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个不厚道法？”

　　“是我强行把你带到红尘人间的。可在那之后，好像反倒是我先一步离开了，留下你一个人在人间等我。

　　“把你带到人间，我又丢下了你。所以我要对你说一句抱歉。你是不是……等我等了很久？”

　　说完这句话，沈明烛感到山一把将自己揽入了怀中。

　　然后他听到山在耳边用很沉、也很悦耳的声音说道：

　　“不用担心，我对时间的感知和人类并不相同，没有你以为的那样久，更何况对我来说……

　　“只要等到了，就不算久。

　　“你不用对我说抱歉。”

　　只要等到了，就不算久。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一点也不简单，这背后藏着太过深远的年岁，与几乎已成为信仰、执念般存在的坚定。

　　沈明烛不知道山出于什么样的感情在等待自己，也无从弄清楚他自己又是怎么看待山的。

　　他只知道他此刻很想拥抱这个等了他很久很久的人。

　　于是怎么想，他就怎么做了。

　　沈明烛伸出手回拥住了山。

　　就像祭坛上近乎万念俱灰的巫，总算拥抱了他唯一可以依仗的将军。

　　尽管未能真正想起前尘，那些记忆碎片与梦境也足以让沈明烛感觉到，他拼尽全力与天斗了那么一次，无论是凯旋，抑或是铩羽而归，有一个叫山的人，始终都会等着他，陪着他。

　　成也好，败也好，他不是孤单的。

　　沈明烛他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山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未等他开口询问，楼下传来郑方虚弱的声音。“哎哟”

　　沈明烛下意识放下手，山迅速转头朝楼下客厅望去。

　　“咳咳……”

　　郑方赶紧轻咳两声，打断这尴尬的氛围。

　　不久前，被那些蛊虫攻击的时候，他被司星北护住了，受伤反而要轻一些，现在已能下床，于是第一时间投入了工作，举起DV离开了房间，想来找山和沈明烛商量些事情，倒是不料会碰见这一幕。

　　不过混迹娱乐圈久了，郑方什么没见过，当即面色如常地对站在楼梯上的山道：

　　“这不，我这片子还没剪完呢。我们还有播放量的要求。但我现在这状态实在不太好。所以我是想来请你帮忙的，那什么……巫先生，这几天，在我康复前，你能带着我的后期团队帮忙剪一下片子么？”

　　山点了头。“可以。没问题。”

　　郑方放心了，苍白的脸上当即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然后我其实还有个问题……这回你和小仙儿两个人进的副本里，拍到什么东西了吗？”

　　山摇头。“那里很特殊。没拍到什么。拍了也不能播。”

　　“啊这……”郑方重新面露焦虑，“那我们的播放量怎么办？我刚又刷了微博。所有人都在问我们为什么第三期正片迟迟不播……

　　“这系统也在催啊！这可怎么办呐？播放量任务足足有1000万呢！”

　　沉默片刻后，山面上那被打断拥抱产生的煞气与不悦皆数消失。

　　他忽然对郑方道：“我有办法，郑导，你把DV举起来对准我和小烛，打开拍摄模式。”

　　“啊？哦……”

　　郑方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DV镜头对准了楼梯半中央的位置。

　　这会儿沈明烛正由山扶着，慢慢顺着楼梯往下走去。

　　镜头中两个人的身形、容貌，皆是举世无双，看起来无比登对。一个生得丰神俊朗，五官深邃；一个长得漂亮凌厉，那双灰白色的瞳仁更为他添了几分绝色。

　　只见沈明烛似乎有些疑惑，侧身问了山一句什么。

　　山便拽住他的手，与他一起暂停了下楼的脚步。

　　然后山微微俯下身，轻轻吻住了沈明烛的额头。

　　那一刻山的眼里好似藏有无限的柔情。至于沈明烛那略带惊讶的表情，则完全可以被解读成害羞。

　　沈明烛：“？”

　　郑方：“！！！！！！”

　　郑方还没回过劲儿来，山已带着沈明烛走到他的面前。

　　“郑导。”

　　“诶……诶？巫先生，你和小仙儿这是……”

　　山只道：“既然没拍到第三个副本的内容，你先拿这个充数吧，当花絮发。花絮也算播放量的。”

　　郑方：“！！！！好嘞！”

