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来的时候,绛月剑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你在疼,”沈扶玉轻声道,“我感受到了。”
绛月剑的剑光闪烁了一下,而后缓缓地黯淡了下去,似乎是有些委屈。
“烈狱之隙的魔气太恐怖了,”沈扶玉看着它,“你觉得我救不了你,下来也是白白送命,不如跑走,是不是?”
绛月剑一动不动,好似默认了他的说法。
沈扶玉扯了一下嘴角,干涸的唇裂开一道口子,渗出鲜红的血液。
“我是剑修,”沈扶玉一字一顿地开口,“本命剑就是我的全部,清月剑是我的,你也是。”
“人在剑在,宁可战死,绝不临阵逃脱。”
绛月剑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剑光高涨,战意腾腾。
红色的剑光照映到沈扶玉的手上。
沈扶玉抬手,缓缓握住了绛月剑的剑柄,他看着面前汹涌炙热的烈火,伸出舌尖把血液舔去:“妄图吞噬我者,尽数炼化为我所用。”
绛月剑铮鸣一声,灿烂灼灼的红色剑光裹挟着锋利的剑气震开身遭的火焰,红色与金色交织成一片光彩夺目的火烧云,沈扶玉挽了个剑花,提剑而上!
烈火在他衣摆下开出了绚烂的花,魔气汹涌袭来,风声好似野兽在嘶吼。
沈扶玉不躲不闪,一一挡下。他心知双方差距之大,但意识却越来越清晰,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丹田的灵气不减反增,耳旁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天地间只剩了他和绛月剑。
剑气如虹,沈扶玉一剑刺入火焰中,手腕用力,那火焰硬生生被吞入绛月剑之中。
沈扶玉眼睛愈发坚定明亮,火光跳跃在他的眼睛里。
他想。
世人教我温润如玉、彬彬有礼,教我如水般柔和知进退,但我也有难以平息的野心勃勃,我还可以如此
势不可当!
我永远勇敢无畏、永远迎难而上、永远不屈不挠、永远骄傲张扬。
“我会比你所见所闻的我更加优秀。”沈扶玉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给绛月剑说话,又像是在给世人宣告。
我如火一般的心脏,会开出最漂亮的花。
绛月剑铮鸣作响,剑气越来越磅礴,晚霞般耀眼的剑光逐渐取代火光。
“我要做……”
烈火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转变,越烧越旺,几乎要把整个烈狱之隙的火焰都集中在一起。沈扶玉目光灼灼,丝毫不惧,他腾空而起,矫健的身姿划破空气,衣衫猎猎作响,递出去的绛月剑爆发出剧烈汹涌的剑气,血红的剑光像是一朵巨大华丽的红莲缓缓盛开
“天下第一!”
沈扶玉咬字清晰、一字一顿地开口。
“唰”
红莲彻底盛开,以沈扶玉为中心,剑光宛如黄昏瑰丽的晚霞一般在整个烈狱之隙铺展开来,剑气龙卷风过境般摧毁一切。
本名剑招悟出,绛月剑彻底认主。
烈狱之隙崩塌,沈扶玉踩着空中掉落的石子两三下便跳了出去,他一步升到了上空,好似末神降临。清月剑过去接住了他,沈扶玉衣袍翻飞,踩在了清月剑上。
灵鹿:“?!”
眼前所见太过震撼,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扶玉只觉得心血沸腾,身体里好像有一团火在横冲直撞,他手腕动了一下,绛月剑朝地下挥出一招,刹那间,地动山摇,大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剑意直直朝最深处斩去。那是他悟出绛月剑本命剑招的第一道剑意,威力不容小觑,地面当即动荡得更厉害,魔气高涨,似乎有什么正要破土而出。
绛月剑在沈扶玉的手中一转,灵鹿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沈扶玉便去了阴鬼芦那里。
阴鬼芦尚未来得及调动它的茎叶,绛月剑的剑尖就没入了它的中心,轻轻一挑,那个魔核便掉了出来。
沈扶玉动了动绛月剑,那魔核便被斩为了两半,消散在了空中。
阴鬼芦抽搐了一阵,被沈扶玉连根挑起,彻底死了。
沈扶玉的脸还是红扑扑的,血和汗混在一起,发丝黏在脸上,他胸膛不停起伏着,剧烈快速地喘着气。
灵鹿一惊,沈扶玉莫不是吸收过多,灵气有些撑不住了?
