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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只狐狸 二百 3599 2026-09-04 10:54

  须臾,松晏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愁绪压下:“这石像好生奇怪。”

  他伸手轻碰石像,这才留意到指尖沾着血,料想是方才抓着沈万霄胳膊时不小心蹭到他伤口留下的。

  步重跟上前。他摸着下巴仔细端详石像,随后挑眉:“确实有些奇怪,我记得以前那些石像都没画脸,但这一尊却雕刻得如此细致,连额角的小痣都点了上去。”

  话音未落,那石像忽然摇摇晃晃地动起来,其上渐渐显出裂纹。

  “小心!”步重面色一凝,抬手抚上腰间系着的鞭柄。

  因不知石像里是什么东西,众人难免提心吊胆。

  只听“咯嚓”一声,石像上又多添一道裂隙,裂隙周围石块剥落,露出玉瓷般的一片白。

  松晏略微有些紧张地咽咽口水,往旁边挪了又挪,无意识地揪紧沈万霄衣袖。

  沈万霄察觉到动静,偏头时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继而稍微往旁边迈出半步,半边身子抵上松晏后背。

  “松晏,”步重余光瞥见这一幕,顿时咬牙狠狠剜沈万霄一眼,紧接着伸手将松晏拽到身边,“你过来,站这儿。”

  松晏被他扯得趔趄,不满道:“你干吗?”

  “不干嘛。你站这儿就行,万一出事,离我近些我也好护着你。”步重收回视线,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沈万霄不对劲。

  莫非他已经……

  步重瞪大眼,扭头朝着沈万霄看去。

  不能吧……观音能看出松晏前世是因她有法眼,但沈万霄又没有,他总不能平白无故地认出松晏来……

  松晏摸不清他的心思,也无心多加猜测,抬头时正巧对上沈万霄的目光,便仓促地移开视线:“这到底怎么回事?”

  “无烟子执念太深,她刚进入烂柯镜便被困在石像里,”观音垂目,眸中平添几分悲悯哀恸,“她若是明白,镜中万千幻境为假,所见非真,便可清醒。”

  松晏微怔:“可烂柯镜不是能知天意参未来吗,又怎么会都是假象?”

  “镜中所见,实乃众生所惧,”观音朝他侧目,“而众生所惧之物,便是天意。”

  各人有各人的天意,各人有各人所惧。

  松晏茅塞顿开,又怔然想所以是我在害怕沈万霄杀我,而不是他终有一日会杀我。

  可是......

  松晏偏头看向沈万霄手里拎着的长剑。

  我为什么觉得他会杀我?

  “好像是有一点凶......”松晏盯着承妄剑喃喃自语,“那也难怪我会这么想。”

  沈万霄耳力好,他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随即捏诀收起承妄剑。

  松晏不解地抬头,而他的身前,石像寸寸龟裂,裂隙里白光晃眼。

  “不好!”步重陡然惊叫。

  石像彻底碎开,细碎的石子四处飞溅。

  松晏扭头,刺眼的白光晃过时他连忙伸手挡脸,但还是为时稍晚,呛了满口灰,脸颊也被碎石划伤。

  “无烟子竟然这么快就醒了,”风平浪静后,步重伸手摸摸胸口,脸色陡然一变,“红笺不见了!”

  听此一言,众人俱惊。

  沈万霄原是想用那红笺唤回无烟子神识,让她合上烂柯镜。熟料观音竟趁她现身之际于混乱中窃走红笺。

  松晏蹙眉,环视四周不见无烟子和观音,顿时眉心直跳。他下意识地望向沈万霄,但沈万霄并不在原地。是以他不由得焦急问道:“沈万霄呢?”

  “被朱雀血妖吃了吧。”步重本不愿回答,但见松晏竟然不管不顾地拔腿往朱雀血妖那边跑,只好拽住他,不情不愿道,“他没事,方才追着观音与无烟子去了。”

  松晏这才松了口气:“你别总吓我。”

  “你怎么那么在意他?”步重松开手,抱袖睨着他。

  “我、”松晏微顿,稍有心虚,“也没有吧。”

  闻言,步重苦恼地拍拍脑袋。他纠结良久,扭头见若风扶着云沉坐在树下,并未注意这边,终于拧着眉说:“松晏,你与我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松晏倏地瞪大眼:“我与他相识不过短短半月,怎、怎么会喜欢他?”

  “真不喜欢?”

  松晏被他问得愣住,犹疑不定。

  “一点点也没有吗?就算只是......”步重伸手在他眼前比划,皱眉思索少顷,挑了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只是像喜欢烤鱼一样的喜欢。”

  松晏身子微僵,他探手摸到袖子里的糖人,眼前闪过沈万霄低头帮他抹药时认真的神情。

  步重留意着他的反应,心说完了。

  果不其然,松晏学着他掐着手指比划,神情颇不自然,但格外真诚:“那或许......有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

  第32章 观音(3)

  沈万霄追出数里,回首见身后林海翻腾,如是再往前去,便是烂柯镜的界弑春崖。其高万丈,其下冰锥林立,冰封万里。

  “观御,”观音在前方驻足,“别再插手此事。”

  她手里拈着的花不知落在了何处,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一指宽的银链子。

  银链的另一端,无烟子双眸泣血,嘶吼不已,显是镜中邪煞入体所致。

  沈万霄收回视线:“她已堕魔。即便你不让她恢复神识,自尽于此,九重天也不会放过她。”

