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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盗版训犬指南 海苔卷 3221 2026-07-23 19:42

  他知道朱有路要说什么。无外乎什么不用,不需要,晚上回来吃正好。

  朱有路不是这家的人,面对肖磊时,比肖莹更加卑微战兢。

  肖磊在床上翻了个身,觉得心像是浸水的毛巾,又湿又沉。

  今天一天的事儿,放电影似的,一幕接一幕在脑子里闪。

  一会儿想起丁良策的嘱咐,一会儿想起被辞退的中年男人,一会儿又想起自来熟的董玉明。

  但想的最多的还是黎英睿。他的声音,模样,身材,表情。以及晚风里那个笑。

  这男的嘴唇儿咋那么红?不会是肝火旺吧。

  肖磊想得入神,不自觉扣着墙皮。他小时候就有这个病,想事儿的时候喜欢抠墙,像是要把心上那层衣子剥下去。

  这房子大白刮得厚,再加上他刚住进来,还没抠掉多少。今天就想黎英睿这会儿功夫,一小块白掉了,露出灰色的砂石。

  肖磊看着那米粒大的一点灰,在一片白里,没由来的好看。

  就像黎英睿颧骨上的那颗小痣。靠!!!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铁床嘎吱一声。

  朱有路从下铺探头看他:“咋了?”

  肖磊被吓一跳:“你啥时候进来的?”

  “进来半天了。”朱有路下了床,扒着栏杆看他,“合计啥呢?新活儿不好干?”

  “没有。”肖磊搪塞道,“跟活儿没关系。”

  朱有路又看了他一会儿,问道:“新老板大美女?”

  肖磊就像是应激了,甩手拍了他脑袋一巴掌:“男的!”

  朱有路推了下被拍掉的眼镜,“我看你脸通红,寻思你铁树开花了。”

  “开个屁。”肖磊被朱有路看得心慌,闪烁其词道,“今儿碰着个小孩儿,跟我妈一个病,治好了。”

  “移骨髓好的?”

  “没问。”肖磊躺回床上,枕着胳膊道,“比嘎嘎还小。”

  朱有路抿了下嘴,不说话了。

  “行了,睡觉吧。”肖磊转过身。

  “我再看会儿书。”

  “别看了。”肖磊嘟囔道,“看得瞎哄的,眉毛底下挂俩蛋。”

  朱有路无声地笑了下,伸手拉了灯。他知道大哥的脾气损人等于表达爱意。

  短暂的黑暗过后,房间被月光一点点照亮。

  肖磊仍旧睡不着,但这会儿还真就不想黎英睿了,开始想自己的亲妈。

  他妈走十四年了。这么些年,他过得太孤独了没有人可以分享他的情绪。

  不管是成功还是挫折,高兴还是难过,他总会冒出个念头:我妈要还在就好了。

  他总是能梦见他妈临终前的模样。光秃,蜡黄,全身长满硬块丘疹,被消耗得瘪瘪恰恰。陷在被子里,像只死鸡。

  他又想起黎思瑶。铃铛似的笑声,鼓溜溜的小手,跟一般小孩儿没两样。

  原来这病真能治好。能治特好。

  一样的命坎儿,从死到活,到底差了多少钱?

  二十万,三十万,还是五十万?

  肖磊无疑是讨厌黎英睿的,却又在此刻偷偷地羡慕起黎英睿。

  因为有钱,所以他不必惧怕人生中大部分的麻烦和不幸他赔得起。

  这就是底气。有钱的底气。

  肖磊望着墙壁的那颗小痣。心想这世界看着复杂,其实也不过就一句话的道理。

  穷,就举步维艰。富,便万事顺遂。

  【作者有话说】

  肖莹小时候特别能叭叭。肖磊说听她说话,好像耳边有一百只鸭子在嘎嘎。

  于是就叫她肖嘎嘎。

  这一本节奏看起来比疯心慢,是因为俩主角都拖家带口,而且人设偏正常。

  毕竟有几个像疯狗似的,看上了立马就得炫嘴里啊。

  但请相信我,这本绝对不会平淡如水,剧情起飞后该来的总会来。

  故事现在是2015年哈。那时候扫码付款刚出现,还没有大规模普及。

  学校前零食摊也都是三块五块的,二十不少了哈。

  第09章

  早晨七点半。

  黎英睿夹着闺女,大包小包地坐进车。一边给闺女穿袜子,一边吩咐肖磊:“先把孩子送她姑家,滨江路03号。”

  “不去姑姑家!”黎思瑶蹬着腿不肯穿,“我要爸爸!!”

  “爸爸要上班,晚上接你。”

  “我要跟爸爸上班!”

  “在姑姑家乖乖的,不准打弟弟。”

  “不的!!!”黎思瑶仰着脸嚎,连爸爸都不肯叫了,“黎英睿讨人厌!曹尼玛黎英睿!”