它连忙赶过去,沈扶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076章 少年游九
晕过去前,他感到有一股熟悉的香味传来,像是知尘师尊身上的香气。
他晕晕乎乎地醒了过来,眼前光线不停跳跃,模糊了视野。
“醒啦?”
熟悉慈祥的声音传来,沈扶玉愣了愣,眼前变得清明,反应过来是知尘道人在给他说话∶“师尊……”
他嗓音沙哑又虚弱,听得自己心里都一惊。
“已经晕了七天了,”知尘道人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感觉怎么样?”
七天?
沈扶玉一怔,他记得自己是去烈狱之隙……然后……
过往的记忆缓缓回到脑海中,沈扶玉忙道:“师尊!我的阴鬼芦!”
“在呢,”知尘道人无奈开口,“比起这个你结丹了,感受到了吗?”
沈扶玉一愣。
经由师尊提醒,他才发觉丹田处暖洋洋的,那儿好像多了一个瓷实的物体,物体上又有两道剑气交叠萦绕,不停地给他的四肢百骸运输着灵气与温暖。
“我结丹了……?”沈扶玉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是呀,”知尘笑了笑,“十岁结丹,当真冠世天才。”
此前最快结丹的人也不过是及冠左右,那还是开窍早的,由此可见沈扶玉的天赋,简直称得上是恐怖的地步。
沈扶玉回过了神,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惊喜,他看向知尘,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一声一声地喊道:“师尊、师尊、师尊!”
脆生生的,欢快极了。
知尘笑着应他,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要去找姜应!”沈扶玉眼睛灿若星辰,一闪一闪地。
他跳下床,才发觉阴鬼芦就放在一旁的地上,他连忙抱起来,跑出去几步,才想起礼节来,忙回头道:“弟子告退!”
知尘笑着看他。
沈扶玉踩着阳光一路跑下山去,半路就遇见了来看他醒没醒的姜应。
“姜应!”
“沈扶玉!”
他俩大喊了一声,姜应担忧的话还没说出,怀里就被塞了一株植物。
姜应下意识道:“这是……”
沈扶玉笑弯了眼睛∶“是阴鬼芦,你看这个能不能做本命暗器。”
姜应的眼睛缓缓睁大了:“你……受那么重的伤,是因为为我寻这个?”
沈扶玉笑而不语,很快,他又催促道:“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姜应觉得这事很荒谬,他抱着阴鬼芦,一时不知怎么回应沈扶玉,片刻后,他才低下头去,道:“合心意。”
于是沈扶玉笑了。
光有阴鬼芦不行,知尘五人有寻来了其它辅助的灵物,来炼制这件暗器。
姜应很明显是来了兴趣,炼制需七七四十九天,他竟一天都未离开山下去过。
这暗器练成的那天是夜晚,姜应拉着沈扶玉去看,知尘笑吟吟地递给他一个盒子。
姜应接过来,却不知为何先看了沈扶玉一眼。
沈扶玉歪了歪头:“打开呀。”
分明此前那般日日期待的!
姜应点了点头,明显是有几分紧张,他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只有一根细长的丝线。
姜应小心翼翼地碰了它一下,这丝线当即像是活了起来,竟主动从盒子里钻了出来,缠到了他的手腕上。
“这暗器的炼制材料主要是阴鬼芦,所以无色无味,可以无止境地延长,也可以变换形态,可柔可刚。不过呢,灵器这种东西,能发挥出它多大的威力,还是要看主人怎么用。”知尘笑着给他俩说了一声,挨个拍了拍他俩的头。
“谢谢师尊!”姜应眸光明亮。
沈扶玉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有这么大变化的时候。
这灵器的炼制主要是靠知微,她看了眼姜应,问道:“你可想好给它取什么名了吗?”
姜应一顿:“回师尊,弟子尚未想好。”
这些日子他和沈扶玉就这个问题讨论了好几次,也翻过了不少书籍,却迟迟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
“不着急,”知允笑笑,“时候不早了,还是先休息罢。”
他俩便行礼告退。
今夜月光清明,月光洒在地上,像是一滩清凉的水洼。
姜应走了没几步,倏地道:“沈扶玉,谢谢你。”
沈扶玉道:“啊?”
怎得突然道谢?
姜应停下了脚步,叉着腰笑了:“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所以谢谢你。”
沈扶玉的眉眼也染上了几分笑意:“不客气。我们之间,何须言此。”
“是,”姜应道,“那我们以后都不给对方说这般生疏客气的话了。”
沈扶玉道:“好。”
夜风微起,月光微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