  “幽冥界有无妄海,那是众神找不到的地方。”观音望着无烟子,望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我会带她去那里。”

  无妄海。

  无爱无恨,无痴无怨,无秩序,无尊卑,血煞所居之处,死无葬身之地。

  沈万霄眉头轻皱:“你是天神,无妄海从不为你而开。”

  观音半低着头,银链缠在手腕上格外冰凉沉重。她在无烟子不休不止的嘶吼声里沙哑着声音说:“我会剔神骨,以罪人之躯,与她长相厮守。”

  “你却不问她愿不愿意。”步重揪着松晏匆忙追来,尚未落地便高声道,“上一次,你偷拿她的肋骨,擅自送她去往人间,并未问她愿不愿意。这一次,你想带她去无妄海,和她一起不人不鬼地活着,也不问她愿不愿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扔麻袋似的将松晏扔下。

  松晏落地不稳,好在沈万霄及时伸手搭扶,他才不至摔倒,但一颗心跳得飞快。

  他仓促不已地推开沈万霄的手,被碰到的地方稍感酥麻。

  沈万霄被他推得微怔,垂眸见他耳尖泛红,心下了然。

  “她早该在自剖神骨时魂飞魄散,是你有痴念,非要强留她在此间!”

  那边步重羽翼大张。他旋身袭向观音,意图将红笺夺回。

  “我即是她,她即是我。”观音结印闪避,身形变换间脚下金莲怒放,“我一日不死,她一日不灭。”

  松晏蹙眉仰头望向天际缠斗在一处的两人,只觉得那金莲看起来有些奇怪,但究竟是何处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他转念一想兴许是离得远自己看花了眼,便未太过在意,只低声嘀咕几句:“观音金莲普度众生,她这金莲上怎么会有那么重的煞气...”

  他正琢磨着,赤金羽翼倏然从眼前划过。他微微一怔,扭头只见步重捂着胸口猝然摔在地上,单手撑着膝呕出血来。

  “财宝!”见状,他再顾不上其他,连忙上前搀扶。

  步重的修为并不算低,这么些年来他还从未见步重输给过任何人。但不曾想,观音伤他竟这般轻易。

  “她不是观音,”步重拭去嘴角的鲜血,抬眸时眼底肃杀之意浓重,“观音心系天下苍生,绝不会为一己之私将恶相送入无妄海,助长血煞之力。”

  松晏恍然大悟这人扮作观音,抢走红笺,便是不想让无烟子恢复神识。她要将无烟子带去无望海,以恶相天生的邪煞之气助长血煞之力。

  而血煞之力,正是魔骨的吃食。

  思及此, 松晏遽然抬头。见“观音”拖着无烟子转身欲走,他顿时急道:“不能让她带无烟子离开!”

  话音未落,承妄剑陡然出鞘,剑光大盛。

  “观音”神色一凛,回身踢开疾速刺来的承妄剑。她抬手抓住剑刃,掌心被割破,鲜血洒入虚空。

  她的眼底杀意浓重,声色嘶哑:“观御,我不杀你,你也别拦我。”

  承妄剑铮鸣,剑光如疾风,劈斩无边无际的飘渺大雾。

  “观音”脸色愈沉,她举起手中的荷花灯。重重叠叠的花瓣绽开,数根银针飞快射出:“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万霄闪身躲避,银针撞上剑刃,叮呤当啷响个不停。

  这人不知是何来历,打伤步重便就罢了,与沈万霄交手竟也不落下风......

  见两人僵持不下,松晏难免焦急。

  他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仰首瞥见嘶吼嚎叫着的无烟子时灵光一闪缚神链。

  “财宝,你待会儿记得接好我!”

  步重茫然抬头,尚未反应过来便见松晏不要命地冲向无烟子,回神后气得胸腔一阵阵发疼:“你给我滚回来!”

  松晏当他的话是耳边风,拼尽全力扑向无烟子。

  “松晏!”在步重沙哑的叫喊声里,“观音”手里的荷花灯倏然对准松晏,银针齐发。

  松晏头皮发麻,心说这要是全扎身上肯定扎成刺猬。但此时他无暇顾及太多,变回人身时咬咬牙朝着银针扎来的方向抬起手。

  只听“叮”的一声,针尖扎进他手腕上那串长生莲子珠里。

  紧接着,强烈刺眼的青光倏然闪起。

  哗啦。

  无烟子身上的银链应声而落。

  缚神链解开,“观音”便再也制不住无烟子。

  松晏看着无烟子嘶鸣着扑向“观音”,便知是成了。他稍微松了口气,再扭头瞧见身前无数根银针时,差点没出息地掉眼泪看来是真要便刺猬了。

  针尖将要扎入血肉之时,松晏紧张地闭眼。

  然而下一瞬,疼痛未至,反而是一阵天旋地转。隐约间,他似乎听见一声闷哼。

  鼻尖嗅到醉人的桃花香气,以及其间掺杂着的腥甜的血味,松晏不由得茫然睁眼。但尚未来得及看清楚,双脚便落到地上。

  他向前踉跄半步,回身只见沈万霄单手撑在树干上,身体微弯。而衣下丝丝缕缕的血迹渗出,顷刻间将他微微躬起的脊背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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