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抿抿唇,脊背佝偻着蜷坐,不太想说其实他根本就不会包。
“这几个全都你吃。”苏星禹心疼肉馅儿,捏了点面粉想给破洞露馅的地方糊上,却发现压根不值得,还白瞎他的好面粉。
“苏星禹……”宸喉头忽然滚出一句低沉嗓音。
“啊?”苏星禹抬起眉眼,隐晦又欠嗖嗖地笑起来,“你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帮你吃。”
一听个“求”字,宸瞬间把头一扭,不想跟他说话了。
房间内有个钢筋架子,上面支了个很老式的煤气罐灶,苏星禹老练又熟稔,一只手拧打火开关,另外一只手拿打火机,咔嚓一点。
轰的一声,蓝橙色的火焰瞬间冲起,动静大到好似要炸。
但是当沉淀油腻的炒菜锅,往灶上一放,飘摇冲天的火苗瞬间被压制下去,还窜出三两颗火星。
等到水开沸腾之后,那几个肚烂穿肠的饺子,全给丢进去,用大饭勺搅和几下,煮成了一锅熟烂、且有肉有菜的面片儿汤。
苏星禹撒了点盐,倒点菜油,就简单盛出锅。他跟宸面对面坐在折叠桌边儿,每人眼前都是一大碗面片汤。
“好饺子留明天吃。”苏星禹用筷子扒拉一大口,唏哩呼噜吃进嘴里,“我看你个儿挺高,你长个的时候饿不?反正我每天晚上都得来这么一顿……”
宸当然饿,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青春期一顿三碗干饭都是轻的。
但他没吃夜宵的习惯,或者说现实条件不允许他在深更半夜给自己弄点吃的。
寄宿学校食堂晚上根本不开,广东的天气也不允许,藏些吃食饭菜在书桌、或是书包里。
他敏感且卑微的自尊心,选择了“忍着”这一条通用且看似万能的法则。
苏星禹看他迟迟不吃,自己吃东西的动作都慢下来,拿起水瓶往下灌一口,小心看窥探对面表情。
顿了顿后,他好似醒悟,转身就要下床,“哎呀,我这就去给你煮好饺子吃!”
他脚都还没沾地呢,忽然就见宸像饿虎扑食一样,端起滚烫的面片汤碗,用饥渴、生猛乃至凶残的动作,往下拼命填塞。
可就这么生硬吞吃着,两行眼泪忽然顺着通红眼眶决堤而下,喉管被挤压,只能发出压抑梗塞的不明呜咽。
少年人的青涩泪水,就这么直直坠入了汤碗当中。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90章 你真是我活祖宗!
“试镜”乍一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实际在明晃晃的镜头面前,“人”与一块猪肉差别并不大。
宸手举着一张A4打印纸,因为他这样的草根,没有专属于自己的模卡。
屋内好几盏打光灯,折射在明晃晃的反光板上,让空气都无端上升了好几度。
一张长桌背后,坐着好几位身材、穿着迥异的男人,没那么光鲜,但看人的眼神却分外犀利、充满威压。
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宸说实话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他完全作为一张白纸,被呈放在了当众面前。
尴尬沉寂了也不知道多久,其中一个矮胖男人变换了个坐姿,将椅子往前捎捎,点点头道,“做个自我介绍吧。”
刚刚在外已经被叮嘱过,知道自我介绍要说什么,但宸仍然不免流汗,牙齿有些磕绊,“我叫宸,男,十八岁,体重……”
他忽然卡壳了,嘴巴张着,却无法往下说话,因为整个大脑都一片空白,再怎么努力绞榨也是空茫的。
因为他上一次称体重,是在初三中考的时候。
屋内顿时响起了嗤笑声一片,几位导演、执行制片,相互对视,浅浅交换了个眼神。
那一瞬间,宸脑子轰然炸了,刷一下全身血管都凉了,心脏尖酸刺痛,感受到了熟悉的、带有轻慢的鄙夷。
矮胖副导很随意地摆摆手,“好了,出去吧。”
宸想都不想,刷一下将被汗濡湿的打印纸脱手,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此时此刻他脑中就只有一个概念离开、永远地离开,此生都不在来到这鬼地方。
结果门刚被拉开一条缝,一道纤瘦绵软的身体便摔进来,“哎哟”
苏星禹猝不及防,身形猛地趔趄,好险没砸着自己脑门。
屋内的导演制片都笑了,或是双手环抱胸前,或是眼神带点玩味,显然他们全都认识苏星禹,知道组里有这么个讨喜的小玩意儿。
“副导、制片……”苏星禹嘿嘿笑着,挨个颔首致意。
“咋、咋样!”下一秒钟,他的手臂便揽住了宸肩膀,咣咣拍了两下,“我昨天教他演戏了!还行不?”
教演戏是真,苏星禹把自己的台词本拿出来,蹲小马扎上,给他念叨了一上午。
但宸压根就没用上,因为他卡在了自我介绍的第一关,人家根本没给他任何机会。
矮胖副导的脸上出现为难神情,环在胸前的手臂松了开,撑着自己膝盖,“小苏,这样……”
话音未落,苏星禹脸上出现惊恐,话都结巴了,“他、他垮了?”
几位副导、制片又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都有些不耐。
果不其然,板着脸的执行制片就皱起眉头,声如雷霆,“正常试镜,你来掺和什么?”
“我”苏星禹瞬间卡壳,他虽然机灵又讨喜,但太清楚组内究竟谁说了算。
但他马上又转脸一笑,带点装傻似的讨好,“我来给他搭戏嘛,哥、叔好不好嘛?”
