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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闲与仙人扫落花 归鸿落雪 5044 2026-08-01 20:26

  第69章 年少春衫(十五)

  *

  一刻钟前。

  卫风心中记挂着江顾和玄之衍, 紧跟在曲丰羽身后往主峰的方向飞去。

  曲丰羽担忧地望着主峰的方向,见缝插针叮嘱他道:“曲清一直固执地认定是当年是邬和致害死了卫暝州,她这些年一直隐忍不发等待时机,正巧又生了你们去溪源秘境神器失踪一事, 她应当是和周家牵上线搭了桥, 我猜是她答应帮周家找神器,让周宁姜帮忙杀了邬和致。”

  “可是她知道神器在哪里吗?”卫风问。

  “神器在哪里对她来说不重要, 我估摸着周宁姜也被她忽悠了。”曲丰羽回头看了他一眼, “自从卫暝州死后她就疯魔了, 一门心思想替卫暝州报仇, 灭了鲛人湾之后又将矛头对准了阳华宗,她若还正常,怎么会设计我让我嫁去灵龙宗?”

  卫风张了张嘴,“她就不怕找不到神器周家怪罪?”

  “她连死都不怕。”曲丰羽嫌他速度太慢,索性拎了人到自己的飞剑上, 她瞥了一眼后面紧追不舍的阳华宗长老, 低声道:“等会儿到了地方,趁乱赶紧跑, 曲清手里有解血契的办法, 她应当是和解拂雪或者阮克己达成了约定, 以你的血契当筹码让他们跟自己合作,邬和致如今自身难保,你留在阳华宗必死无疑,听明白了吗?”

  卫风压根没听明白, 但又莫名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硝烟,“你之前说这些事情都是江顾算计的, 是什么意思?”

  “……”曲丰羽转头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你脑子不好,我也有责任。”

  卫风瘫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她,被风吹得衣袍凌乱。

  “江顾先是假借周怀明的身份在溪源秘境利用你,从路真仪手中抢到了神器,掳走他弟弟路真仪,我猜是他料到周宁姜和路真仪会有一战,到时候路真仪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必定身受重伤。而我出现在拢云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知道路真仪受了重伤,所以故意在宗门大比前几日暴露出路自明关押的结界,但凡我有点脑子,就会通知路真仪宗门大比这天趁乱下手

  路真仪会带人来阳华宗救路自明,而他对你十分了解,应当是在宗门大比上给你漏了空子,让你引着那些阳华宗他看不惯的长老去后山,届时路真仪定然以为他弟被绑有阳华宗的手笔,此为其一;”

  曲丰羽顿了顿继续道:“周家肯定不会贸然让周宁姜一个圣女来阳华宗这种小破宗门找神器,我现在怀疑他这个‘周怀明’的身份应该是出了份力气,所以周家也将矛头对准了阳华宗,此为其二。”

  “其三,他在阳华宗这段时间应当是将各方势力都摸透了,在阳华宗大比的时候果断抽身,故意留下你孤身一人,没了他的庇护,你就是块掉进狼群里的肥肉,阮克己解拂雪那些人知道了如何解你身上的血契,肯定按捺不住要动手,外加上曲清在后,邬和致陨落,阳华宗分崩离析已是必然之局。”

  曲丰羽眉头皱得极深,“但我还是想不明白,曲清早就知道如何解你身上的血契,为何迟迟等到如今才选择和阮克己合作?”

  卫风陡然想起了之前在卫暝州的云海紫府,江顾强行用卫暝州的元丹给他洗髓锻体一事,那时曲清和青渡原本穷追不舍,但自他用了元丹之后,曲清便不再纠缠,像是……彻底放弃了他。

  原来从那个时候江顾便想好如今这步棋了吗?

  难道让他用了元丹也是江顾的早有预谋?

  卫风心中惊疑不定,却忽然眼睛一亮,“这么说来,师父他并不是真的想同我断绝关系,而是因为要利用我引出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所以不得已为之?”

  “你”曲丰羽恨不得将他的脑子抠出来,咬牙道:“他就是那个最居心叵测的!如今周家、灵龙宗、雀鸢宗都将矛头指向了阳华宗,不管是你那神鸢鲛的身份也好还是那神器的下落也罢,现在统统与他无关,他如今好处都占全已经功成身退,哪还管天下大乱!”

  卫风垂下了眼睛,“我不信他真会丢下我。”

  “别蠢了,要不是你对他还有用,信不信他能连骨灰都给你扬了?”曲丰羽又气又笑,“这么一看你还真是曲清和卫暝州的儿子,两个情种生出来的惊天动地的大情种。”

  “我对师父绝无半分”卫风连忙否认,但话未说完,曲丰羽就塞给了他一块乌木牌,同他身上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这子虚牌原是一对,子牌能让持牌者瞬移,虚牌可让对手移动到攻击位,两者合一,会出现一个虚无空间暂时躲避追杀。”曲丰羽道:“等会儿你找机会赶紧逃跑,甩开阳华宗追杀你的人,跑得越远越好,千万千万绝对不能再靠近江顾半步,记住了吗?”

