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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一只狐狸 二百 3772 2026-09-04 13:14

  他蓦地觉得胸前的伤口不再作痛,反而是心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剜出一般。

  琉璃珠子渐渐将汹涌如浪的怨气吸收殆尽,原先白灿灿的光芒也渐渐变得猩红发黑。

  松晏抬手摸上沈万霄的手背,指尖碰到潮湿的血。

  法阵之外,春似旧歪歪脑袋,笑得无辜而纯良,“你们俩真真是叫人眼红。既然那么想一起死,那本尊便成全你们!”

  他边说脸色边冷下去,到话音落尽时脸上已无半分笑意,嫉恨教他双眼发红。

  他摊开掌心,猛然把销魂从松晏体内抽离。利刃沾着血,连着肉,剧烈的疼痛令人难以遏制地发抖。

  紧接着,他再次用销魂刺向松晏后背。

  熟料长剑没入身体的刹那,松晏遽然将沈万霄推出法阵。

  后者瞳孔骤缩,探手却被强劲的气浪撞开,无论如何也回不到松晏身边。

  松晏偏头望向他,含着笑无声地说:“对不起,沈万霄。”

  你不要为我殉情,你要......长命百岁。

  他想过与沈万霄合葬一坟。但到最后,他还是舍不得。

  他的一生可以到此为止,但沈万霄不行。

  人间有看不尽的奇景,有听不完的歌谣,有遇不完的人......他想,沈万霄以前过的太苦了,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去爱这世间万物,也享受所有曾未遇到过的爱与亲情。

  哪怕以后再也无人如他一般,真诚、无私、倾尽所有地爱他。

  “松晏!”沈万霄绝眦欲裂,撑着身扑向他,奈何重伤难近他身。

  松晏听着这歇斯底里的呼喊声,闭了闭眼不再敢看沈万霄。他探手握住剑刃,溘然将法力顺着长剑打向身后的人。

  春似旧眼中的花影倏然变得明显。他握着剑难以闪避,硬生生挨下这一击,竟捂住胸口呕出血来。

  然而不等他从惊讶中回神,松晏便猛地拔出销魂扔至一旁,旋身以血淋淋的双手攥住他的手腕。

  “五行镇魔咒!你!”春似旧骇然大惊,意欲挣扎却挣脱不开。

  “该结束了。”

  松晏冷冷注视着他,掌中法诀已成。

  下一瞬,春似旧来不及说话便被迫化成飞烟,融入松晏骨血。而松晏不等他再挣扎,便以落在身边的承妄剑扎穿心口。

  刺耳凄厉的惨叫声在这一瞬间响彻云霄。

  漆黑的海水缓缓退去,海中血煞默然无声,缓缓沉寂。

  无妄海重归于平静,穹顶被扯落的黑云灰飞烟灭,天边露出鱼肚白。

  松晏握着冰冷的剑刃跪倒在思天镜前,渐渐涣散的瞳孔中映出镜子里沈万霄错愕而绝望的神情。

  他蹙眉朝着镜子里的人抬手,染血的指尖碰到镜上裂痕。他声似叹息,慢慢地说:“哥哥......你要,长命百岁......”

  “松晏......”沈万霄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奔向他却扑空,“松晏!”

  当

  承妄剑落地,连刃上的血都化作灰烬。

  风一吹,便了无踪迹。

  第168章 回来

  随着春似旧魂飞魄散,落华山的石壁缓缓变换,较先前多出一个女子身影。

  壁前,扶缈仰首轻叹,花白的头发似刚淋过雪,“都结束了......以后三界太平,河清海晏。”

  “结束,”绝禅于他身后冷哼,“好一个结束!你将涟绛当成什么了?一次次地利用他、算计他,就为了你这‘结束’二字!当初要是我知道你打的是这主意,我死也不会帮你让他记起来!”

  扶缈闻言缓缓回身,摸着胡子尚未出声,书灵便道:“大人稍安勿躁,我家主子早已为他想好退路。”

  绝禅瞪着眼瞥向石壁,怒道:“人都死了!身体都没了!哪儿还有退路!?你这话诓诓别人还成,诓我怕不是脑子糊涂了!?”

  “诶,”扶缈抬手,颇有些安抚的意味,“小晏那孩子也算是老夫看着长大的,老夫又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他和那魔头一起灰飞烟灭?”

  绝禅抱袖不搭理他,他只好无奈耸肩,转而对一旁倚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的容殊说:“你师父这脾气,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嗯,”容殊闻声眼皮微抬,“你还是直说吧,别卖关子了,不然待会儿骂你的可不止我师父。”

  这师徒二人一个德行。扶缈抬了抬手,最后叹气道:“你们啊,太心急了。”

  绝禅失去耐心,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凶道:“你到底还说不说!?”

  “说说说,我说、我说,”扶缈告饶,抹平领子处的褶皱,缓缓道,“不破不立,破了便立了。小晏与春似旧同归于尽,看似是死了,实则是获新生。

  他肉身虽陨,魂魄却没散。又因着先前花盼儿将神力都传给了他,是以这会儿不用太久,他的三魂七魄便能重聚,到时他自然可以重入轮回。”

  闻言,容殊站直身子,“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在酆都城?”

  “嗯。”扶缈颔首,“只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容殊吹哨唤来青鸟,将方才的话复述一遍让它带给步重。

  “只不过什么?”

