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怀疑所有人,独自跑向楼梯,想远离所有人的时候被点燃的。可其他三人没有像他那样跑过。所以我想,也许是他跑步的姿势比较特别。毕竟那会儿我在场,我看到他每跑三步,右脚就会做一个高抬的动作。”
在其余人听不到的情况下,巫浔竹这么解释道。
“每个操偶师都有自己的习惯。冯文昌操纵木偶跑步时,习惯把木偶操纵成那样。
“有相当一部分邪祟曾经是他的同事,当然知道这一点。也因此,愤怒的、如今作为观众的邪祟,便认为蔡正光有可能是冯文昌化作的那个木偶,于是把他给烧了。他们恨冯文昌,恨到错杀三千,不肯放过一个。另外”
转过身,巫浔竹目光如炬地看了一眼李师傅凿木头的样子,再正过头来开口道:“沈明烛试过那几个高中生,他们都能流血。但冯文昌早已掌握了将活人变成木偶的方法。他们从前应该是活人,只是被做成了木偶,所以身上有血也不奇怪。
“另外,他们虽然是活人,但在被剥离三魂七魄、五感六识的过程中,也被剥夺了记忆。这样一来,就算他们真的是和我们同时代的学生,不认得那些英文,也实属正常。”
“那么……”邵飞燕感到自己两只手的手心已全是汗水,她用英文问道,“小姑娘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巫浔竹思忖片刻后,开口道:“看她的状态,不太像。她不知道自己是戏中人,不知道自己活在剧本里、戏台上,她以为自己是活生生的人,就跟那偶人宋芸生一样。”
一直沉默的二神战信鸿,在这个时候严肃地看向巫浔竹和沈明烛,开口用英文问问:“那四个是不自知的木偶演员。那么
“那些游客呢?你别告诉我,他们全都是木偶。我看他们的状态……不太像。如果他们不是木偶,他们为什么会进到这里?是巧合吗?”
第48章 闽南木偶戏15
为了避免引起冯文昌的怀疑, 大家很快各自散开忙活了起来。
“诶来来来,小烛,你看不见,就别跑来跑去啦, 你帮我扶着这个东西吧!”
这是郑方的声音。
沈明烛便顺势杵着盲杖走过去, 帮郑方扶住了一根木头, 随即听见他拿着榔头铛铛地敲着木头的声音。
这会儿沈明烛想的是二神战信鸿刚才的问话。
那些游客是怎么一回事?
冯文昌处在消息闭塞的小世界中,但他会不断拉人进来,一方面他要把他们变成木偶,让他们演戏, 以便迷惑住那些邪祟;另一方面,他需要那些人成为自己,替自己去送命。
在这个过程中,冯文昌会听说一些外界的新闻和消息, 这样一来, 木偶在他的操纵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伪装成当前外界时代的人类。
但冯文昌不太可能亲自看过《玄学真人秀》这个节目,他不该对每个选手, 不该对二刷三刷的观众才能发现的节目细节都有所了解。
他应该连“磕CP”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副本里出现的那四位高中生虽然后来也提到过这个节目, 但那是在游客们详细说了这个节目的内容之后。
冯文昌作为戏台的操纵者,听到了游客的谈话,知道了这么个事儿, 后面也就能顺势借木偶的嘴说出口。
然而游客最开始说的那些话, 不像是他能知道的。
所以,游客们应该就是真的来这里旅游的人。
但他们不会那么巧, 偏偏留在了这条街上,还意外闯进了副本。
那么比较接近真相的可能是, 他们是被冯文昌想办法引诱进来的。
至于冯文昌的目的,当然是把他们变成木偶,替自己送命。
宋宛和节目组会在今晚去临湖剧院唱戏,这件事没有其他人知道。
冯文昌应该也会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事实上,他不知道今晚会有那么多人“送上门来”,于是想办法诱骗了七个游客进入他的戏台。
那七个人才是他最初锁定的“替死鬼”。
沈明烛曾猜测过,冯文昌把人变成木偶,是为了做一个他,或者那彩衣的替身。
但如果做一个替身就能一劳永逸,冯文昌不会反反复复拉这么多人进来。这么多人不至于同时成为替身。
在得到了更多的故事线索后,沈明烛分析,这戏台上演出的戏,其实是某种可以迷惑那些邪祟、或者怨灵们的阵法。
然而这个阵法的效用有限,怨灵们的怨力太过强大,随时都有惊醒、继而发现冯文昌真正的所在之处、最终杀掉他的可能。
因此,也许每过一段时间,冯文昌就要献祭一波“自己”给它们,以便平息它们的愤怒,继续麻痹它们的意识。
符合“登台演戏”和听过“木偶戏”的木偶,会被邪祟们当做是“冯文昌”而烧掉。可如果是纯粹用木头做出的木偶,恐怕糊弄不了怨灵们。
至于唱过《木偶诀》的人,他们有人的血肉,在怨灵们的眼里应该会更像冯文昌,继而更符合献祭的条件。
但这么做的人会立刻死亡,李师傅难以让其他人继续唱这首歌谣。
所以归根结底,冯文昌还是要利用这场“木偶化”仪式,来暂时平息怨灵的愤怒,让它们在短时间内不再寻找他、追杀他,他也就能够过上一段和彩衣安然相守的日子。
就在这个时候,沈明烛听见有两个人急匆匆地奔了过来。
听声音他们像是游客中的某两个。
“郑导,刚才找搭建戏台材料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我们有一个重要的猜想!”