  卫风攥紧了手中的子虚牌,“那你呢?”

  “我自然是去救邬和致那个倒霉蛋。”曲丰羽笑眯眯道:“他可是我给你找的小姨夫。”

  卫风忍不住道:“你脑子好像也不太好使,分明是去送死。”

  “……”曲丰羽幽幽地盯着他,“所以我说最烦小孩儿。”

  卫风顶着脑门上的包被她往主峰上一丢,而后曲丰羽便化作了道流光直冲邬和致的方向而去。

  卫风在地上滚了两圈,差点被名雀鸢宗的弟子一剑戳死,他忙祭出剑格挡,刚过了两招对方便被他一剑封喉,血溅到脸上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旋即呸呸地吐了两口嘴里的灰尘,敲了一下耳坠上的通音符,“之衍,你在哪里?”

  “我在擂台这边!”玄之衍的声音有些急促模糊,“别过来你快走!”

  卫风自然不能走,周围满是厮杀声和灵力炸开的声音,血腥味混在在干燥的风里格外恶心,这些大多是雀鸢宗的弟子,修为高低都有,同阳华宗穿着朱红弟子服的修士混战在一处,他攥紧了手中的望月剑,打得过便杀,打不过便跑,一路磕磕绊绊,终于是到了主峰中央的擂台。

  擂台中央上方全是厮杀在一处的流光,跟地面上这些打打杀杀的小喽们简直天壤之别,他仰着头连影子都瞧不清楚,也分不清其中到底有没有江顾,好在没多久他就看到了玄之衍。

  他正在半空同几名雀鸢宗的弟子苦战,眼看便落了下风,卫风提气纵身便踩上了飞剑,望月剑在手,冲上去便砍断了两个修士的脖子。

  玄之衍猛地转头,被血呲了一脸。

  “之衍!”卫风抓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我……没事。”玄之衍被他凶残的作风吓得不轻,“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能放着你不管!”卫风和他背靠背站在了一起,横剑在身前,“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家和雀鸢宗的人忽然就动了手,咬准了神器在阳华宗,而且解拂雪和阮克己带着人忽然反水和邬宗主打起来,阳华宗的长老都分成了两派。”玄之衍咬牙道:“现在总之乱七八糟,感觉他们都杀疯了。”

  “你师父呢?”卫风问。

  “他”玄之衍抿了抿唇,“投靠了阮克己。”

  卫风暗骂了一声,拧眉道:“那我师父呢?”

  “没看到人。”玄之衍摇了摇头。

  卫风一边打一边问:“那你准备投靠哪边!?”

  “我不知道!”玄之衍崩溃地喊,但又兀得想起了早就陨落的亓凤元,他一剑杀了名雀鸢宗的弟子,咬牙道:“我师父和邬宗主是亲师兄弟!”

  卫风自然明白他说得不是沈庾信,咧嘴笑道:“巧了,邬宗主是我未过门的小姨夫!”

  “什么乱七八糟的!”玄之衍骂了一声,两个人又靠在一起抵住了后背,警惕地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雀鸢宗的弟子。

  卫风咽了咽唾沫,“雀鸢宗到底来了多少人?”

  他粗略一看,围着他们的不下二十人。

  玄之衍因为灵力耗用过多,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就当周围那些人冲他们扑来时,一道剑气忽然横在了他们面前,将那些人震开了一瞬。

  “快走!”莫道津冷声一喝,挡在了他俩的面前。

  “莫师兄?”玄之衍愣了愣。

  “去救喻千凝和柳献他们!”莫道津推了他一把,“他们被几个筑基掳到了云池!”

  喻千凝柳献叶芷卉几个人修为都不算很高,但都生得好看,那群人不杀他们反倒将人掳走,想做什么不言而喻,玄之衍立马会意,转身拽着卫风便朝那边飞去,但尚未离开擂台,便被数十名阳华宗的长老堵住了去路。

  “屈长老?冯长老?”玄之衍看着他们,本能地察觉出了对方的杀意。

  卫风神色一凝,将手中的虚牌往玄之衍后背一排,“你先去救人,这里交给我!”

  玄之衍尚未来得及反驳,便消失在了他面前,只留下了句怒骂:“卫风你大爷!”

  卫风攥紧了手中的子虚牌,警惕地盯着面前虎视眈眈的长老,身后是厮杀成片的同门师兄弟,而在天上的那些大能似乎也已分出了胜负

  邬和致重重摔在了擂台中央,随后又有十几个长老陨落摔下,曲丰羽紧随而至落在了擂台,替邬和致挡下了致命一击,半跪在地上吐了口污血。

  而在他们对面,是曲清周宁姜还有阮克己等一众人。

  开口的是地位最高的周宁姜,“邬宗主,你若识相,最好还是将神器交出来,也省下受这诸多苦楚。”

  “关于神器……邬某实在不知。”邬和致靠在曲丰羽身上奄奄一息,艰难地抬起胳膊拱手道:“只是曲丰羽姑娘与此事毫无干系,还望诸位……放她离开。”

  曲丰羽闻言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邬和致!”

