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将几个女生的交谈吹散了,回到了军训队列的女生立刻被其他女生围住,“除了我们没人知道”的事渐渐在新生群中传开了。
等午休结束,下午的军训开始,关于陆清眠是gay的言论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偷看向陆清眠的女生不减反增,只是那些视线里再没有了爱慕,反而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像在看小说里走出来的纸片人一样火热。
同时,偷看陆清眠的男生视线也多了起来,并且越加明目张胆。
刚开学就被动出柜的陆清眠压根不在乎,他仍旧在走神,甚至趁着教官不注意,偷偷看了几次手机。
下午了,江浸月仍旧没发来消息,明明一大早就说要来看他军训的人,却直接玩起了失踪。
陆清眠磨了磨后槽牙,突然觉得牙痒,很想用江浸月磨牙。
此时江浸月正在H大里,只是不在操场,而是被陈可爱拽去了食堂。
早上,陈可爱给江浸月打完电话后就抱着个大西瓜来找他了,他还在附近的超市订了不少东西,但是老板很忙,临近中午才把东西送过来,导致他们上午没去成。
在这期间,陆清眠打来电话时江浸月立刻就要接听,手机却被陈可爱抢走了。
陈可爱一脸高深莫测地站在沙发上,举高了手机不让江浸月接电话,还给江浸月出主意:
“暑假我见你们天天黏在一起,我每次想找你,你都和陆清眠在一起,现在开学了不赶紧冷落一下他?月月,我跟你说,你就不能太惯着他了,你也太乖了点。”
江浸月不太懂,他焦急地看着陈可爱举高的手机,想去抢又怕不小心触碰到肢体,等来电铃声没了,江浸月眼尾都红了些许,像是快哭了。
陈可爱看得心里一软,随后有些心虚,坐回沙发上,安慰江浸月道:“哎呀,就是一通电话嘛!反正下午你们就能见到了啊,一通电话不接不会怎么样的,让陆清眠那厮着急一下有什么不好的?”
江浸月坐在陈可爱旁边,还想拿回自己的手机:“那我要给陆清眠发短信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陈可爱手快,把手机塞到自己身后去了。
江浸月因人鱼玛丽苏事件而变浅的眸子一直追随着手机,见此连碰触ptsd都顾不上了,当真伸手想去拿手机。
“哎哎哎!”陈可爱吓了一大跳,拿起手机蹦了出去,“江浸月!不至于不至于,为了一通电话不至于做这么大牺牲啊!”
陈可爱虽然从没有问过江浸月的碰触ptsd的问题,但相处下来他也猜测到了一些,尽量不会让自己碰到江浸月。
江浸月收起双腿,蜷缩在沙发上,微皱着眉看向陈可爱,似乎放弃抢手机了,只问:“下午什么时候去学校?”
“他们下午2点才开始呢,不用着急。”陈可爱说着,把手机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下午2点,陈可爱才带着心急如焚的江浸月出门。
一进H大的校门,就能听到自操场传来的喊口号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教官大吼和吹口哨声,江浸月甚至踮起脚望向操场的方向,脸上满是焦急。
陈可爱一手拿着两个小马扎,一手拎着一个小型保温箱,见江浸月这焦急的模样,叹了口气。
他放下保温箱,从口袋里翻出江浸月的手机递了过去。
“给你,你要实在着急,就给他发条信息,不过现在已经开始军训了,陆清眠应该没时间看。”
江浸月立刻放下抱着的大西瓜,接过手机就开始编辑信息,却听陈可爱在一旁凉凉地说:
“上午我可是给你看过那些要排队跟陆清眠告白的帖子了,陆清眠现在在H大就是个人人都想抢的香饽饽,你再这么听话绵软,以后他欺负你怎么办啊?”
