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副作用吗?”易绍南问。
“可能会发情,”黄义森看着他,察觉到易绍南似乎有些难堪,又说:“可能……”
怪不得之前豆德用了抑制剂,也会在训练期突发性晕厥,原来一般的抑制剂,并不能完全控制住Omega的激素分泌。易绍南怔怔地看着包装上的说明书,“那FQ了怎么办。”
自从成为狙击手以后,他几乎没有FQ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FQ是什么感受。
“找个Alpha咯!”
易绍南的脸顿时烧得通红,感觉到羞耻又难堪,他对基地从来都是服从命令,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被组织玩弄了,黄义森见况立刻清了清嗓子,认真解释道:“绍南,这也是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困境,其实按照历年保密协议,基地不会再提供抑制剂,但考虑到执行任务的人是你易绍南,一名优秀、自律、专业的狙击手,基地会给你时间,让你适应新的身份。”
“抑制剂每个月会发放五只,比以前多,你自己看情况使用,”黄义森从一叠文件中翻出一张卡,捏在手里,“这里有一些钱,方便你独自生活,以备不时之需,如果不够的话,会有人专人联系到你,但我想,这里的数额,足够你用很长一段时间,只不过每次都有额度限制。”
独自生活,不是短期出差那么简单。易绍南太阳穴紧绷。
刘司铭凝视着易绍南,见他好像还是很懵,从抽屉取出一个档案袋,上面还贴了保密封条,“打开看看。”
易绍南撕开密封条,里面材料很厚,他大致翻阅了一下,文件上详细介绍了本地的资产巨鳄,是个家族企业,姓阮,阮氏家族有四个兄弟,早年间是长子掌权,混得风生水起,谁料到过于膨胀,得罪了不少人,权利更替时,被幼弟阮拊膺取代,现在掌权人是阮拊膺,一个五十多岁的Alpha。
阮拊膺有三个子女,长女Alpha早已移民,不参与家族事务;老二是第二任太太所生,据说是个不太得宠的Omega;最得宠的Omega是老幺,叫阮熠冬。
这份材料里有不少照片,但奇怪的是,这里面没有阮熠冬的。
黄义森说:“绍南,你要想尽一切法靠近阮熠冬。”
“但这里面没有他的照片,”易绍南抬起头,“怎么找。”
黄义森解释道:“他不参与家族事务运作,这些年一直在给我们提供情报,考虑到安全问题,这里没有他的照片。本来你的任务不会来得这么快,是我们上一个接洽的战友牺牲了”
空气里透着诡异的静谧,易绍南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拼命跳动,是一个人的求生本能。
刘司铭双手交叠,用平静地目光看着易绍南:“阮氏家族这几年一直在扩张势力,不仅参与了大量非法经营活动,还在走私军火,据上一个线人反馈,他们最近跟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签署了合约,不确定后续会有什么动作,但从往例上讲,这肯定不是件好事。”
“警方也在配合我们行动,”黄义森将另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这是你的手枪,防身用。”
易绍南怔怔地看着他们,仿佛误入一个巨大的迷网。他现在出色、专业、从容,是因为他在基地,背靠庞大的军方体系,一旦脱离基地,以Omega的身份单独行动,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前车之鉴已经看到了。
刘司铭仿佛察觉到他在彷徨,“入学的时候,有明确地问过你的意愿,当然,你现在放弃也不晚。”
一旁的黄义森呼吸沉重:“组织挑选线人非常严格、苛刻,毕竟这种事如果有半分勉强,线人一旦倒戈,对于基地来说是毁灭性的损失。”
这天的下午格外漫长,跟多年前入学的那个黄昏一样,让人倍感压抑、沉重。
易绍南依稀记得父亲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的背影,他抱了抱当时年仅8岁的易绍南,说一定要等他回来吃生日蛋糕。但易绍南后来没有等到父亲,得到的是父亲的死讯。
父亲死于阮氏旁系家族的一个黑手党。
这也是当时易绍南坚持加入基地的根本原因,现在他终于有机会站在仇人面前,用这些年从基地学到的枪法,指着他的脑门儿,一枪打中他,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大快人心的机会。
尽管充满着荆棘和危险,让易绍南浑身上每个细胞都在苏醒。
“你好好考虑一下,一周后给我答复。”黄义森朝门口指了指,示意他行动自便。
易绍南点头,一周,应该足够他找到机会跟游明宇解释清楚了。
