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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只狐狸 二百 4933 2026-09-05 10:32

  “对呀,”松晏抬头,朝他笑道,“我们狐狸可不像你们神族,成日里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叫人远远地看见了便都要绕着道走。”

  其实要真算起来,天神多的是如耘峥那般开朗健谈的性子,像沈万霄这样性子冷的倒没几个。

  为这种小事与他争辩并无必要,是以沈万霄淡淡瞥他一眼,并未理会他的揶揄,熟料他下一句十分耿直,好似并未设想过其中的歧义:“不过你不一样,我不绕着你走。”

  沈万霄五指微蜷,耳根子有些泛红,并不自然地咳嗽一声,体内的相思骨隐隐作痛。

  松晏扭头,正好见他红着耳朵,不禁纳闷道:“你很冷吗?耳朵怎么冻红了。”

  沈万霄:......

  他微微抿唇,字正腔圆道:“不冷。”

  “不冷那你,你等等我!”松晏三步并做两步追赶他的步子,想不通这人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他一边追一边还喋喋不休:“你冷就明说呗!我又不会笑话你,反正我一点儿都不冷,你要是不嫌弃,我还能把衣裳借你穿哎哟!”

  沈万霄猛地驻足,松晏走得急,没来得及反应,闷头撞上他挺直的后背,鼻子一酸,疼出了眼泪还不忘抱怨:“你说你没事儿突然停下干吗?我脸都撞扁了......疼死我了。”

  沈万霄已然忘了原先想说的话,眼看着松晏眼里泛着泪花,双手捂着鼻子缓缓蹲下,难免有些慌张,伸手想将他的手拿开察看伤势:“对不起,我......”

  松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猛地站了起来,伸手抓住沈万霄伸出的手,摸了摸,纳闷道:“你这也不冷啊,手好热,比我还”

  沈万霄忍无可忍,上前一把将他惯到了树上。

  这一下没收着力,松晏后背猛然撞上树干,有些疼,脑袋上的触感却是软的。

  树上的雪争先恐后地往下扑,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松晏头脑有些发蒙,抬头正欲质问,沈万霄忽然逼近,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如山一般轻易挡住了松晏的视野。

  他一手垫在松晏脑后,一手随意垂在身侧,半低着头,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松晏。

  这距离着实太近了,以至于他身上的桃花香霎那间充斥鼻腔。

  麒麟驮着纸人扑进雪里,腾起的雪花抱住两人紧挨着的衣角。

  松晏心跳飞快,被他盯得发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默默想往后退,但身后便是树干,再无任何退缩的余地,只好怂巴巴地瞄着脚边的麒麟,小声问:“你,你想干,干什么?”

  沈万霄见他耷拉着脑袋几乎缩成了乌龟,凶神恶煞地抬手掐着他的下巴逼他抬头直视自己:“衣裳这等贴身之物,你不能......”

  他话音一顿,对上松晏雾蒙蒙的双眼时训斥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倏地,沈万霄撒手退开。

  松晏捂着脸贴着树干蹲下,麒麟欢快地凑上来蹭他的脸。他推开凑上来的麒麟,语气闷闷的:“你太过分了,竟然凶我……我明明只是怕你冷。谁让你什么都不说,是冷是热也不肯承认,我不得已才……”

  沈万霄拧紧眉头,松晏本来就没做错什么,错的是他无中生有的揣测和无端霸道的嫉妒心。

  过去那么多年里,他是不是也对着旁人说过一样的话,是不是也会为了求证冷还是热随意去抓别人的手。

  他嫉妒不已,却又突然醒悟如今的他并没有任何嫉妒的立场。

  然而不等沈万霄开口,松晏便已自己将自己哄好了。他慢吞吞地起身,尽管后背还有些疼,下巴上的指痕也未彻底消散,但还是磨蹭着拽住沈万霄的袖口,摇了摇道:“你别生气了,以后我未经允许不碰你就是了。”

  “此事怨我,你心里若还有气,只管骂我,打我也行。”沈万霄拂去他肩上的落雪,手背上摩擦破皮的伤口纵横交错,却没叫松晏瞧见。

  松晏倏然抬头,眼神亮亮的,像得了赏的小狗:“你说的是真的?”

  “嗯。”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准还手!”

  松晏一边颔首,一边老神在在地背着手绕着他走了一圈,似在打量从何处下手。

  须臾,松晏绕到他身后,忽地提议道:“要不你把眼睛闭上吧,你这样我也不敢下手。”

  沈万霄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听话地闭上了眼。

  “你不许睁开啊!”

  “嗯。”

  松晏满意地绕完一圈,回到沈万霄面前时,见沈万霄阖着眼皮,一动不动,当真等着挨打,忍不住笑出声来。沈万霄眼皮一动,松晏急忙伸手捂他的眼睛:“你先别动,我还没动手呢!”