“陆清眠不会欺负我!”江浸月说话声音大了点,他很认真地反驳,“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很多人喜欢他。”
“现在跟高中可不一样了,”陈可爱撇撇嘴,“高中大家都是早恋,偷偷摸摸的,也不敢太出格,可现在上了大学,一个个跟刚放出来的神经病似的,哪个不把自己当爱情剧主角,恨不得天天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别说是告白了,胆子大的扑上去直接亲也不是没有。”
江浸月戳着手机屏幕的指尖顿了顿,看着信息框里打出来的字有些走神。
他想象不到陆清眠和别人亲吻是什么样子,或者说是不愿意想象那样的画面。
陈可爱见江浸月迟疑,说得更来劲了,“你可要看紧陆清眠,别太宠着他,时不时晾着他,让他患得患失一下,这样他才能更加在乎你啊。”
江浸月似乎被说服了,他删掉消息框里的字,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重新抱起大西瓜。
“我……不发了,反正马上就见到了。”江浸月说着垂下头,眉头还是皱着的。
陈可爱见此,咧嘴一笑,“走吧,这边快一点。”
江浸月以为陈可爱说的快一点是快一点到计算机系所在的方阵,却不想陈可爱说的快一点是快一点到食堂。
“一直没吃饭你不饿吗?反正他们要训一下午呢,不着急,先吃饭再说。”
江浸月又犹豫了,他虽然没给陆清眠发短信,可满脑袋都在想着陆清眠。
陈可爱催促了两声,江浸月还是跟着进去了。
这个时间食堂人很少,没有陆清眠一起,也不会有人跟在他们身后窥探议论,陈可爱领江浸月去了自己最喜欢吃的一家麻辣烫,要了两碗特麻特辣的麻辣烫,打算好好爽一下。
江浸月能吃辣,但不太能吃这么辣,全程吃得有些痛苦,嘴巴都肿起来一点,眼神还有些放空,显然在想陆清眠。
陈可爱特别能吃辣,早就吃完了,在一旁观察江浸月。
江浸月这会儿把口罩摘下来了,他怕麻辣烫的红汤溅在口罩上,刘海也被勾在了耳后,虽然仍戴着又大又笨重的眼镜,但小巧的下巴和脸蛋露了出来,坐在一旁的陈可爱甚至能看到江浸月卷长的睫毛,毛茸茸的像两把小刷子,连下睫毛都很长。
此时江浸月的唇被辣得又红又肿,像被狠狠亲吻过,看得陈可爱忍不住舔了舔唇,脑袋里不自觉地想他从未看过这么适合亲吻的唇,一定很软。
“哎……”陈可爱叹了口气,心想这么漂亮的宝贝怎么就便宜了陆清眠那个变态呢。
更过分的是这么漂亮的宝贝对自己的漂亮毫无所觉,甚至觉得自己的长相是令人厌恶讨厌的。
想到此,陈可爱叹气的声音更大了。
江浸月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下大半碗,但他真的吃不下了,实在太辣了。
陈可爱立刻递过去纸巾,“下次给你要中辣,怪我怪我。”
江浸月摇摇头,胃部热烘烘的感觉反而让他心情放松了许多,看着陈可爱递过来的纸巾,歪头想了想,接过纸巾时干脆将手搭在了陈可爱的手上。
陌生的触感让他的心下意识急跳了两下,江浸月做好准备等待幻象来临,但……什么都没有。
江浸月微微瞪大眼睛,干脆握住了陈可爱的手。
陈可爱的手只比江浸月大一点点,突然被江浸月握住也吓了一跳,有些僵硬,他也在仔细观察江浸月,想看江浸月会不会出现应激反应。
江浸月突然握着陈可爱的手上下晃了晃,唇角翘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陈可爱,你好呀。”
陈可爱回过神,立刻两只手一起抓住江浸月的手,更用力的上下晃荡起来,手指还来回揉捏,不可思议道:“月月,你……已经好了吗?”
江浸月摇摇头,“其他的不行,但只是握手的话应该没问题了。”
说到此,江浸月眉目柔和,笑容里带上几分甜意,“有陆清眠在,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又不是医生……你也太信任他了……”陈可爱小声嘟囔,但他不想在此时破坏气氛,便问起另一件他很好奇的事,“月月,你和陆清眠在一起多久了?”
“就是遇到你的前几天,我在莱茵小区遇到了陆清眠。”江浸月说。
陈可爱的爪子握着江浸月的手不松开,一边捏一边问:“不是这个啦,我是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们不是高中同校吗?难道那时候就互相有意思了?”
江浸月缓缓眨了眨眼睛。
陈可爱便捏住了江浸月的食指和中指,扭在一起,“这种在一起!就是……”陈可爱压低声音,“做过的那种在一起,谈恋爱啊!”
