眼里澄澈一片,一点也不像是会干出那般腌事的人。
“雪烟姑娘天赋异禀,来我们长夜派定会大放光芒。”韩新树看向雪烟,似乎是在等她的决定。
雪烟并不知修仙的事情,眼下面露迟疑。
方涛又给她加了一把火:“长夜派就在京城旁边,离这也近,到时候回来看望家人也很方便的!”
雪烟眸光微动,看向方涛,明显是对这个条件动了心。
点到为止。
方涛老谋深算,深知这个道理,见雪烟心里的衡量开始倾斜便不再开口,只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复。
雪烟沉思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好……我……”
“且慢!”
温柔爽朗的声音突兀地从上方传了过来,沈扶玉手猛地攥紧,身子不由自主地一僵。
头顶突然灵气四溢,晚霞般的红色剑光一闪而过,铮鸣一声,一把血红色的剑直直地插入地面,震得上面的剑穗狂舞。
韩新树和方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抬头望去。
少年从天而降,低头看着这边,嘴唇笑意微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光芒,周身的灵气不停撩动着衣袍,高高的马尾随风而动。
沈扶玉抬着头,和十五岁的自己四目相对。
第058章 声声慢四
说是四目相对,倒也不尽然。
毕竟15岁的沈扶玉只是往下看,并未看见他,只有沈扶玉在静静地抬头看着他罢了。
危楼坐在地上,登时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几番张开嘴又闭上,眼中惊艳连连,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来。
15岁沈扶玉的到来不止震惊了危楼,阵法里的人更为震惊。
15岁的沈扶玉落在地上,挡在雪烟一众人的身前,笑盈盈地看着韩新树和方涛:“清霄派弟子沈扶玉,见过两位前辈。”
“不是……”危楼倒吸一口气,险些没忍住冲去少年沈扶玉的身边,他一边眸光微亮地打量着少年沈扶玉,一边不住道,“这是我心尖儿小时候?这是我心尖儿小时候?”
关于沈扶玉少年之事,听千万遍也不如见一面带来的冲击强。
危楼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到该用什么来形容少年沈扶玉,不同于后来的沈扶玉,眼前的少年明显稚气未脱,可那双眼睛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充盈着坚定与自信,看向旁处时好似天地都难以入目,一袭红衣宛如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惹人瞩目得很。
意气风发,可比天上那轮炙热惹眼的骄阳。
沈扶玉看着自己,一时也有些晃神。
少年的他身着红衣,箭袖处绣着皎皎明月,而今身上仍是一红纱,却几乎衣不蔽体。
沈扶玉没由来觉得有一种难堪感,他紧紧握着手,几乎不敢看当时少年意气的自己。
“哎仙君”危楼似乎是想转头给他说些什么,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扶玉的不对劲,他敛了笑意,走向沈扶玉,“怎么啦?”
沈扶玉没开口,他闭了闭眸,强行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哑:“无事。”
那边少年已经将地上的绛月剑抽了出来,他抱剑看向韩新树和方涛,马尾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落到了胸前,他笑道:“两位前辈,这位姑娘的天赋是晚辈率先发现的,于情于理,也该来我们清霄派才是。”
韩新树笑了一下,脸上的刀疤好似蜈蚣般随之而动,他的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从未听过是谁发现了好苗子就可以带走人的道理。”
彼时距离沈扶玉成名一战还有一年,那会儿人们只知他天赋高,却不知道实力有多少。韩新树和方涛两人本就有个第一搭档的名号,对上还没长大的小孩,自然不会将其放在眼里。
沈扶玉不卑不亢,只是坚定地站在七人身前,他道:“长夜派的修炼方法不适合这位姑娘,还请二位前辈高抬贵手,让晚辈将人带走。”
他一提修炼方法,对面两人双双黑了脸。长夜派的修炼方法是他俩的秘密,沈扶玉这般说,就说明对方已经知晓了此事。
他俩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杀意。
沈扶玉眼睛转了一下,十分淡定开口:“晚辈并不想同两位前辈起冲突,那我们不妨公平对决,谁输了便自行退出,如何?”
“哦?”韩新树将沈扶玉自下到上打量了一翻,皮笑肉不笑,“凭你?”
方涛倒是多看了沈扶玉几眼,沈扶玉确实如传言所说那般天资奇高,若是做成鼎炉……
沈扶玉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倒也不生气,他从腰间抽出了一张纸,展开:“自然不止是晚辈。”
他手里的是一张对决令,这玩意一般是修士求战的时候贴于公共榜上的,揭下对决令者,用于寻求对手。若打赢了颁令者,便可取代对方的称呼。若无人应战,便自行称王。
沈扶玉话音刚落,一旁小道上又走进来一个黑衣少年,他并不像沈扶玉那般把马尾高高束起,而是扎在了右肩处,搭落在胸前。他的腰间挂了一柄折扇,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黑衣少年眼眸弯弯,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好似一只狐狸。
他一来,便轻车熟路地走到了沈扶玉的身边,小声抱怨道:“你跑这么快做甚,又不是来不及。”
沈扶玉弯眸一笑,只道:“下次会等你的。”
黑衣少年掰了掰手指:“这都是第八个下次了。”
他俩关系明显好得紧,危楼眯了眯眼,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黑衣少年的存在,他扭头看向旁边的青年沈扶玉,后者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旁边勾肩搭背的两名少年,目光中带着难以言明的意味。
危楼:“?”
