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向后,也是。
最后一点光芒来自头顶的太阳。
“我要炸掉你的孵蛋塔。”郝誉发誓,“你一座也别想留下来,我要杀光你所有的宝藏。”
太阳重新变得明亮。
光芒照亮漫长的墙壁,到最后只有微弱的光芒落在郝誉肩膀上,他的声音与数千年来死者们漫不经心的留言糅杂在一起,痛苦而绝望。
白宣良已经不知道自己如何听考官解释。他握紧唯一孩子的手,正如他一次一次握住郝怿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医院里全是耳膜受损的孩子和雄虫,一片乱糟糟,无数家长都在咆哮。
白宣良听不到心跳。
“不要。”白宣良痛哭道:“不要这么残忍。芋芋。为什么是芋芋。”
普通寄生体可以通过电子产品窃听、窥视,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能用电波具象化本体,进行攻击。
能做到的寄生体,都是将军级寄生体的强大分身兼亲信。
“这个月第十五个死掉的‘郝陶德’?”匆匆赶到的军雌同伴向亚岱尔解释,“我们甚至安排三十个重名同龄的雌虫考生混在大学城。他们是怎么认出真正的郝陶德?”
白岁安在真实生活里,甚至没有使用本名。
他只在考试时,和三十个重名雌虫考生混在一起,甚至他的身份都在军部地协助下做了好几层伪装。
“查。”军雌亚岱尔道:“现在,全力保住孩子的生命。”
他们至少要撑到郝誉来医院。
最起码,要让郝誉亲自和白宣良、白岁安说说话。
“郝誉呢?”
“他被寄生体困住了。”军雌倒吸一口凉气,“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你自己看。”
大学城半数被阴影覆盖。
沿着巨大的昏暗看去,郊外的天空和云彩全部消失,一堵高墙遮天蔽日,墙根下是数个捣碎的大学城安全飞行机和通讯卫星。
大学城72所学校能出动的深空机甲、地面机甲、外骨骼装甲全部汇聚与此,数千台工业机甲正在紧急汇往此处,数百家企业及军部军工部正紧急开会准备挖掘工作。
修克作为预备深空机甲专业的学生被安排到现场打杂。
他张大嘴,脖子仰到后背,看得酸疼也找不到顶,“我们要做什么?”
“拆开这玩意。”
修克看向直入云霄的两面巨型高墙,背后是紧急输送的定点卫星报数:“高度测量40000千米……卫星城简讯,高墙损坏卫星城基地设备,急需抢修,急需抢修。”
他们……不,郝誉叔叔被困在这么夸张的东西里吗?
修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我们要从哪里开工?”
“好问题。”深空机甲专业的学长给修克扣上安全帽,“听领导安排。”
第九十八章
就在外部开始挖掘,内部开始自查时,雄虫罗狄蒂死于他家族隶属的图书馆自习室。他的脑袋被斩断带走,身体均有被啃食的痕迹。
非常明显的寄生体做案手段。
非常明显的针对郝誉的报复行为。
所幸寄生体没有带走罗狄蒂撰写的各种资料。军雌们将其带回来后,发现郝誉描述过的“墙壁”,及郝誉亲手绘制的“墙壁”简略图在郝誉的口述中,那是一座深埋在地下的不知名墙壁,墙壁光滑无瑕,因而可以无限制传播声音。
但因往下是黑暗、永不停歇的吵杂声音。
高敏感的雄虫很难深入其中。
郝誉及各类军雄从没有尝试深入地底,看看墙壁下到底有什么。他们只当这是个自然的二十米峡谷,从上方轻轻走过,即可。
谁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寄生体会将它连根拔起,充当标杆,狠狠砸向地面。
原因居然是郝誉随口与罗狄蒂提起,要去藏宝库里听过去同伴们留下的声音“同时,寄生体杀死了郝誉阁下的侄子。”
“纠正一下,还没死。”
“那也救不活。”基因库代表残忍道:“这种基因的雌虫,要不是害怕郝誉阁下崩溃,根本不会抢救到这个地步。”
“伊瑟尔呢?”军部代表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他不是有郝誉的孩子吗?”
郝誉其实很看重亲缘,在很多心理评估中他属于恋爱谈不明白,亲密关系乱七八糟的那种人际小白痴。
只有一样东西可以绑住他,稳定他的心理状态:
亲缘。
郝誉由哥哥郝怿养大,家庭氛围相对和谐,郝誉比其他小雄虫更多感受过团圆与爱。他在幼崽时期就对离别十分抗拒,就连他的初恋攻略郝誉也花费十几年,才将两人的关系细水长流到床上。
军部本计划让郝誉和四个雌虫同床共枕,亲缘+性缘努力让郝誉心态恢复。后续觉得不太对劲,往里面塞了军雌亚岱尔。
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凑合个孩子先稳定住郝誉。
基因库代表先是想想伊瑟尔是谁,答道:“那个雌奴?我们刨开他的肚子,里面根本没有蛋。他用能力把我们骗了。”
“这样啊。”军部询问道:“他们家有没有其他未成年孩子。最好和他、他哥哥长得像的那种。”
基因库拥有全虫族的基因资料,轻而易举调取郝誉全家相关血缘的孩子。作为克洛普家最小的幼崽,郝誉没有弟弟,倒是有很多侄子及表亲。基因库一一对照过去,摇摇头,“他没有雄虫侄子。”
言下之意,没有多少幼崽与郝誉、郝怿相似。
雌虫们生育出的孩子大多像他们自己。
基因库再次把主意打到修克头上,“郝怿孵化的那个孩子,怎么样?让他和郝誉睡觉,他可以很快怀孕。”
“不可以。”坐在边边角角的雄虫协会代表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同时,他也是蝎族长老会的预备人选之一,他说话时桑.亚岱尔站在他身后,显得格外不甘心。
明显,这就是亚岱尔家第一顺位的雄虫继承者。
他打断基因库没有下限的提议,“比起谈论生育、心理。你们不应该更关心郝誉阁下能否逃脱出来吗?”
