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迟疑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就被江顾拎到了飞剑上, 他双腿一软险些摔下去,江顾从他身后扶了一把。
“对不起师父。”卫风愧疚地耷拉下脑袋。
“全身无力很正常,重伤痊愈过快并非好事。”江顾冷淡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以后若受了重伤,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三到五个时辰最佳,像现在这种情况虽然灵力充沛, 但经脉堵涨运行不起来,如果强行运功只会爆体而亡。”
正打算强行运功的卫风立马不敢动弹了,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震惊地望着他。
“……”江顾伸手抵住他的额头将他的脑袋按了回去,“现在知道也不晚。”
卫风看着脚下飞快掠过的山林,周围是黑漆漆的天空,他咽了咽唾沫,道:“师父,咱们是要去找阳华宗的弟子吗?”
“嗯。”江顾瞥了一眼他因为无力在哆嗦的腿,在他悄摸摸往后靠的时候扶住了他的肩膀。
虽然没能如愿靠进江顾怀里,但江顾微凉的手掌贴在他肩膀处存在感也极□□风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这样做的缘由,就被身后若有似无的体温烘得头昏脑涨。
“师父,你为什么、为什么先来找我啊?”他紧张得说话都磕巴。
江顾看了一眼令牌上还有段距离的白点,冷声道:“你离得近。”
“可我好像离你最远……”卫风脑子一抽,恨不得把舌头打结吞下去。
江顾面无表情道:“你看错了。”
“哦。”卫风晕乎乎地点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心里一朵朵地炸开了小烟花。
江顾是他亲师父当然要先来救他!
师父当然最在意他!
师父还特意留出时间来让他休息……他受这么重的伤师父肯定心疼坏了。
他忽然又有些遗憾,要是他现在还昏迷着师父肯定会将他抱在怀里,但那样他就看不见师父了,这样也看不见,但能和师父说话,要是他假装晕倒的话不行,师父肯定会发现,到时候免不了要挨顿教训……
卫风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江顾已经御剑接近了令牌上的白点,他带着卫风落了地,在他周围结了个匿息阵,“你在这里调息。”
“师父。”卫风紧张地喊住他。
江顾看了他一眼,“我很快回来。”
不等卫风再说话,他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卫风靠在树上缓缓地坐下,抬手揉了揉僵直了一路的脖子,嘟囔道:“我是让你小心一点别受伤。”
不过他师父这么厉害,寻常修士肯定也伤不到他。
江顾很快找到了白点上的人。
喻千凝捂着受伤的胳膊,神色惊恐地望着马上要扑过来的修士,手中的剑在颤抖,“你别过来!”
那修士笑得一脸淫邪,“娘子,你若同我双修定然有享不尽的好处,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何苦来这秘境闯荡?你便从了我,日后呃!”
他缓缓地垂下眼睛,看见从咽喉刺出的长剑,上面的血滴滴答答落在了土里,他惊恐地想要转头看清偷袭自己的人是谁,但对方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手中长剑狠狠一拧,顿时血肉飞溅,连带着他的神魂一起碎成了渣滓。
喻千凝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江顾,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江、江长老?”
江顾看了一眼她身上破烂的弟子服,喻千凝难堪地抱住胳膊遮住了肩膀,江顾移开了目光,从储物袋里拿了件外袍扔给了她,“还能站起来吗?”
喻千凝披上了衣服点了点头,小声道:“能。”
“随我来。”江顾召出了飞剑。
喻千凝已经耗尽了灵力,江顾便将人拎到了自己的飞剑上,很快便带着人落到了之前卫风所在的匿息阵。
“师父!”卫风一察觉到江顾的气息立刻站了起来,在看到飞剑上的喻千凝时愣了一下,“喻师妹?”
喻千凝红着眼睛对他点了点头,“卫师兄。”
她下飞剑时晃了一下,江顾便伸手扶了她一把,喻千凝抓着他的胳膊抿了抿唇,“多谢江长老。”
江顾道:“你同卫风在此处调息。”
“是。”喻千凝应声点头。
她身上披着江顾的外袍,还抓着江顾的胳膊,方才也是从江顾的飞剑上下来……卫风忽然有种微妙的不爽,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快走一步将喻千凝扶住,让她不必再抓着江顾,“喻师妹,这边。”
喻千凝有些动容地望着他,“卫师兄。”
卫风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江顾,“师父,我调息得差不多了,可以随你同去。”
“不必,”江顾在看令牌上另一个白点,已经隐隐有些发灰,“你在这里守着。”
说完他便又御剑离开。
卫风只好扶着喻千凝坐下,见她想要说话,赶在她之前开口道:“喻师妹,快些调息,此处也不安全,我们随时都要赶路。”
喻千凝见状也来不及再惊惧诉苦,毕竟和逃命比起来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小半个时辰之后,江顾带着奄奄一息的莫道津和另一名女弟子回来,卫风和喻千凝赶忙将人接过来。
“喻师姐!”那女弟子没有受伤,但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刚从飞剑上下来就抱住喻千凝哭了起来。
“好了芷卉,别怕别怕,没事了。”喻千凝抱住她安慰。
相比这名叫叶芷卉的弟子,莫道津的伤更严重些,他拼死护着叶芷卉和另一名弟子,可惜另一个在江顾赶到时早已咽了气。
卫风平日里虽然讨厌莫道津,但这种时候也不好幸灾乐祸,他接过喻千凝递来的回转丹塞进了莫道津嘴里,抬头看向江顾,“师父,这里交给我,我现在灵力充沛,可以帮他疗伤。”
“我、我也可以帮忙。”叶芷卉小声道。
江顾有些意外地看了卫风一眼。
卫风咧嘴冲他傻兮兮笑了笑。
江顾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御剑离开。
他对阳华宗这些弟子的死活并不关心,只是在其位谋其政,他如今是阳华宗的带队长老,既然将人带出来,那便要尽可能再将人带回去。
天色将明时,他陆续又带回了六名弟子,这六人大部分只受了些轻伤,在秘境中四处乱窜被他拎了回来。
事实证明人惊惧之下胆子会大上许多,若往常在阳华宗,这些弟子看见他恨不得离八百丈远,但在秘境中看见他之后有些比卫风还要夸张,声泪俱下恨不得扒在他身上喊爹。
只可惜江顾冷着脸生人勿进,胆子最大的也只敢离他稍微近一些抓袖子。
卫风一晚上看得额头青筋直跳,救他们就不错了,结果这又是扶胳膊又是拽袖子,一个个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到他师父身上,又不是自己没师父!