“是啊是啊,郑导,不对劲,我们不能……不能再搭戏台,我们……”
不好。
沈明烛眉目一凛,正欲想办法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可是为时已晚。只听“噼啪”一声响,那赫然是火柴划过火柴盒的声音!
冯文昌是操纵这个戏台的神。
他随意拿出一根火柴,点燃一支小小的火苗,就可以轻而易举杀死戏台上已经完成了一部分“木偶化”进程的人。
“天……我艹这……”
“咚”得一声响,郑方跪在地上,嘴里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声音。
“他们俩被火烧了吗?”沈明烛问。
“是……一瞬间……全都烧没了……”郑方道,“他们想告诉我什么?我能感觉这事情很关键,可……可……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邪祟一直看着我们听着我们?难道它能监视我们?它到底”
“郑导,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把戏台搭建好吧。”
沈明烛开口,阻止了郑方顺着思路去开脑洞。
郑方是摄影师出生,后来又做过编导,想象能力很丰富,万一脑补出的正确答案,还无意说出口,下一个死的就会是他了。
因此沈明烛快速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沈明烛也不是不能把全部真相,通过[来自的凝视]这一技能转发给他。
但郑方演技有限。沈明烛担心出问题,暂时也就什么都没说。
此时又有两个人就死在自己的身边,沈明烛的一颗心也不免有些沉重。
这两人恐怕确实发现了一些跟真相有关的东西,毕竟他们说出了一句“不能搭戏台”。
关于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沈明烛无从知晓,也无需再调查。
甚至他们是不是猜到了全部真相,也不再重要。
他们的死亡只在提醒沈明烛一件事
冯文昌确实在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监视着他们的一切。
为了不暴露自己在监控大家的事实,为了避免大家借此猜到自己的真实目的,冯文昌没有贸然干预大家探索,
更何况他需要人做成的木偶去平息那些怨灵的怨力,在大家还没有完成木偶化的时候,他不会轻易杀人。
但他一旦发现玩家发现了真相,并打算把真相说出来给其他人听,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烧死他们!
沈明烛意识到自己这一行果然还是只有按着李师傅的步骤走。
他们接下来也许会失去听觉、触觉、甚至失去意识……
他们到底该怎么反击呢?
这个时候,其余众人都被刚才烧起来的那两团火焰吸引了过来。
他们二人的声音很大,司星北自然听见了,当即开了口问:“郑导,这是怎么回事?”
郑方惨白着一张脸,只能用力地摇摇头。
沈明烛重新扶好手里的木头,亦是一言不发。
这一幕瞧得司星北当即皱了眉。
“这两人明显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他们连同身上的线索一起被烧掉了,这……等等,有了。我可以问问林总他们的分工是什么。把他们走过的路线走一遍,也许就能发现同样的线索!”
“等等师兄。”
在司星北即将转身的那一刹,沈明烛叫住他道,“我眼睛不舒服。”
司星北:“???”
沈明烛道:“这次是真的不舒服。我这满手木头屑,你帮我看看吧?”
“……行吧。”司星北从兜里拿出一块湿巾朝沈明烛走去,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很粗暴的手法帮他擦了手,再带着他走到一边。
“到底怎么了?”
“你不是一直想问我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
“师父他留下了一首神秘的歌谣。我背了下来,不过并不懂其中的意思。我可以把这段歌谣唱给你听。”
“不是,沈明烛”
“师兄,主要是我的预感不太好。你看,刚才那两个人说死就死了,一点预兆都没有。我担心下一个死的就会是我。
“所以我现在先把这首歌谣告诉你。这样一来,万一我死了,而你活了下来,你还能把我师父的遗言带回给门派。”
看着沈明烛此刻的样子,再联想起不久前他手腕上莫名燃起来的“不可视之物”,以及那会儿巫浔竹冲自己摇头,说烧的是蜘蛛网的样子,司星北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道:
“我知道了。那么……你把这歌谣告诉我吧。”
于是沈明烛开口,用英文简单概括了真相,并且刻意扭曲的语调。
司星北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但他及时按捺住了,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他道:“行。我大概记下了。等出去后,我会尽力把这段歌谣告诉门派的人的。另外”
越过沈明烛的肩线,司星北望向他身后不远处,正在敲打着戏台下面木桩的巫浔竹。
“这事儿,你给那个巫浔竹说了吗?”
“不用我说,他也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