  沈万霄的睫毛轻挠在他掌心里,有些发痒,他便缩回了手,拇指轻按进掌心里,遏制住那点痒意。

  “别睁眼啊,等我说可以了你再睁眼。”

  松晏再三确认他闭着眼,而后深吸一口气,十分大胆地踮脚往他跟前凑了凑,嘟起的唇瓣几乎只差一厘便可碰到沈万霄脸颊。

  就这一次,沈万霄,请你原谅我的莽撞和贪心。

  可就在那一厘之差时,沈万霄忽然开口:“松晏。”

  松晏骤然后退,掌心出了汗,以为沈万霄发现了,声音都变得结巴:“怎、怎么了?”

  沈万霄依旧闭着眼,他沉默须臾,随后像是未察觉异样一般,平静道:“没什么,问问你想好打哪儿没。”

  松晏松了口气,敷衍着哼哼起来:“想好了想好了,你闭着眼等着就行。”

  这一次他没再让沈万霄等太久,也没能再有勇气做离经叛道的事。

  他只是屈起指弯在唇上贴了一下,随后抬手轻轻碰了下沈万霄的脸,留下一个不算吻的吻,语气轻快:“好啦,我消气了。”

  沈万霄抬眼,脸上还残留着他指弯温热的触感。

  不等他开口,松晏便转身抱起麒麟,快步从他身侧跑过,白皙的脸上有些泛红,不知是不是被寒风吹的。

  第63章 佯装

  松晏没跑出多远便驻足回头望来,抱着麒麟笑盈盈地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走吧,我带你去见我娘亲。”

  沈万霄回神,细碎的雪花濡湿他的发梢。心动时,深埋在胸腔里的相思骨如同凶猛的野兽,撕咬挣扎着要挣脱囚笼。细密的疼随着松晏的笑颜流经四肢百骸,但他面不改色,应声抬脚朝着松晏走去。

  那边松晏见他走来,便朝着院子里嬉闹的百里轻舟微微抬起下巴,道:“喏,那就是我娘亲,和她在一处的那只小狐狸,应当是我阿姐。”

  沈万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以前从未听你说过你还有个阿姐。”

  “她叫拥渔。”松晏半垂下眼,解释说,“她走得早,所以这么些年来我不常在外人面前提起她。如若我没记错,她应当是在我娘离开前便先丢下了我,连人形都没来得及化。”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麒麟,神情落寞地叹气,接着道:“我记得有一次她叼着我去河边,想教我捕鱼,结果我太笨,险些溺水。这事被阿娘发现,当日里她便毫不留情地罚阿姐禁足。阿姐扒着屋子的门成日哭闹,最后还是爹爹心软将她放出来的。”

  他将一直埋在心底的伤口揭开,赤条条地袒露在沈万霄面前。

  沈万霄望着那只调皮捣蛋的红狐狸,眸色微沉:“你娘亲在怀你时才现出原形,你阿姐……”

  “她不是我娘亲生的,”松晏知道他想问什么,“我阿娘说,阿姐是她捡回来的。那时候好像是大雪天,阿姐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抱着没吃完的鱼站在门口,她便将阿姐带了回来。”

  语罢,不等沈万霄接话,他便兀自耸肩,接着说:“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怀疑那几个月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场梦,阿姐兴许从未存在过……她只是我的幻觉罢了。

  又或者是我记错了,将其他人认作阿姐,毕竟那时候我也只是个咿呀学语的小孩儿。”

  “她不是梦,你也未曾记错,”沈万霄上前,在百里轻舟身边驻足,随后朝他招手示意他跟过去,“梦境无法被篡改,她们出现在此处,便是曾存在过的。”

  松晏缓慢走过去,眼睛有些湿润。他重重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百里轻舟和拥渔:“她们都在。”

  这时,不远处一个摔得满身是泥的仆从着急忙慌地跑来。他一面跑,一面惊慌地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夫人,将军出事了!”

  百里轻舟闻声起身。守在一旁的侍女急忙上前搀扶,不忘朝着来报信的人道:“你这浑小子,怎的这般邋遢,也不怕冲撞了夫人。”

  “红珠。”百里轻舟轻声呵斥。

  红珠应声,不敢僭越,默默退守到一旁。

  百里轻舟弯腰将跪在面前的仆从扶起,柔声问:“别急,你慢慢说便是。”

  仆从脸上身上满是污泥。他像是刚从沼泽泥潭里爬出来似的,连牙缝里都塞着泥。但百里轻舟伸手扶他,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毫不嫌弃他。

  他受宠若惊,又恍然惊觉此时不是发愣的时刻,当即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百里轻舟。

  刘盛自被贬之后接连几日未去上朝,天子震怒,差人前去缉拿问话,才知他一家老少都不见了。刘府之中一切都还好端端的,桌上摆着未吃完的点心果子,茶也是满的,偏偏人不见了踪影。