临走时,黄义森提醒了一句:“对了,绍南,基地会用一个借口将你开除,方便以后你行动自如,所以后面你得想想办法暴露身份,但你放心,保密信息会永远存在数据库里,作为你的保障。”
易绍南回头,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噢。”他说。
黄义森不忍心给他施压,“你先考虑一下吧,这些事慢慢处理。”
“知道了。”易绍南拉开门,乍亮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应,他下意识挡住面前的光,再回头时,发现办公室里很昏暗,让他根本看不清楚,就好像刚才谈论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样。
飞鸟划过天际,发出孤独的鸣叫声。
易绍南觉得自己有些乏力,但也不像真正没有力气,仔细想想,距离上次使用抑制剂已经快一个月了。他本能地摸了摸后颈,觉得更难受了,身体里有一道莫名的酥酥、痒痒的感觉,仿佛正在苏醒。
他下意识联想到游明宇的脸,还有游明宇的喉结。
第28章 谈崩了
谷雨前后雨势绵绵。
通常淅淅沥沥地下,浸湿操场,滑入颈窝,让人觉得不够痛快。
早课结束后,杜德宁跟一群Omega从教学楼出来,天色灰蒙蒙的,潮气很重。不知道怎么回事,杜德宁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怎么见到游明宇和易绍南。
昨天夜里,杜德宁回家休息,半夜听见父亲接到一个电话,很快就穿上外套出门了。隔天宣告栏张贴了抓获少量嫌疑人的通知,据说跟姓阮的沾点亲。
内鬼就这么凭空消停了。
就好像是被杜德宁撞破后,意外露出马脚,拿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弟献祭。
他都能想到的事情,杜德宁的父亲,这样位高权重、身经百战的Alpha自然能想到。没过多久,杜承业就明着找杜德宁谈话,让他跟游明宇、易绍南保持距离。
“为什么。”杜德宁最不喜欢父母干涉他的自由。
杜承业说:“让你听话就听话,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杜德宁不管不顾地要出去,显然没有把父亲的话放在心上。
“刘叔叔安排了任务给他们”杜承业揉着太阳穴,原本不想提这些事,“如果你不想他们行动受阻,爸爸希望你少跟他们来往,对你和他们都好。”
什么行动,杜德宁怔怔地想。
就算现在风平浪静,难道以后就能太平了。杜德宁侥幸躲过谋杀,是因为他是杜司令的儿子,若这样的意外放在任何一个普通Alpha身上,岂不是得自认倒霉了。
不行,至少得让易绍南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路过操场时,杜德宁走得很慢,果然看到了易绍南的身影。
但易绍南晨间训练结束后,就往宿舍走,连食堂都没去。Alpha宿舍在基地西南方向,一旦过了那道大门,杜德宁就没有权限再往前了。
照这样看来,杜德宁得专门找个机会找到易绍南才行。
某天中午,基地照例进行管道维修,Alpha们怨声载道,“这都四月份了,还要去澡堂洗澡?蒸桑拿呢”原来每层宿舍的公共浴室也在维修之内,这几天要想洗澡只能去一楼的公共澡堂。
机会来了,只要有心,杜德宁一定能碰到易绍南,除非他训练完不洗澡。
公共澡堂为了集中使用热水,Alpha入口和Omega入口分别设置在左右两侧,内部结构都一样,一掀帘子就是储物间,四面墙都放着陈列柜,每个柜门上有一把锁,方便存放私人物品。再往前走,雾气缭绕,会路过公共洗手池,这时候水声也渐渐大了,还要再掀开一道帘子,才是淋浴区。
黄教官的话犹在易绍南耳边,他得像个办法暴露身份,但这里都是聪明人,还有内鬼,他不能暴露地过于明显。具体要怎么不着痕迹地暴露,他还没有想好。
本来他有一周的时间,来跟游明宇解释这件事。这次不巧,赶上游明宇户外训练,周四,也就是今天晚上游明宇才回来。只剩下三天了。
易绍南冲完澡出来,放下洗漱用品,站在公共区域使用吹风机。
这个地方是公共澡堂的入口,中间挂着一面巨大镜子,镜子下方挂着一排吹风机,天冷的时候,基地学员能快速吹干头发。在这里暴露最好,对面有Omega出入,不至于过于突兀。
就这样,易绍南将毛巾放在洗手池边缘,稍微低了低头,准备吹头发。杜德宁看到他了。
吹风机声‘嗡嗡’直响,很快,旁边响起一个声音:“绍南。”
易绍南侧过脸,脸庞被吹风机烘得微红,“元朗。”
杜德宁只好在一旁装作整理衣物,打算等这个叫元朗的人走了再说。
但他们一直在聊天,让杜德宁找不到机会靠近易绍南。到最后杜德宁实在等不了,也凑到吹风机区域,就站在易绍南旁边,只不过他没有吹头发,而是拧开水龙头搓洗毛巾。
麦元朗长得很高,比易绍南更瘦,人看起来很斯文,“明宇这几天在干嘛?”