苏星禹生动形象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打蛇随棍上。
他就是块哏啾、粘人又甜丝丝的小牛皮糖,而且非常懂得发挥自己的年龄优势,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喝,也不在乎倒地滚一圈。
最终矮胖副导无奈,他挺稀罕这小孩,伸出手指点了点,“你瞅瞅,我给惯出来的。”
其他副导、制片均回以个深沉隐晦的眼神。
“那就给个机会嘛。”矮胖导演身体前倾,挑了挑眉梢,“你俩演个对手戏看看。”
他将桌面上的本子拿起来,随手一翻,沉吟着道,“就演苏牧逃跑,被抓回来殴打这段戏。”
真是千挑万挑,挑了段最欠揍,情绪冲突最激烈的戏。
但苏星禹却懂,这就是最后机会,与此同时他感受到身边人一动,连忙用最大的劲儿,将他给强拉到自己身边,小臂用力且绷得死紧。
“行”他答应得比谁都大声,“二十分钟,我俩准备一下。”
话音未落,宸便已经挣脱了他的桎梏,一头扎进了门外走廊当中。
苏星禹小跑着追上,伸手去拉拽他的掌心,着急忙慌地,“你干嘛、好了好了,答应咱了”
“我不演。”宸一把将他给甩脱,双眸黑沉隐含血丝,“我死都不演。”
“干嘛啊”苏星禹麻爪了,又着急又委屈,原地跺了两下脚,“千辛万苦给你争取的!”
宸猛地转头,凶恶冷硬地瞪他,“我没求你”
“就演一下,又死不了!”苏星禹真的受挫,嗓门还不得不压着,怕被人听见。
顿了顿后,他嗓音忽然不忿起来,“你以为你自己是少爷吗?”
宸往前闷头走的脚步猛然停下,他转身折返,“你说什么?”
“天底下所有人都得捧着你、供着你”苏星禹也破罐子破摔,一张溜道嘴皮子,简直是哪疼往哪戳,“你想什么就是什么,不如你意就是千错万错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少爷命吗?!”
宸的眼眸已经透血,但他强行压抑,只是周身气势越发低沉阴狠,“把话收回去,闭嘴。”
苏星禹眼眸也红,还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喷出来,“我凭什么听你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星禹”宸几乎是在低吼着警告,“闭嘴!”
“你就是个小丑!”苏星禹将自己一只拖鞋狠狠甩出来,当仁不让地对吼起来,“有本事你揍我啊,你敢吗、你配么”
宸脑中轰然一声炸了,视野就好像骤然进入一片暴躁尖锐的黑暗,只想要将敌人置之死地。
他迅猛无比地扑上去,苏星禹见势不妙,掉头就跑。但是没有用,他很快就被宸给按住了后颈,咣当一声用力无比地砸在了门板上。
宸双眸血红,且充斥着一股深沉发泄的凶恶,抬起拳头就朝他鼻梁上砸去,顿时鲜血飞溅。
苏星禹被自己鼻腔逆流的血液呛住,开始用力咳嗽起来,“咳咳……我、我不跑了……”
现在求饶已经晚了,宸听不进去任何话,抱着完全就是杀人分尸的心,偏偏面孔极致冷静,甚至冷静到透出狰狞。
一拳,一拳又一拳,稳准狠地砸在了苏星禹的脸上、身上。
直至全身力气泄尽,连拳头都透着股虚软的时候,理智才迟迟回笼,宸带有几分怔愣,发现自己还扯着苏星禹的衣领,而他那张清俊白嫩的脸上,已经被血糊成一团。
“不、不生气了……”苏星禹虚脱气喘,忽然咧出个惨白笑容,雪白齿间都是粘稠血丝。
他脚步虚浮,缓缓上前,用沾满鲜血的手掌,捧住了宸的脸颊。
下一秒钟,蜻蜓点水般的、血腥弥漫的嘴唇,轻轻亲了上来。
“我都不跑了……不生气了……”
宸瞳孔放大,脑子瞬间就空白一片,只感觉腥咸锈涩的味道,伴随濡湿柔软的触觉,从自己的嘴唇上一擦而过。
他沾染血迹的手掌,就仿佛脱力一般,瞬间垂落下来。
而下一秒钟,苏星禹忽然抽身,捂住自己不住流血的鼻子,龇牙咧嘴地,小跑到了监视器后面,连声询问道,“怎、怎么样?都拍下来了吗?”
刺目雪白的灯光,就仿佛烫伤了瞳孔一般。
宸的眼眸无意识张开,就好像忽然找回了五感,外在的世界被一点点镀上了色彩、各种吵杂声音也全都漫延了上来。
几乎是迟迟地、僵硬万分地,他转头向旁看去,发现自己竟然处于试镜的狭小房间当中。
各种照明设备、反光板、歪七扭八的电缆电线,就好像组成了密不透风的锈色丛林。
苏星禹相当狼狈,他身上原本雪白的背心,处处都喷溅着血点子,但哪怕肿成了个猪头三,却依然目不转睛地凑在监视器前,硬挤在一群副导、制作人中间。
宸忽然有些胸口闷堵,像是透不过气,为了求索氧气一般,嘴巴微微张开。
他笔挺结实的脊背佝偻些许,垂在身边的沾染鲜血的手掌,在这时虚虚握紧。
方才攥住后颈的触觉,迟迟蔓延上了手臂,指尖就好像漏电了似的,微微抽搐。宸闭上双眼,脑中的神经紧绷起来,泛着细微酸麻。
倘若他没有感觉错的话
这个跟自己同吃同住同睡一张床、还给他包饺子吃的东北少年……是个omega。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