他脑中警铃大作,走到了沈扶玉的旁边,问道:“那男的谁啊?”
沈扶玉看了他一眼,道:“我师弟。”
“什么师弟……也没见你同其他师弟关系那般好过……”危楼心下犯嘀咕,脑中却是灵光一闪,他舔了舔牙,再次看向沈扶玉,“那栋房子是不是他的?”
什么房子?
沈扶玉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了,危楼说的是清霄派他峰上的那处房宅。沈扶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嗯……”
危楼:“……”
不妙。
非常不妙。
沈扶玉抬眸看了眼危楼,看对方那神情就知道肯定在胡思乱想,他一字一顿地提醒着危楼道:“我同他是清白的。”
危楼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抬了抬下巴:“本尊自然知道。这男的哪儿比得上本尊一点好?”
沈扶玉:“……”
“还有三盏茶的时间……”眼见着沈扶玉的眸光越来越冷,危楼十分有眼力见地换了话头,“还来得及吗?这打架也没什么好看的吧,白浪费时间,要不要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不必,”沈扶玉淡淡道,“对决结束得很快。”
危楼知道沈扶玉一向不爱谈及自己年少的事情,可这次明显不同,之前说起年少的事情时,无论是关于凤凰的还是关于云锦书的,沈扶玉虽没有很热切,但也说得很平静。而这次,危楼明显地感受到了沈扶玉的心情很差。
尤其是在他那个师弟出来后,简直差到了极点。
这种差还不是单纯的恨或者厌恶,是那种参杂了一些怀念与无奈……
“危楼,”沈扶玉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休要胡思乱想。”
危楼狡辩道:“本尊哪里胡思乱想了,你又没听旁人心声的能力!”
闻言,沈扶玉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想得太入神,都说出来了。”
危楼:“……”
他们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那边韩新树和方涛已然欣然应战。他们眼里闪着十拿九稳的光,时不时打量面前的两个少年,很明显是准备把他俩也一并抓获。
“双剑剑修,当真天赋异凛,”方涛意有所指地开了口,“我还是第一次见双剑。”
少年沈扶玉礼貌一笑,道:“前辈说笑了,不过今日晚辈不准备用两把剑。”
他话刚说完,便把清月剑掷了出去,清月剑的剑光好似一张卷轴般朝四面八方展开,形成了一个结界。结界之内,只有四人。这样的话,即便里面打得再激烈,也不会波及到外面的人和建筑。
“口出狂言!”韩新树哈哈大笑,提剑走上前。
沈扶玉率先对他一拱手:“清霄派,沈扶玉,请教前辈高招。”
黑衣少年其次道:“清霄派,姜应,请教前辈高招。”
那两人并没有打招呼,只是一并朝沈扶玉和姜应发起了攻击。
姜应闪躲到一旁,手中蓦然出现了万千交错的极细极白的丝线,好似一张极度复杂的网拢了下来。沈扶玉身姿轻盈地穿梭在各个丝线之中,他速度极快,只能看出些许红影。
韩新树和方涛的招式之所以叫做“黑影刀”,是因为两人如影随形,但人们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影”,常常防备了这个人却被第二人一刀杀死。
眼下这些丝线阻挡了他俩的动作,沈扶玉的身影又比他俩快,他俩明显是轻敌了,对视一眼,方涛道:“先解决黑衣服的。”
姜应要操作丝线,只能站在结界的最中间。
韩新树的刀挡住了沈扶玉出其不意的一击,旋即虚晃一招,趁沈扶玉躲避之时猛地朝姜应的心窝捅去,他冷冷一笑,就算沈扶玉现在赶来杀他也来不及,他的刀既可以杀姜应,也可以来阻止沈扶玉。若他阻止沈扶玉,那么立于姜应背后的方涛便可拿下姜应!
黄毛小儿,还是太嫩了!
刀锋尚未抵达姜应身边,他的耳旁突然传来一道不容忽视的风,韩新树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胸膛便被一剑贯穿。
怎么可能!
韩新树不可置信地呕出一口血,他方才甚至没察觉到沈扶玉是什么时候靠近的。怎么会那么快!
方涛见韩新树没得手,当即举刀朝姜应砍去。姜应好似全然没察觉到危险的来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方涛陡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眼前红影一闪,旋即也被人从身后一剑贯穿了胸膛。
好快。
方涛扭头看向不知何时赶来的沈扶玉,对方方才临他临得近了些,白皙的面颊沾染了些许鲜红滚烫的血液,发丝凌乱地粘在上面,神色淡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又尊贵又妖冶的感觉。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沈扶玉两剑破局定胜负。
沈扶玉抽出剑,两个人了重伤,纷纷跌倒在地。沈扶玉把清月剑召回来,却十分贴心地没有撤去结界。
这个结界,外面的人是看不见里面的情况的。撤去了,恐怕那些女子要受惊了。
姜应从储物手链里拿出灵索给他俩捆上,确保他俩无法逃脱,而后又简单处理了一下血淋淋的现场,这才把这两个人交给了外面等候的弟子。
沈扶玉把结界撤去。
他手里还拿着那张对决令,转头看向一旁的姜应。
“第一搭档,”沈扶玉眼眸闪烁着战胜的喜悦与自豪,勾唇一笑,“是我们了。”
“嗯哼,”姜应抬了抬下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扶玉身边,握手同他碰了碰拳,笑得肆意妄为,“不过我觉得‘群星抱月’还可以再改进一些。”
群星抱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