“好像有户外训练。”易绍南说。
Alpha们头发很短,通常吹两下就干了,易绍南将吹风机放回原处,手腕在洗手池边缘停留片刻,杜德宁的视线随之跟过去,等易绍南再松开手时,杜德宁在瓷砖边缘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一个被热水浸泡过的抑制剂贴。Omega用的。
其实Alpha也用,但Alpha用的是阻隔贴,跟Omega的不太一样。
麦元朗抬着下巴,正在刮胡子,“下周就到我们了,各班的户外训练结束后,还有一次综合训练。”说着,他拧开水龙头,冲洗鼻息处的泡沫,再抬头时露出一张干净的小麦色脸庞,“听说最终赢了的小组,有机会直接晋级,不用等明年的服务期。”
接着,麦元朗的视线转过来,把杜德宁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握住那张软软的抑制剂贴,心想易绍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还随手放在洗手池。太危险了。
易绍南刚洗完澡,脸颊白皙,轻微泛红,两鬓的短发没有完全吹干,显得发色很黑,也更衬他的肤色。他低头的时候,后脖颈也会露出来,但他的腺体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但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Omega气息,木兰一样的幽香,微苦,是非常罕见的信息素。
“绍南哥,等下吃饭吗。”杜德宁侧过脸看他。
麦元朗的注意到易绍南身旁那个人,身量纤瘦,皮肤很白,好像是个Omega,也许刚才的信息素来自这位Omega吧,麦元朗没有多想。
易绍南侧过脸,这才发觉到刚刚一直在自己旁边低头洗毛巾的人是豆德。
若放在平时,易绍南肯定从一开始就发现他了,也许是因为今天太过紧张吧。
见他们还有话要聊,麦元朗笑了笑,“我先走了。”
“好。”等易绍南回过神来,豆德拧干毛巾,坐到一旁的公共椅上,踩着椅子边缘穿袜子,而那张抑制剂贴不翼而飞。易绍南想问什么,门口恰好进来几个人。
糟了。那张抑制剂贴不见了。
杜德宁穿好鞋,“我先回宿舍,等下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几个Alpha正用八卦的眼神看着易绍南和杜德宁,易绍南沉下心,迅速冷静下来,“好。”
一路上,易绍南都在想一件事那张抑制剂贴究竟是不是豆德拿的。
如果是豆德拿的,那还不要紧,但豆德拿走之前,麦元朗有没有看见,那就不知道了。
不行,今天不能跟豆德一起吃饭了,得抓紧找到游明宇才行。
易绍南直接回了宿舍,再出来时,开始往操场方向走,操场西侧有个侧门,训练完的Alpha经常从那个门回来。
天色暗下来,路灯刚好亮起,游明宇结束白天的户外训练,短发冒着晶莹的水珠,外套被浸成深绿色,好在雨不算太大,只让他身上带了点水汽。
见到易绍南远远地走过来,他故意偏了个方向,躲开易绍南的视线。
易绍南站到雨棚下,头顶是淡蓝色的亚克力板,透明的,染上一层属于天空的灰,整个人看上很清冷。他很少用这样沉静,又装作若无其事的目光看向游明宇。
从这周开始,他开始使用新的抑制剂,剂量很轻。
黄教官说这也是为了让他提前适应Omega的身份,用了常规抑制剂,Alpha不会察觉到他的信息素,但他自己一定会有感觉,易绍南厌倦这种感觉哪怕有力气,总有一种酥麻感,失控又微妙。特别是见到游明宇的时候,易绍南觉得呼吸困难,简直要窒息了。
他还有三天时间,但游明宇看起来不想理他,至少在没有得到明确答案之前,不想理他。
大部队解散后,游明宇也跟着离开操场,从侧面下楼梯,顺着林荫道往前走。
易绍南跟在他身后,每当他想靠近一点,游明宇就会加快步伐,仿佛不想等他。易绍南从来没有觉得林荫道这样长,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得很慢,甚至有点自暴自弃,最后他停在原地,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也许游明宇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好,这样他们永远是哥哥和弟弟,不会失去彼此。
短暂的离开,会让游明宇难受一阵子。
如果知道了真相,游明宇也许永远不原谅他,更何况他还要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