  今日李凌寒听人说起此事,急匆匆便奔去刘府。但不知他在府里瞧见了什么,竟然吓得失足跌进未修葺好的泥潭里。如今人虽是捞上来了,却一直都没醒。

  闻言,百里轻舟心下大惊,再顾不上院子里顽皮捣蛋的拥渔,仓促地随仆从去看李凌寒。

  李凌寒的寝室内,各路大夫太医已然聚在一处。他们七嘴八舌地争论着,药方子草拟一张又一张,却迟迟未有定论。

  百里轻舟推门而入。他们纷纷躬身作揖,脸色都不太好看:“夫人,将军他沉在泥里太久,许是……”

  “夫人!”百里轻舟身子一晃,险些跌坐在地,红珠急忙搀扶住她。

  “无碍。”她稳了稳心神,拂开红珠的手,一步步走向卧榻。尽管已经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看到卧倒在榻的人那灰白的脸色时仍是忍不住感到揪心,好似有人伸手往心上狠狠拧了一把。

  她扫视屋子里一众大夫,脸色刹那间便冷了下去:“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连一个法子都想不出来吗!?”

  “夫人,这……”被质问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唯唯诺诺,一个两个头埋得比脖子还低,谁都不敢直视百里轻舟。

  百里轻舟心中焦急,再一看面前这些束手无策的大夫,顿感无奈至极。她正欲发作,余光忽然瞥见李凌寒瞒着众人扮出鬼脸,不由疑心是太不安看错了。

  “夫人,这……”但红珠也瞧见,掩嘴露出惊讶的神情。

  见状,百里轻舟心里悬着的一口气才缓缓放松下来。转而再面对满屋子手足无措的大夫时,她绷着脸,眼神沉冷不少,语气也充斥着怒意:“亏你们还是名声在外的大夫!”

  大夫太医们躬着腰,额上直冒冷汗,谁也不敢吭声。毕竟这京城里鲜少有人不知李将军的发妻百里轻舟是百里氏捧在掌上的明珠,她的娘亲应柳儿乃是当今皇后的亲妹妹,哥哥更是功臣,开罪她,无异于自寻死路。

  见状,百里轻舟挺直背。她悄悄转头冲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瞄过来的李凌寒吐了下舌头,随后清清嗓子严声厉色地将围在屋子里的人通通赶走。

  但宫里奉旨而来的太医不敢私自离开,左右为难着谁也不敢得罪,捧着手冷汗涔涔,梗着脖子道:“夫人,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这、这……将军脉象平稳,却一直未醒,小的回去也不好交差,还望夫人见谅。”

  百里轻舟深知这些常年混迹在皇宫后院里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为难缠,是以并未多与他们周旋,直接道:“今日多谢各位前来诊治我家将军,但将军许是近来太过劳累,一时半会儿睡得沉了。眼看着这天也快要起狂风了,诸位还是早些回去吧。至于陛下那边,待我家大人醒来自会去将事情说清楚,绝不连累诸位。”

  太医们你看我我看你,犹豫着不肯走。百里轻舟睨一眼红珠,红珠顿时会意,笑嘻嘻地拉着他们出门,不忘往他们手中塞些银两。

  外头嘈杂的声音彻底停歇,百里轻舟这才匆忙合上门窗。她坐到榻边,扬手挥起一掌打在李凌寒胸口上:“你干吗呀?差点没吓死我。”

  她常年习武,力气自然不小。李凌寒生生挨了她一掌,当即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见状,百里轻舟不由得叹气,认命地起身给他倒水,再折回来时见李凌寒已经抹干净唇上沾着的面粉,脸色也红润不少。

  她凶巴巴地将水递给李凌寒:“说说吧,做什么要演这出戏?”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李凌寒就着她的手喝一口水,道,“怪我考虑不周,让夫人担心了。”

  “你少给我贫,”他这般说,百里轻舟便不肯再喂他水,索性将杯子塞进他手里,“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刘府瞧见什么了?”

  “没什么。”

  李凌寒原本不愿多说,但耐不住百里轻舟一直问,最终只好叹气道:“真没什么,只不过是刘兄一家消失的蹊跷,我实在放心不下,便偷偷去了趟刘家,想着打探点消息。”

  百里轻舟半倚在软枕上,闻言抬脚向他小腿肚上踹去:“谁要听这个了?你给我说点有用的。我听下人说你是被什么东西吓着才跌进池子里……你在刘府里,都看见什么了?”

  “,踹我可以,但你得悠着点儿,别伤着孩子,”李凌寒捉住她的腿搁到膝上,不等她开口便体贴地动手按摩起来,试图移开话题,“你今日是不是又陪拥渔玩雪去了?这脚凉的,衣角也湿了。”

  “李凌寒,”百里轻舟瞪着他,“你别惹我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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