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却被人引了过来。

　　自己似乎终其一生，都在阻止它降临……

　　纷乱的梦，凌乱而碎片化的记忆，雪花般砸进沈明烛的脑袋。

　　他知道那也许就是自己忘记的前尘。

　　他并没有真正想起那一切，还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和师父和吴寸心的死一样，这些梦境并不能和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一一对应，但其带给沈明烛的感受是差不多的。

　　梦境不是现实，但却是现实的投射。

　　于是在梦里，沈明烛把刻骨铭心的痛又经历了一遍。

　　梦里，先是十个人倒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是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上万个人……

　　他感到痛不欲生。

　　但因为有人陪着他，他还不止太过落魄。

　　那个人是山。

　　从前在他身边的人有很多，但有的背叛了他，有的丢盔弃甲当了逃兵，更多的则是死了。

　　现在他的身边也就只剩一个山。

　　那是他上天入地、遍寻四海亲自找来的下属、兄弟、战友。

　　那是他亲自选中的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那也是他此生最信任的人。

　　可最后就连山，都战死在了他的面前。

　　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山消失了，只剩沈明烛孤零零地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间。

　　而那位可怕的邪神，这回仅仅是在虚空之上睁开了两只眼睛而已。

　　人如沈明烛也不由流了泪。

　　他不管不顾地抬头看向那两只眼睛，感到双目剧痛，仿佛自己就此灼伤双目，成了一个瞎子。

　　好在下一刻……

　　下一刻他感觉到了温暖的体温，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给了自己一个温柔的拥抱。

　　他伸出手，摸到了那个人的脸，认出他正是山。

　　“你没死。真好。

　　“山，我好想你。”

　　沈明烛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

　　然后他感到了一阵血腥味。

　　那是山吻过来，咬破了他的嘴唇。

　　血腥味与刺痛感让沈明烛彻底清醒过来。

　　他睁开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

　　紧接着一只手掌按过来，将他的眼睛捂住了。

　　第73章 为人

　　做人有什么好的？

　　规矩多, 责任多，操心的事也多。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山都是这么想的。

　　哪怕是现在，偶尔他也仍然会这样想。

　　他非人非神, 非神非魔。

　　海洋的出现就是他诞生的起点, 他几乎不受天地间任何事物的约束。某种意义来说, 他就是海洋本身，或者说海洋的拟人态 。

　　海洋存在，他就存在。海洋消失，他也将消失在这世间。

　　山是跟着沈明烛学做人的, 也跟着沈明烛看到了许多人间的美景。

　　昆仑的雪，大漠的落日，湖畔的月色，高山之巅的云海与黄昏……

　　这些人间的绝色, 对于山来说, 通通比不过沈明烛此刻蓄着泪水的一双眼睛。

　　他还从没见过沈明烛哭。

　　温热的泪水沾上山的掌心，他亲吻沈明烛的动作不知不觉放轻了很多，心里的冲动与滚烫已经平复, 汹涌的情|欲彻底被怜惜所取代。

　　于是他的亲吻变得很温柔, 似乎从侵略变成了安抚。

　　他不想再看到沈明烛哭得那么伤心。

　　渐渐分清现实与梦境后，沈明烛没有再继续流眼泪了。

　　清醒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哭过, 是因为他认为哭是很没有意义的行为。但做梦的时候, 他没法控制理智。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哭。

　　一段时间的恍神之后，沈明烛总算意识到了山在做什么。

　　他想起了意识海里, 山借“巫浔竹”的躯壳对他做的事。

　　那会儿巫浔竹“疯了”“失去了理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的山呢？

　　难道他也因为注视神明而失去了理智？

　　别人失去理智，做的是杀人放火一类的歹事。

　　可为什么山每次失去理智, 都会亲我？

　　“真正未经开化的野兽看到美人，想的不是敬重他，而是征服他。就像我现在将你按在我的身下一样。”

　　鬼使神差地，沈明烛想到了巫浔竹曾对自己说过的这句话，然后抬起手，下意识做了个推拒的动作。

　　山又一次重重碾过他的唇，而后停止了亲吻。

　　紧接着他攀住沈明烛的肩膀将他转了个方向，再将他从背后揽入怀中。

　　如此，与沈明烛一起侧躺在床上，山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则依然盖住了他的眼睛。

　　山做这个动作，或许是不想让沈明烛看见自己，或许只是不敢看他的脸，怕自己情难自禁。

　　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可当他这么做了之后，才发觉到了一丝尴尬。

　　山深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用意志力忍住什么，然后一把拉来一小截被子，挡在了自己小腹前，再重新抱住沈明烛。

　　沈明烛自然也感觉到了，他有些惊讶，但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任由山抱着自己，过了一会儿干脆又闭上了眼睛。

　　见沈明烛是这个反应，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僵了一会儿，山哑着声音开口：“沈明烛，你现在怎么想？”

　　“现在怎么想？”沈明烛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我想睡觉。”

　　山：“…………”

　　沈明烛实在没有力气想什么，他就想好好地睡一觉。

　　他的意志力极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比如点香成神、面对太一那会儿，哪怕身体机能已消耗到了极限，他也能仅拼着一口气强撑下去。

　　可只要他觉得安全，他就可以立刻断片。

　　在安全的环境里，他可以放任自己睡个天昏地暗；或者放任自己以最慵懒的状态应对一切。

　　他不必急着去考虑任何事，他只要睡觉补充体力就可以了。

　　偏偏山不肯让他再睡。

　　“沈明烛，你就没有话想问我？”

　　“你想让我问你什么？”

　　闻言，山气得咬了一口怀中人的耳朵。

　　沈明烛这种态度，会让山觉得，随便什么人可以

　　换做其他人亲沈明烛，沈明烛也是这样无所谓。

　　他到底……

　　吸一口气，山换了问题。

　　“你想起了什么？你刚才为什么说，你以为我死了？”

　　“梦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片段。就好像我被前世的我夺舍了似的。但现在我还不能思考太多事情。我就想睡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明烛的声音懒洋洋的，随时在昏睡的边缘。

　　山干脆重新在他眼睛前绑了根衣带，然后把他拉起来坐好。

　　山的语气很严厉。“别睡了。已经睡得够多了，再睡可能又会陷入梦魇。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还有药。”

　　沈明烛：“……行吧。”

　　见他还打瞌睡，山拿出两根银针扎进他的风池穴、百合穴。

　　这两处穴位提神效果极好，在山能量的加持下，更是让沈明烛立刻清醒起来。

　　沈明烛一下子坐直了。五感皆数回归，他感觉到了饥饿。

　　他问山：“能帮我订个饭吗？”

　　山立刻扳起了脸，但他还是订了饭菜。

　　订好饭，山拉着沈明烛去到起居室坐下。

　　给他倒了一小杯红茶，山看着他开口道：

　　“你就不想和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