  扶缈摸摸胡子,笑道:“没什么,总之有那个人在,很快便会好的。”

  容殊扫眼瞟向他,想问却又住口,知他不会细说。

  外头日光正盛,照得满山绿叶碧绿如上好的翡翠,也将寒潭上浮着的碎冰照化。

  潭中水色幽蓝,底下有游鱼摆尾嬉戏。

  “咳!”步重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神情不太自然地睨向池边静坐许久的人。

  那人着一身白衣,鸦黑长发披在身后,发梢浸过水,略显潮湿。他似是没听见步重的声音,垂眸盯着手中的糖人怔然出神。

  “咳咳!”步重再次试图吸引他的注意,见他仍未抬头,便抓抓脖子道,“松晏......”

  他话才开头,沈万霄便蓦地站起身。这难免将他吓了一跳,停顿片刻后清清嗓子接着道:“有松晏的消息了,说是在酆都城,你要不要与我们”

  眼前的人影倏然消失不见。步重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时还是没忍住抬脚踢在沈万霄方才坐的石头上,骂道:“个没礼貌的,也就松晏喜欢你,不然小爷我、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那边沈万霄御风而行,很快便至酆都城。

  他在城外驻足,遥望向奈河时心头狠狠一颤。

  只见奈何桥上人来人往,而奈河边遍地红花之中,两个人影依偎而坐。高的那个浑身上下都黑黢黢的,脸上并无五官,而稍微矮一点的那个生的白净,相貌姣好,正抱着膝盖望着河水发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清亮如冷泉。

  沈万霄在河对面看了许久,几次抬脚都没能迈出步子。

  他多怕惊动梦中人,转眼便只剩下他一人。

  而松晏缓缓抬眸,终是瞧见了对岸的人。他怔愣片刻,随后抓着身边黑影的胳膊往后挪了挪,似是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见状,沈万霄刹那间如坠冰窟。

  “他不记得你。”楼弃舞在此时现身,缓缓踱步至沈万霄身边,眼上依旧蒙着黑布,“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

  沈万霄定定望着松晏,闻言终于分半个眼神给楼弃舞。

  后者似笑非笑道:“你想问我拿到眼睛为什么不将它装回去么?”

  沈万霄不语,目光重新落回松晏身上。

  “其实没什么别的原因,”楼弃舞自问自答,“既然有眼睛也见不到想见的人,那要这眼睛也无甚用处,你说是不是?”

  沈万霄终于微微偏头看向他,因为太久没说话,声音难免有些哑,“询春已入轮回,你想见他,去找他便是。”

  “不找了,”楼弃舞笑着摇头,“我这一生犯的错太多了,罪都没恕完,怕见了他反而惹他心烦。”

  沈万霄垂眸,这才留意到楼弃舞手脚都带着镣铐。

  “你与松晏去找春似旧的时候,阅黎来找过我。”楼弃舞微微眯起眼,回想着那日慢慢地说,“她给了我一封书信,说是当初阿娘临死前留给我们的,但被玄柳扣下了。”

  沈万霄五指微蜷,听他笑着继续道:“她在信里说,你们兄弟二人千万不要陷于仇恨之中,要互相照拂,要好好保护涟绛,那是她和我救命恩人的孩子......我一件都没做到。”

  他一边说,脸上的笑意一边散去,最后嘴角下撇,竟像是要哭。

  沈万霄睨向他,沉默少顷后,僵硬道:“她不怪你。”

  “我知道,”楼弃舞缓缓吐出一口气,“无论我犯了多大错她都会原谅我,但我无法原谅自己。”

  沈万霄沉吟片刻,一些安慰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而楼弃舞像是猜到了他咽下去的话是什么,笑道:“你用不着安慰我,反正我也不会叫你哥哥。我今天过来,只是想说,”他望向沈万霄,神情专注而认真,难得真诚,“祝你们以后平安顺遂,白头偕老,再也遇不到我这样的恶人。”

  说完,他也不等沈万霄再说些什么,便转身离开,而身后两个鬼差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沈万霄看了会儿他的背影,随后收回视线朝松晏走去。

  可他走得越近,松晏越往黑影身后挪,最后几乎整个人都藏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小晏,”怕惊扰到他,沈万霄将声音放得很轻,尾音隐约有些发颤,“别怕。”

  松晏缩缩肩膀,闷声问:“你是谁?”

  他停顿片刻,又道:“我又是谁?”

  饶是早有准备,在听到他问这话时,沈万霄依旧觉得心颤,仿佛一脚踩空自崖边跌落,自此万劫不复。

  须臾,沈万霄道:“你是松晏,我是沈万霄。我们拜过堂,成过亲......我们是夫妻。”

  识海中零星的碎片闪过,松晏摇摇头,怯生生地朝他伸手:“你过来。”

  沈万霄微微一怔,而后依他所言慢慢靠近他。

  随着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松晏猛地叫停,呼吸急促地叫沈万霄伸手。

  沈万霄垂眸望着他,将手伸到他面前。

  松晏盯着他的手,半晌,终于试探着伸出食指意欲触碰他的袖口。

  熟料这时,夹在两人间一动不动的黑影忽然起身挥剑斩向沈万霄。

  沈万霄反应迅速,立马擒住他的手腕。但尚未有进一步的动作,便觉命脉一阵刺痛,紧接着面前的黑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黑影......沈万霄目光微滞,原是当年他留下的半个情魂。

  他默了默,抬眸正欲说话,松晏忽然中邪似的扑到他身上,揪住他的衣领翻他的袖子,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着“还给我”。

  沈万霄稍有不解,而后猛地反应过来,心口顿然如刀割般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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