他看了一眼正打坐调息的江顾,紧贴着人坐在了旁边,企图挡住别人的目光。
江顾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卫风弯起眼睛笑得乖巧,喻千凝莫道津那些人不敢离江顾太近,但是他敢,他黏黏糊糊地贴在江顾身边,嘴甜道:“师父,我没补气丹了,你给我些吧。”
江顾便扔给了他一瓶。
卫风打开瓷瓶美滋滋地往嘴里塞了两颗,不紧不慢地嚼着,嚣张又得意地看向靠在树上的莫道津。
“……”莫道津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但还是被他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
“喻师姐,你怎么换了件外袍?”叶芷卉看向了喻千凝身上价值不菲的披风。
喻千凝脸色微微发红,“卫师兄说这件暖和些。”
叶芷卉捂住嘴笑得有些暧昧,“那我懂了。”
喻千凝轻轻地拍了她的胳膊一下。
这边的悄悄话卫风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发现自打进了秘境,江顾对他的容忍度便高了许多,这对一个贯会蹬鼻子上脸的人来说简直是种极大的诱惑。
“师父,我外袍不小心弄脏了。”卫风眼巴巴地望着他,“储物袋里也没别的衣裳了。”
江顾被他烦得够呛,随手拿了件外袍丢给他。
这件和他从喻千凝手里换来的一模一样,卫风有些失望,但还是美滋滋地换上,江顾的外袍对他来说稍微有些大,不过也不碍事,他装作不经意摸了摸鼻子,从衣服上闻到了独属于江顾的味道,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江顾看得一言难尽,怀疑这是什么神鸢鲛的恶习,开口打断了他,“你可认识灵龙宗一个叫路自明的修士?”
“路自明?谁?”卫风茫然地抬起头。
江顾铺散开的神识看着远处朝这边走来的灵龙宗修士,缓缓眯起了眼睛,“也许你看见他就能想起来。”
“啊?”卫风疑惑地眨了眨眼。
不等他疑惑完,江顾拎起他的后领就将人扔出了匿息阵。
第50章 阳华云海(三十七)
“师”卫风往前踉跄了几步, 转身就要去拍那匿息阵的灵力罩,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捂住了嘴,紧接着江顾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前面是灵龙宗的人,去引开他们。”
隔着匿息阵卫风看不见江顾的身影, 但还是望着他所在的方向一脸委屈, 捏了捏耳坠上的通音符,“哦。”
匿息结界中那么多弟子, 师父却独独将他扔了出来, 偏心!
而且灵龙宗的人都很霸道, 他这点小身板一下就会被捏死了, 虽然师父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但他就是不开心!
卫风气鼓鼓地往前走,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偶人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的肩膀上,抓住了他左耳的玉坠,江顾的声音冷冷淡淡地响起:“不用害怕。”
卫风吓了一跳, 猛地转头, 结果扯到了耳坠,疼得嚎了一声。
“……”江顾松开手跳到了草地上。
卫风看着面前穿着衣服五官模糊的小木偶人, 不确定地喊道:“师父?”
“嗯。”江顾道:“你便说我是你养得傀儡。”
卫风稀奇地望着他, 俯身就要抓, 江顾敏捷地躲开,重新坐到了他的肩膀上,“尽量走远一些。”
“好!”卫风连忙点头,忍不住转头去看, 小小的木偶人短胳膊短腿坐在他肩膀上可爱得要命, 还穿着小小的衣服,他连说话都便轻了, “师父,你是分了丝元神进来吗?”
“嗯,我已带着莫道津等人去找阮克己。”江顾道。
“什么!?”卫风大惊失色地转头,委屈道:“师父你怎么能丢下我!”
小木偶面无表情地伸手抵开他那张俊脸,“不然等着被他们全灭?”
卫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既委屈又伤心,还要安慰自己好歹师父留了只传音木偶在身边,但他心里总归不痛快,气呼呼地不肯再说话。
江顾也没工夫搭理他,他将那几个弟子扔进了灵宠袋,朝着阮克己的方向御剑飞行,沿途还顺手救了几个落单的阳华宗弟子,照样粗暴地扔进了灵宠袋,至于这些小崽子被扔进去如何哭天喊地就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了。
这边卫风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果不其然碰到了灵龙宗的弟子。
领头的弟子是个英俊周正的青年人,眉心一点金砂印,身穿靛蓝弟子股,而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蓝衣弟子和十来个穿着雀鸢宗服装的弟子,两伙人虽泾渭分明,但都以他为首老老实实跟在身后。
“真的是卫风!”在这青年身边的一名少年看见他顿时惊喜地喊出了声,隔着老远就三步并做两步朝他小跑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