“高墙总要拆除。”军部也有自己的看法,“郝誉已经引起守财奴的愤怒在这之前,你们见到圈养派的将军们出手吗?”
寄生体主要分为两大派系,主战的那派视虫族为猎物,美名“围猎派”;主和的那派视虫族为豢养的肉食,称呼为“圈养派”。
虫族上下历年都在和围猎派那几位博弈。
严格来说,这是第一次圈养派系的将军亲自造访,对单独一位军雄发动致命攻击。
“郝誉很重要。”基因库严肃道:“我们会让他活着。”
“哪怕心理崩溃?”雄虫协会代表询问道:“你们要彻底将他变成一个战争机器,又为什么要把那四个雌虫送到他身边……还是说,这正是计划的一环?据我所知,你们并没有真的传达郝怿阁下的遗嘱。”
这也是蝎族雄虫协会和长老会预备成员千里迢迢赶来询问的事。
“诸位,太过分了。”
桑.亚岱尔攥紧手。他想要说话,可第一顺位继承者允许他入场的条件之一就是喝下暂时性的哑药。
他无法言语,只能听着这可怕的因果。
“遗产法在我们面前不生效。”军部更换一个通俗说法,“协会保护雄虫,而我们是为了整个虫族的至高利益。想想吧,郝誉如果能摸透藏宝库的全貌,我们每年可以救出多少被圈养派拐走的雄虫和蛋?”
“我们少牺牲多少战士?”
“我们可以夺回多少资源?解放多少被圈养派洗脑的雄虫和雌虫?”
“为了更多虫族的集体利益,郝誉、郝怿早已做出抉择,我们都不可能停下。”军部道:“你也看到,将军级不是我们的武器可以挑战的极限。就连温九一,他打败将军级寄生体付出了多少?他现在都在为抑制寄生体死而复生努力。郝誉的朋友将生命、时间、一辈子的幸福都投入进去。郝誉也必然走上这样的道路。”
黑暗中。
郝誉停止挣扎,他蜷缩身体,用蝎尾圈住温暖。太阳最多带来一点晦涩的照明,寒冷不断入侵郝誉的身体,叫他全身感官都不断下降,最终只保留一处。
听觉。
视觉里一片漆黑,触感随淡淡的刺痛不断麻木,冷空气钻入鼻子一切味道也在冷意下消解,唯有无数盘旋的亡魂们的声音反复撞击墙壁,按照一定频率撞在耳膜上。
郝誉在其中寻找记忆里的声音。
“这有道裂缝。喂哈哈我们飞过去吧。大家都是有翅种。”
不是。
“啦啦啦~啦啦啦~回声好慢。要不要丢一个石头下去看看?到底有多深?”
不是。
“*&……%##……*&……%¥#@”
不是。
“天气真好。我们在这里停下来,吃个饭吧。”
统统不是!统统不是!
他的声音,他的初恋声音,他同伴们的声音到底在哪里?郝誉努力寻找,他的精神力从他大脑中抽出枝丫,宛若一点黑金色烟雾,舒展开嫩芽,张开翅膀,在无声的啼哭后,冲入盘旋的声音的鸟群。
那是回忆。
也是支撑郝誉活下去为数不多的浪漫。
会议室。
军部拿出一份无可争议的资料,附带视频证明。他们支起解密锁,颗粒纷纷汇聚在光线中,构筑出一张床一具包裹裹尸布的尸体。随光线外粗重的军雌询问声,尸体缓缓抬起手,被褥滑落露出他枯槁的脸。
两颊瘦削,眼眶突出,双眼无光,嘴唇因无法吸收营养显得薄且长。可就在这种极端的病容中,在场所有人都能轻易猜到他的身份。
太像了。
哪怕病到这种程度,兄弟之间还是有眉宇与细节上的相似。
“郝怿阁下。您快死了。”军部冷冰冰地说道:“很抱歉。我们是来做一件对您来说很残忍的事情:这是一份特殊的遗嘱,会在特殊时分启动。考虑您的身体状况,需要我们帮您解读吗?”
医生为郝怿打上营养剂,这种短期药物能让雄虫回光返照片刻,从长期看反而有害。但特殊时期,没有办法了。
“郝誉阁下很想念您。”军部代表道:“他申请看望您。”
“不”郝怿低低地说道:“别让他过来。”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郝誉阁下看到您这样一定会伤心。”军部道:“但恕我多言,您快要去世了。您去世,郝誉阁下会更伤心,甚至失去工作和生活的动力。”他们慢条斯理和郝怿介绍第二期任务后的惨状。
他们讲到那位1317死亡,郝誉期盼的虫蛋被寄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