　　转身离开前，郑方想到什么，朝山和沈明烛挤了一下眼睛。

　　“这万一一个花絮还不够……大家喊着要吃糖的话。二位还能配合吗？”

　　闻言，山垂眸看向沈明烛，笑着问：“主人，还能配合吗？”

　　沈明烛：“………………”

　　沉默了数秒之后，沈明烛给出的反应是伸出手摸了好几下山的脑袋，故意严肃着表情道：“好了，先带我去见邵飞燕吧。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要把他们收服了？”

　　“当然。”

　　“好，我陪你去。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

　　“嗯？”

　　“你收下的其余所有为你办事的人，他们全都跟我不一样。”

　　第75章 白狐，月神

　　无日无月的地狱世界。

　　控制中心内, 一个平板电脑忽然发出了异常的报警声。

　　山立刻走进控制中心朝报警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然后他发现了什么，眉宇间立刻出现了杀气。

　　他就说沈明烛怎么恢复得怎么慢，新的能力为什么又迟迟没能被系统安排到他的身上, 原来是有人在故意搅局。

　　暴怒的那一刻, 山的身体倏地裂成了两半, 这两半身体同时消失在了控制中心，其中一半出现在了石桥古村的地藏王面内，至于另一半，则出现了地狱的一座空空如也的府邸内。

　　石桥古村, 地藏王庙，婆娑殿内。

　　一人拿了狗血一类的东西，正要往那具跟沈明烛一模一样的雕像上泼去。

　　倏忽间，一道空间裂缝打开。裹挟着极强杀意的黑雾骤然涌现, 那人被吓了一跳, 刚从桶里盛出来的一勺狗血顿时泼了一地。

　　察觉到了来人是谁，他发了下抖，明显感到了恐惧。

　　但下一刻, 他还是手执法器, 将之沾了一下地上的狗血，然后轰然砸向雕像。

　　雕像蓦地四分五裂，散作了无数烟尘。

　　这人当即发出一声狞笑, 然而刹那间, 突如其来的、海水才会有的咸湿气息将整个婆娑殿都包围了。

　　他抬头，头顶是一片海, 低头，脚下也是一片海, 周围更是彻底被海水笼罩。

　　他被困在了这片狭窄的海域。

　　与他一并被困在这里的，还有那雕像化作的万千碎石烟尘。

　　那些海水将婆娑殿变做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一团黑雾从海水中幻化而出，凝成一个人形。正是山。

　　只听山打了个弹指，这个空间立刻扭曲了起来，时间仿佛开始了逆转，那些散落四处的灰尘与碎石，居然重新聚合、拼凑成型，最后又成为了一个沈明烛。

　　雕像成型的刹那，海水随即散于无形。

　　黑雾在这一刻幻化做一条长蛇，把那人的脖子、四肢紧紧缠住，让他立刻跪倒在了地上。

　　“谁让你这么做的？”山的声音冷冽、残酷，没有一丝感情。

　　“没有谁……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

　　这人冷冷道，“这些麻烦都是沈明烛这个人惹来的！这里不欢迎他！他也不该继续存在！

　　“大离国乃至那整个世界的毁灭，是那个世界的因果，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沈明烛应该跟大离国一起覆灭！他该死！他该滚！他该滚得远远啊！！！”

　　数缕黑雾化作了蛇，缠住这人，将他拉至半空中。

　　紧接着黑雾又化作了鞭，将这人狠狠鞭笞至地面，那人背上顿时多了数十道鞭痕。

　　他还来不及哀嚎，鞭影又忽然化作无数黑色的小蛇，竟往他的皮肤里钻了去，让他顿生万蛊噬心的痛苦。

　　“不许对他不敬。”

　　山的声音里充满杀意与怒意。

　　他以轻蔑的姿态俯瞰这个人，冷冷开口：

　　“你根本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没有资格议论他。

　　“我不准你再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准说他半句不是。

　　“如果地狱里还有其他人跟你有一样看法，请你转告他们，不要再这么做。否则……发现一个，我就杀一个。我说到做到。”

　　“你、你疯了吗？”

　　这人嘴上这么做，身体却在发着抖，明显是在对山感到恐惧。

　　“这不是你的世界，你敢在这里胡来？！你敢在地狱大开杀戒，你疯了才会这么做！你不敢！你绝不敢！”

　　“我暂时留在地狱帮你们，只不过是因为我答应了沈明烛，我会在离开他之前，替他再办最后一件事。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怕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