江浸月瞬间抽回自己的手,脸颊绯红,语气急促:“我们没有!没有……那个。”
江浸月对那种限制级的事情了解不多,可电视里播的电视剧总会遮遮掩掩地表达一些情景,江浸月又不是傻子,他就算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也朦胧的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陈可爱一脸狐疑:“你们还没做过?”他像是完全不相信,毕竟陆清眠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只青涩单纯谈恋爱就能满足的人。
陈可爱虽然也是个颜狗,可这段时间看着陆清眠和江浸月的相处,他自觉发现了真相,陆清眠那家伙在高颜值的伪装下,怎么看都是个大变态。
江浸月用力摇头,把口罩翻出来重新戴上,遮住了红透的脸颊。
陈可爱退而求其次地问:“那你们总亲过嘴吧?”
江浸月还是摇头,脸颊的红遮住了,耳朵的红却遮不住,红得快熟了。
“嘴都没亲过?”陈可爱一下子没控制住音量,声音高了不少。
好在这层没什么人,没人注意他们。
江浸月害怕陈可爱再问出什么可怕的问题,慌忙解释:“我们、我们没有谈恋爱。”
陈可爱咧嘴,五官都扭曲了:“没、没谈恋爱?”
开什么玩笑!就光说这段时间,他每次想去找江浸月玩,陆清眠那个老狗比都在!每次他想多跟江浸月说几句话,陆清眠的眼刀就能刷刷刷个不停,恨不得扎死他!
陆清眠守着个宝贝,到底在干什么?
陈可爱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他总觉得陆清眠在下一盘大棋,而江浸月就是被他摆在棋盘中央的最大奖品。
好在陈可爱没再继续问下去,两个人重新拿起东西,这回终于去了操场。
计算机系的方阵在靠近操场边的位置,江浸月一出现在附近,陆清眠立刻就看到了,同时也看到了江浸月身边的陈可爱。
一看到陈可爱,陆清眠就猜到了江浸月没接电话的原因,紧皱的眉霎时松缓不少。
江浸月却没看到陆清眠,操场上的人实在太多了,还都穿着一样的迷彩服,一眼望去全一个样。
陈可爱来之前打听过计算机系所在的位置,他找好最佳观赏角度,放下两个小马扎,撑开遮阳伞,拉着江浸月一起坐在小马扎上,从小型保温箱里拿出两杯晃荡着冰块的果茶,递给江浸月一杯,然后在一众满头大汗的新生面前,用力摇晃果茶杯,让冰块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随后用力嘬了一大口,末了还发出一声“啊”的长叹。
他本就染着一头惹眼的粉头发,这一系列操作下来,离得最近的队伍里立刻传来几声低骂。
“草!”
“太不要脸了!”
“这是大二还是大三的?”
“尼玛啊,我想杀了他!”
陈可爱面带微笑,看向身旁的江浸月,道:“月月,快喝啊。”
江浸月怀里还抱着那个大西瓜,他双手捧着果茶,视线却直直地看向前方。
陈可爱顺着江浸月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因为身高站在最后排的陆清眠。
陆清眠的眼神毫不掩饰,直勾勾地盯紧江浸月,阳光下一双黑眸冷沉冰凉,映不进半点光亮。
此时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陆清眠从早上收到江浸月的短信后一直在等,终于等到了。
江浸月被看得有些无措,他低头喝了口冰冰凉凉的果茶掩饰紧张,搭在肩头的遮阳伞也滑下来一些,挡住了江浸月的脸。
等江浸月再抬头看过去时,陆清眠已经没再看他了,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江浸月握着果茶杯的手指抖了抖,冰凉的水汽沾湿了指尖,他心里也跟着泛起凉气,心中蓦地浮起一个念头:
他这样来,会不会给陆清眠丢人?
陈可爱没那么多想法,他咕噜噜喝了大半杯果茶,又从小保温箱里翻出一根雪糕,拆包装的时候把包装袋抓得哗啦作响,咬下去的时候还听到离得最近的那排学生里有人咽了口口水。
“爽啊。”陈可爱忍不住感叹。
他一边吃雪糕一边不忘催促江浸月一起吃。
江浸月点点头,心绪却有些起伏。
来看大一新生军训的学长学姐不少,也有人拿着冷饮在喝,但像陈可爱这么瑟的真的是头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