  曲清冷笑道:“丰羽,你别犯糊涂!如今是你是灵龙宗的路夫人,同这个病秧子不清不楚地搅在一起算怎么回事!起来跟我回去!”

  “你休想再拿雀鸢宗要挟我。”曲丰羽挡在了邬和致面前,“今日谁若想杀邬和致,便先杀了我!”

  曲清皱紧了眉,连周宁姜脸上都露出了抹不快。

  曲丰羽倒也杀得,但偏偏她占了路真仪道侣的名头,杀了她就等于打了灵龙宗的脸,周宁姜并不想节外生枝,果断将这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她看向曲清,“曲宗主,这是你的家事,还望你将妹妹带走。”

  曲清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她看向阮克己,阮克己会意,带着身后数十名长老将擂台团团围住,“活捉她!”

  那边曲丰羽和邬和致危在旦夕,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擂台上,卫风也快要耗尽灵力避无可避,耳坠的通音符里传来了玄之衍的怒骂声和隐约的惨叫声,擂台之下目击所及硝烟四起血流成河,旁边刚救了他的曲丰羽正被数十名大能围攻,而他面前的几个长老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对他搜魂夺宝……整个阳华宗全然乱成了一锅粥。

  他摇摇欲坠地站在擂台中央,鼻腔中闻到的是欲望贪婪的恶臭和鲜血的咸腥,滚烫的空气带着灵力爆炸过后的余波割得皮肤生疼,他攥着手中沉重的望月剑,漆黑的鬼纹在脖颈上攒动四溢,白瞳忽闪而过,却全都被他生生压制。

  虽然不知道这鬼面白目究竟有何用处,但卫风可以确定,一旦暴露在人前,定然和神鸢鲛一样,引来永无止境的追杀。

  就在那群人扑上来的时候,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暗香,就在阳华宗的山门前他猛地睁开白瞳,便看见江顾踏上飞剑准备离开的背影。

  师父要走!

  ‘……他如今已功成身退,哪还管天下大乱……’

  ‘……他自然是连你都算计进去了,若不是你还有用,还能留你到现在……’

  ‘……江顾一个无情道,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别蠢了……’

  ‘……没了他的庇护,你就是落到狼群里的一块肥肉,若他真心待你,能如此干脆一走了之?他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

  曲丰羽的话和旁人对江顾的评价纷纷扬扬在他耳边炸开,在眼前无尽血色和厮杀中汇成了句轻飘飘却又震耳欲聋的话:

  ‘卫风,你师父不要你了。’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望月剑,透过那一丁点鬼纹死死盯着江顾的背影,无数黑雾从他脚底开始蔓延,席卷过尸山血海蹿入了江顾的衣摆

  师父凭什么不要他!?

  他已经把能给的全都给了,不能给的也给了,凭什么江顾说走就走!?

  他欢天喜地跪在江顾跟前磕头敬茶,真心实意的喊他师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师父耐心体贴地教导他修炼、师父舍命从江林手中救下他、师父师父化作周怀明的模样在朝龙秘境的折磨、在云池无尽的追杀、被他逼着锻体洗髓的痛楚……还有拢云城那场声势浩大的烟花和温情的生辰……

  一幕幕从卫风眼前闪过,他不知道自己对江顾到底是爱是恨亦或是爱恨交织,他只知道师父不能不要他。

  浓郁的黑雾伴着贪婪的欲念猛地涨开,将准备一走了之的人卷了进来。

  触碰到江顾的一瞬,卫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无止尽的渴望。

  他要师父永远都甩不开自己。

  于是他抓住了江顾的手腕,拼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吼出了一句:“都别打了神器在江顾手里!!!”

  *

  伴随着他这声吼,整个阳华宗陷入了瞬间的寂静。

  “师父,一起逃命吧。”卫风眼睛发亮,还试图将自己的爪子塞进他掌心。

  江顾在修真界三十多年,经历过险境不知凡几,被背叛的情形也不计其数,但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算计,不,这根本连算计都不是,这简直就是个混不吝的蠢货!

  他生平第一次吃这么大的瘪,周身杀意凛然,冷冷盯着卫风,怒极反笑,“你很好。”

  卫风本能地打了个哆嗦,脖颈处的鬼纹却七手八脚死死缠在了江顾的胳膊上,有的甚至深深刺入了皮肉缠到了江顾的骨头上,他笑得一脸灿烂,“师父,这下你不用担心丢下我啦。”

  江顾想一巴掌把他糊成泥,但比那鬼纹更快的是来自周宁姜的剑。

  卫风的鬼纹死死缠着他的右臂,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江顾扯着人飞快躲开这一击,踩着飞剑悬于半空,祭出了自己的赤雪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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