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顾沉舟其实算不上是自由恋爱。

　　他是有所欺瞒的。

　　如果顾沉舟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还会喜欢他吗？

　　这两天以来，他过得实在是太开心了。

　　仿佛自己生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就只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而不是被主神创造出来的系统。

　　而现在苏禾的话，将他从烟花一样的美好世界拉了出来，回到了冰冷冷的现实中。

　　他为什么是个系统呢。

　　1551感到难受，眼眶都有些发酸。

　　可他不想在苏禾面前流泪，于是就瞪着他。

　　只是那过于圆顿的眼角，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威慑力。

　　而苏禾即便是现在心态已经扭曲到入魔，也凭借着这么多次任务的经验看出了点端倪。

　　他再次大笑，和刚刚疯了似的尖笑不痛，他这次是笑得腰都弯了。

　　若是不知情的人，一定会以为他是真情实感大笑。

　　1551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寒，他后退一步，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咔嚓的一声。

　　可是苏禾没有管他，继续笑着。

　　他疯了。

　　1551无比清晰意识到苏禾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主神当时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按理说他好歹是个高级攻略者，现在看起来却和个疯子没有区别。

　　苏禾笑够了，他缓缓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的泪：“你爱上他了？”

　　他的语气荒唐又不可置信，还带着浓浓的嘲讽等情绪，仔细听来非常复杂。

　　“你只是个系统。”苏禾的声音骤然变冷，“没有情感的系统，只是我们攻略者的工具，用得趁手就留着，不趁手就举报送去销毁，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可能产生情感！”

　　他死死盯着1551，却发现他眼眸中的情感没有丝毫作伪。

　　他自己就是一个表演大师，无论是多么虚伪到令人作呕的情感，他都可以演绎出来。

　　怎么可能看不出1551干干净净的眼底情义是真是假。

　　正是如此，他才觉得荒谬。

　　苏禾喃喃：“就算你有情感又如何，我害死的系统那么多，不差你这一个。”

　　1551感到心里一阵不适：“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禾咧开嘴：“当然是销毁你，主神以为有了你就可以把我抛下？那我就重新让知道，我才是最有用的那颗棋子。”

　　1551心里乱乱的，他像是什么都没想，可是大脑里浮现的全是顾沉舟的身影。

　　比起那九十九个系统惨死的记录，他居然在此刻更害怕的是，被发现后顾沉舟就不会再喜欢自己了。

　　他是第一个喜欢自己的人类，也是自己最喜欢的人类。

　　他不想看到对方失望或是变得仇恨的眼神。

　　光是想想，心仿佛就会开始抽痛。

　　1551看着苏禾，小脸有些发白。

　　他已经知道苏禾的意思了。

　　他要去拆穿自己。

　　自己还是个黑户，就算他不承认，只要顾沉舟仔细去查，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那片空白记录就会被看到。

　　只要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毫无过往生存过的痕迹。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旦被拆穿，就会被抛弃。

　　1551感到呼吸愈发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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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沉舟抬起头，眼眸突然沉了沉，黑漆漆的瞳孔犹如不见底的深渊。

　　他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伸出手朝空气中点了点。

　　“出来。”

　　低呵一声，声音里冷得仿佛能掉出冰碴。

　　【顾沉舟。】999出现了，他站在别人看不到的时空裂缝中，推了推眼镜，【你想提前暴露自己吗？】

　　他感到有些不理解。

　　顾沉舟怎么突然发疯了。

　　不过这句话他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中暗自想着。

　　顾沉舟站起身：“去找1551。”

　　刚刚有一瞬间，他直觉感到不对。

　　第52章 崩塌

　　顾沉舟眼神阴翳到极致, 周身上下都萦绕着股骇人的黑气一般。

　　他看着1551离开的方向，那股焦躁到恐怖的直觉一直没散去。

　　他先是给1551发了消息，可是那些询问他在哪里的消息, 此刻都犹如石子投入大海, 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刚从时空裂缝中被抓出来的999原先还有些不解，此时看着他这幅隐隐失控的样子，也瞬间明白一定是1551出事了。