  黎英睿任凭她魔音贯耳,就当没听见,该干啥干啥。

  穿袜子,穿鞋,扎头发,用橡皮擦掉作业本上的涂鸦。

  黎思瑶本来干打雷,看亲爹不为所动,又开始下雨。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大鼻涕老长,像是生离死别。

  可等到了地方,见到姑姑的一瞬间,她那点鳄鱼眼泪又唰一下没了。认命般乖乖下了车,嗲声嗲气地道:“姑姑,我好想你呀。”

  黎英睿拄着椅面探出头:“我晚上七八点来接。”

  黎巧怡挺着个大肚子:“放心吧,给你洗干净儿的,领回去直接睡觉。”

  “你那个洗澡水别太烫,”黎英睿嘱咐道,“小孩儿就别搓了,不脏。”

  “行了,事儿劲儿的。我不比你明白。”黎巧怡翻了个白眼,甩上了车门。

  这门一关,空气都跟着安静了。黎英睿如释负重般长出口气,瘫到椅背上。

  “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昨天没睡?”肖磊不想跟黎英睿多话,可看到他疲惫的脸,心里直别扭。

  “哄孩子到11点,改执行方案到4点。”黎英睿感慨道,“钱难赚啊。”

  “钱够花就行了。”肖磊道,“挣那么多,死了又带不走。”

  “两码事。”黎英睿拿过身旁的抱枕,拉开拉链,从里面扯出条毛毯,“人生需要意义感和存在感。”

  肖磊从后视镜瞟了一眼,看到毛毯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美元。黎英睿窝在钞票堆里,安详得像要入土为安。

  “你活着的意义就是钱?”

  他语气里带着不屑。在他看来,‘为钱而活’是件蠢事。但不屑以外,又有点生气。气这个守财奴为了钱,累得满眼血丝。

  “在你鄙视我和钱之前,你得先明白钱是什么。”黎英睿打了个哈欠,缓缓道,“打个比方。假设你渴了,想吃个梨。但你要知道,那梨可不是白长的,是果农辛勤劳动种出来的。所以你不能白吃,你得花钱买。对果农来说,钱是换取他劳动的等价物。对你来说,钱是你的诚意。一个人创造了价值,要求把价值兑换成通用筹码,这就叫做富有和资产。”他靠在椅枕上微微偏头,看着肖磊玩味一笑:“相反,如果一个人什么价值都没创造,却要求别人为自己提供什么,就叫做贫困和负债。你如何看待钱,反映出你的价值观,决定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肖磊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他不懂什么叫资产负债,但他能听得出黎英睿在损自己。

  他想反驳,可奈何嘴笨。嘴唇儿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世上有多是比钱重要的东西。”

  “错。”黎英睿当机立断地否定,“钱不说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也算得上是第二重要的东西。在你没解决钱的问题之前,它就是第一重要的问题。”

  肖磊不吱声了,放弃继续自取其辱。这装逼犯的屁磕儿不要钱,嘴里安马达了,贼能叭叭。

  要动嘴,肖磊跟一般人比都战五渣。碰到黎英睿这种的,那直接被秒得灰都不剩。

  黎英睿占了上风,也不再咄咄逼人。他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闭上眼,声调也缓和下来:“钱就好比空气。太多虽然没什么用,但缺了真不行,会要命。”

  这句话猛戳到肖磊肋巴上,他一下子熄火了。

  没错。缺了是真不行。会要命。

  肖磊憋了会儿,想问问黎英睿给闺女治病花了多少钱。趁着等红灯的空档,他往后视镜一瞥,发现黎英睿已经睡着了。

  披着金棕的阳光。沉静清亮,像一汪刚泡出来的铭茶汤。

  沐着轻柔的暖风。一绺微蜷的黑发落在额角,悬垂摇摆。

  肖磊看着他,觉得大脑轻飘飘的,不自觉地陷入了幻想。

  想去摸一摸那绺头发。想彻底弄乱他的头发。想看失控的头发落在脸上。

  想得痴,想得急,想得脏。直到后车鸣笛,才如梦初醒。八点四十。

  肖磊把车停到到银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喂。”他叫了一声。声音小得毫无诚意,连声带都没震。

  黎英睿没反应,胸脯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鼻腔里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肖磊扭过头,明目张胆地看了一会儿,又唤道:“喂,黎英睿。”

  ‘黎英睿’这个名字从舌尖滚过的瞬间,他打了个寒战,身上的皮都收缩起来了。

  又来了。这种感觉。这种陌生的,强烈的,不可控的感觉。

  “喂!到了!!”他抬高音量,故意用凶狠来表现自己的不耐。好似不用这种态度对待黎英睿,他就输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输了什么。

  这回的音量非常奏效,黎英睿被吓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的寸头,反应了两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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