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还想再同他说话,但很快就有一群人围在了卫风身边,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去透春峰云海的事情。
“快上课了!”柳献在前面喊了一声,“长老马上就要来了!”
卫风原本坐在门口,他正要起身离开,抬头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挑了挑眉施施然靠在墙上挡住了对方的去路,笑嘻嘻道:“哟,莫师兄,巧啊。”
莫道津板着张脸道:“不巧,我是这节课的助教。”
“哦”卫风拖着长腔抱起了胳膊,幸灾乐祸道:“跪在我师父山下几天几夜都没能见他一面,莫师兄这是打算换个方式拜师学艺了?”
当时他拜了江顾做师父,莫道津便跪在清平峰下请求当外门弟子,可惜江顾直接拒绝了他,但卫风想起来还是觉得膈应。
莫道津沉默着没说话。
卫风眼底的恶意不加掩饰,耀武扬威道:“可惜啊,师父只收我一个人当关门弟子,你就是当了助教也没办法靠近我师父半步,你说说你好歹也是个金丹弟子,还真好意思腆着脸当修真史这种课的助教”
“江长老。”莫道津看向他身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弟子礼。
乱哄哄的房间里倏然一静,一群弟子赶忙抱着书各归各位。
卫风脸上的笑容一僵,慢慢地转过头去,就对上了江顾那双冷淡的眼睛,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师、师父?”
江顾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了上首位,上课的钟声恰时响起。
“卫师弟,忘了同你说,我是基础功法课的助教。”莫道津面无表情地看着卫风,“要协助江长老上一年的课。”
说完,他目不斜视地掠过了卫风,走到了江顾身边的助教位跪坐而下,将书卷摊开递到了江顾面前。
江顾对他微微颔首,莫道津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块脸上竟然露出了点堪称温软的笑意。
卫风坐在案几后盯着江顾和莫道津,不爽地磨了磨后槽牙。
两个人挨得很近,袖子角都要碰到一起,江顾竟然也不躲,甚至还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莫道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江顾的目光满是崇拜和仰慕。
卫风气得险些捏断了手里的毛笔。
江顾讲课的风格简单粗暴,同之前教卫风时没有区别,他怎么教卫风便怎么教这些小崽子,最基础的功法由莫道津来详细讲解,而他只需要指点纠正一些关键之处,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江长老,此处可需要演示?”莫道津指着面前的功法问。
“此功法在不同的灵根身上效果不同,演示的作用不大,让他们各自摸索即可。”江顾道。
莫道津眼中有些兴奋,“对的,我是风雷土三灵根,当时便苦苦达不到书中所说的效果,后来我就将灵根拓宽了许多,最后发现实际上做出来的威力相差无几。”
江顾点了点头,他能察觉到莫道津体内宽厚雄浑的灵根,“拓宽灵根是对的,灵根越多此功法反而效果越好。”
莫道津惊喜道:“是的江长老!”
坐在底下的卫风觉得莫道津脸上的笑容刺眼极了,这功法江顾早就教给过他,他也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但江顾从来没和他说过要拓宽灵根的事情!
卫风气闷地咬住了毛笔,在上面留下了个深深的牙印。
江顾似有所觉,抬头看了他一眼。
卫风立马挺直腰背坐好,故意将功法运行的灵力弄得大了许多,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江顾。
满脸写着“快夸我”。
“……”江顾视若无睹,淡淡道:“接下来两两一组对战。”
一堆小弟子兴致勃勃地开始对战,这只是基础功法,威力并不大,在江顾眼里就像几只小蚂蚁打架。
卫风转了转眼珠子,笑眯眯地举起了手,“师父,没人和我一组。”
江顾微微蹙眉。
“不如我和莫师兄对练吧。”卫风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莫师兄,你敢不敢?”
莫道津没理他,只是看向了江顾。
江顾点了点头。
片刻后,屋中响起了阵巨大的爆炸声。
莫道津灰头土脸地跌坐在墙边,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比卫风高出这么多境界,竟然被卫风一个小小的基础功法给暗算了?这怎么可能?
“莫师兄,承让承让。”卫风咧着嘴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没事,是我技不如人。”莫道津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失败,看向卫风,“你这个功法很厉害。”
“都是我、师、父教得好。”卫风故意加重了语气,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莫道津从地上爬了起来,理所当然道:“江长老自然厉害。”
“继续练习。”江顾一直在低头看书,这么大的动静他眼皮都没掀一下。
不知为何,卫风顿时觉得心里憋闷得厉害,他恶狠狠瞪了一眼莫道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待到下课,卫风连东西都没收拾,爬起来就紧跟在江顾身后出了门。
曲折的连廊中都是刚刚下课的弟子,挤挤攘攘好不热闹。
“师父!师父你等等我!”卫风皱着眉推开旁边的弟子追了上去。
“何事?”江顾脚步未停。
那些弟子大概都听过他杀人吞元神的恶迹,不等碰到他便躲得三丈远,害怕又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些打量的目光同样让卫风觉得烦躁,他快走几步挡在了江顾身侧,像是抱怨又像是质问,“师父,你怎么选了莫道津当助教?”
“是宗内的安排。”江顾看了他一眼,“你同他有仇?”
“也、也算不上仇,就是不对付。”卫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师父,他一直想拜你为师你知道吗?”