　　在这几天里，主神派遣他来监督1551工作进度，他本该和1551建立起联系, 呆在他脑域里作为辅助。

　　可是顾沉舟却只是独自给他开辟了个时空裂缝, 命令他在里面进行对主神的探究。

　　他们虽然说是合作关系, 可实际是以顾沉舟现在的实力，想要直接销毁他就是动动手指的易事, 他根本不敢有异议。

　　更何况待在时空裂缝里确实也是安全的，他这些天一直在探查关于里世界和主神最开始诞生的事情。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可是前面却有一层足够吞噬掉所有人的迷雾，让他产生畏惧。

　　999收回一瞬间发散的思维，感觉到自己被顾沉舟松开了在这个世界的诸多限制后，立马开始和1551建立联系。

　　过了几分钟后, 他错愕地看向顾沉舟，声音都变得紧张：【我联系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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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边对峙的两个人不知道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顾沉舟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拥有搜救专业能力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往露营地的方向靠近。

　　只是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气，在不到一分钟内就转换成了乌云密布。

　　那些黑云压得极低, 让人喘不过气来又像是随时都要噬人。

　　苏禾痴痴低笑：“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1551此时眼眶微红, 他居高临下看着苏禾。

　　就在刚刚, 苏禾想要趁着他情绪失控对他下手，可是1551只是看起来纤细, 正常成年男性该具备的力气并不缺少，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和失去各种道具加持后，只能拼命通过节食来达到满意身材的苏禾根本比不上1551。

　　他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想要打破1551的脑袋，也被反制了回去。

　　反而弄得自己手心一片擦伤。

　　1551白嫩的小脸上，难得没有出现半分笑颜。

　　他似乎挣扎了很久，又好像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般起身。

　　苏禾眼中没有半点害怕，哪怕出于低势，他也不相信1551会对身为前宿主的自己动手。

　　苏禾嗤笑：“你有本事就杀了我，然后去祈求顾沉舟那个疯子给你善后，他就是个道德感缺失的人，只要他还喜欢着你，你开口他一定会帮你的。”

　　他兴致勃勃跟1551讨论着如何杀死自己，眼中的阴毒却表露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是他想对1551做的事情。

　　不过现在既然做不到，他还有另一个更好的办法。

　　就是去向顾沉舟说破这个系统的真相。

　　难得真心爱上一个人，却发现他只是个被派来的执行任务的系统，一定会加倍生气，恨不得将他撕碎吧。

　　那些折损在这个世界的穿越者都是什么下场，也会成为1551的下场。

　　光是想想，他就感到心中一阵快意。

　　看着一会嘴里不干不净诅咒，一会又大笑的人，1551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他抿了下唇，攥起拳头，干脆利落打了下去。

　　苏禾的脸都被打歪向一边了，鼻子一酸，顿时眼泪哗哗掉下来，他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完全不敢相信是自己被打了。

　　“你居然敢……”

　　他将头扭回来看到了1551的眼神。

　　上面是完全不掩饰的怒火，又像是在注视着一条可怜虫。

　　这样的眼神让苏禾更为愤怒，可是潜意识里他居然感到有一丝害怕，真的闭上了嘴。

　　1551语气淡淡的开口：“你误会了，你以为我不敢对你下手是因为我胆子小，又或者是因为我不敢反抗作为系统这一层身份，天真的那个人其实是你。”

　　他居然还以为系统就应该对宿主具有服从性。

　　可实际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很乖的系统。

　　不管是被怀疑拥有情感模块病毒，还是敢跟着自己心里真实想法给予主角帮助，最后甚至是决定“忤逆”主神，开始质疑主神……

　　这桩桩件件，都足够他被送去销毁几百次。

　　他确实胆小，但是他更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同化，变成麻木不仁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