“嗯?”江顾疑惑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卫风愣住,原来师父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情,他顿时后悔说了出来,吞吞吐吐道:“就是之前拜师大典的时候……”
江顾点了点头,还真的认真考虑了起来,“也可。”
卫风瞬间大惊失色,“为什么!?”
“莫道津资质不错,悟性极好,修炼勤勉,当徒弟很好。”江顾道。
这说辞简直跟之前他说卫风时一模一样,卫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师父,你……你不是说就只收我一个徒弟吗?”
“我空闲时间太多,再收个徒弟打发时间也不错。”江顾不疾不徐道:“毕竟你又要去拢云城喝酒,又要去云海里看龙,忙得很。”
“我不是师父我只是说着玩的!”卫风登时慌了神,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态度恳切道:“我不去喝酒,也不去看龙,我、我只看你就够了!”
“……你说什么?”江顾冷冷垂眼看他。
“我的意思是我只跟着师父学习就够了!”卫风攥紧了他的袖子。
一想到江顾会像教导他一样去教导莫道津,会像保护他一样去保护莫道津,甚至会像抱着他一样将莫道津抱在怀里……卫风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狰狞。
他等了十七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真心爱护自己的师父,谁都别想从他手里抢走!
他死都不会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师父!
“师父,莫道津他欺负过我,根本不是个好人,他当助教也是别有用心接近你。”愤怒和嫉妒如同烈焰席卷过全身又被死死压下,卫风攥着江顾袖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骨节都变得微微泛白。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江顾,眼眶微微泛红,“师父,你就只收我一个徒弟好不好?”
第34章 阳华云海(二十一)
江顾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
他自是没有收徒的打算,毕竟没听说过一次能渡两个情劫的,但不介意用些手段让卫风有些危机感。
卫风蔫头耷脑地跟在他身后,只要他稍一回头, 对方便可怜巴巴地望过来, 眼里的泪要落不落,像是马上就能哭出来。
江顾停下脚步,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卫风委屈地和他对视, 但实际上满脸都是倔强, “师父你不让我进你的洞府是因为要收莫道津当徒弟吗?你给我挖的那个小山洞是不是也要给他了?”
“回去上课。”江顾冷声道。
卫风吸了吸鼻子, 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撒手,声音闷闷道:“师父,我以后肯定会乖乖听话,我上课再也不打瞌睡了,我真的很快就能超过莫道津, 你别收他当徒弟。”
“莫道津是金丹初期, 你如今不过炼气五层。”江顾无情地打击他,“你怎么超过他?”
“我……”卫风被他问住, 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江顾道:“两个月内筑基, 否则一切免谈。”
卫风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变成了惊喜, “师父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两个月内筑基,就不会收莫道津当徒弟了?”
江顾将袖子扯了出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师父!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卫风在他身后喊得气壮山河。
“我肯定会让师父失望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答应!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卫风痛苦地抱住头,跪在床头疯狂地往被子上撞。
玄之衍躺在摇椅上逗卫风新收的灵宠, 巴掌大的小红猫乖巧地趴在他的肚子上舔爪子, 幸灾乐祸道:“对啊,你十六年都没能筑基成功, 就是嗑药嗑死也没法在两个月内筑基吧。”
“啊啊啊啊啊!”卫风崩溃地抓头发,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怒意冲天道:“你是没看见莫道津那厮的嚣张劲!他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我师父身上去!凭什么!?江顾是我师父!我的!”
“师父是大家的,别傻了,你师父将来肯定会收别的徒弟。”玄之衍捏着乌拓雪白的小爪子,笑眯眯地朝卫风挥手,“照你这个逻辑,那我师父这么多徒弟,我岂不是要哭死?”
“这……不一样。”卫风整个人顿时萎靡下来,片刻后又恨恨咬牙,“反正我绝对不可能让我师父再收别的徒弟。”
“嘶,你主人好可怕。”玄之衍抱起乌拓让它趴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小红猫脖颈上挂了个玉质的项圈,上面还坠了个金色的小铃铛,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卫风,你给它戴的这玩意儿怎么那么像藏宝阁那件震阁之宝呢?”
“不是像,就是。”卫风枕着胳膊仰面看着床帏上的金丝绦,“我决定了,两个月就两个月,我还非得筑基不可了。”
“你把天阶法宝给只猫戴!?”玄之衍震惊地从躺椅上蹦了起来。
卫风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快速提升修为呢?”
“你不怕别人连猫带宝一起抢走吗?”玄之衍恨铁不成钢道:“你个败家子。”
“算了不想了,脑子疼。”卫风眯起了眼睛,“师父肯定有办法。”
“我的乌乌,来,干爹亲亲。”玄之衍凑上去想亲乌拓,被它一爪子踩在嘴上挡住。
“反正我的小山洞绝对不能便宜别人!我今晚就要去住!”卫风恨恨地捶了一下床柱子。
“去吧去吧,正好我带着乌拓去玩几天,法宝给你放这儿了,记得收好。”玄之衍帮乌拓将那法宝取下来。
两个人鸡同鸭讲了半天,又诡异地重合上了对话,玄之衍欢天喜地的拎着猫揣进了怀里往回走,卫风重新背起了包袱直奔清平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