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公子呢,生得这么俊,外境来的吧?”
“大姨,看人真准,昆仑那边儿下来的。”艾叶鼓着腮答。
“呦,听说那头妖物可多着。”大姨说着又给他往水里添了几朵干桂花,搁平时可是要多加一文:
“你可得小心,最近呐,妖祸闹得紧。”
艾叶连带碗底舔了个干净,把碗还回去,乐道:“可不是吗,这不才被逼了下来。”
话说到这儿,艾叶乍觉着有好像什么东西搁后头扯了他衣摆,低头一瞧,脚底下赫然是张巴掌高的人形黄符站在跟前。
那小符两脚折立在地上,半仰着身子,像个人似的掐腰抬头盯着他看。
艾叶:“……”
转而回头嚷道:“谁家符掉了!乱扯人裤脚子!”
“小兄弟。”
背后脚步声碎碎响起,艾叶耳力绝佳,听得出那阵架不下百人,倒还得意一笑,负手扭过身去,摇头应声:
“诶?什么事儿?”
顾长卿手握长剑,见面前不过一张平常人面,瞧不出半分妖气妖容,眼底明显惊了一愕,低声与身旁同行的宋远暗道:“怎么回事。”
“寻妖铃催符,指得应当没错。”宋远手指一勾,地上的纸人立马飘飘躺回他手里。
世间妖物生来相貌丑恶,为化得人形,不择手段修行练气,因此相貌越是接近人类,则越是修为深厚,危险难敌,但真说能修出张完整人形的
这世上不是没有,有也是那至少千年修为,妖气浓厚,现世便要遮天蔽日,挥手便是山崩地裂,近神之体,俗称大妖。
艾叶心里头洋洋得意,谅这群道士火眼金睛,也绝不会把面前与常人无异,又没妖气的自己与什么大妖联系到一处。
哪知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顾长卿先踏前一拜,礼貌道了声:“抱歉,怕是认错人了。”
随后招手换回他脚边虎视眈眈的符,拢好袖口,转身招呼众人离去的须臾。
骤地抬手一挥,一道厉风斜煞逼来,艾叶微侧身闪开,却不想被正中帽檐,帷帽掀起,豁然散出一头软如蚕丝,长及脚踝的灰白发!
“布阵!”
百名道人抽剑围成几圈,将整条主路堵得水泄不通。
顾长卿压着剑的手微微发抖,神色敏锐,果真不出其所料
再是大妖也无法隐藏皮毛发色,但仅凭区区百人,何以对峙真神难抵的大妖。
“众人,请困妖绳!”
道长一声令下,周围赫地亮出几十条金光盈盈的法绳。
艾叶眼底一震,有闻这清虚观的困妖法器在妖间可谓臭名远扬,一绳下去妖力受阻,腿脚发软都是轻,主是那清虚观老祖师创独门金纹法咒打在身上,噼里啪啦跟天雷没什么区别,疼得要去大半条命。
这妖顿时怯得连退几步,连连摆手道:“别,道长哥哥有话好说,咱别动手,不就是清虚观,我去,我乖乖跟您去!”
可顾长卿哪敢犹豫,就算眼前妖物看起来虽大妖之身却毫无妖气,废物极了,但若他先起手,当下可是闹市,夔州前几月的大灾尸骨满城未凉,怎说都是大妖祸世,谁能保证那求饶不是油嘴滑舌,另有企图?
再废,也不敢拿益州成万户人命做赌。
沉声喝道:“缚!”
“哇啊啊啊啊啊!我都说跟你走了……啊!疼疼疼!停!救哇啊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隔壁新文开更!
萤火虫壮汉男妈妈A&被萤火虫发光皮鼓迷晕的小飞蛾受,谁家飞蛾不扑火,反而扑人家的pp!
《可他的尾巴会发光》,ABO小甜饼进来的宝子们一定要去看看,点点收藏么么么!!
本文艾叶是受,不要站错!艾叶这个名字取自古书中对雪豹的别称,不姓艾!他不是人,没有姓!
顾长卿不是攻不是攻,攻待下章稍微出个场~
第2章 好冷 好怕 兄长害我
艾叶不知自己跟着这马车究竟晃了几日。
反正关他那贴满镇妖符的玄铁笼子里边连张软垫儿都舍不得给,晃起来屁股硌得又麻又疼,好在宽敞,虽躺不下站不起,至少缩着还能睡下。
这群道士估摸怕他怕得紧,镇妖符贴了不下百张,风一吹跟帘子似的扑腾腾响,自己方才能从那层叠的缝隙中看着些外边。
艾叶挪了挪臀,心中暗嘲:小题大做。
妖王镇妖门封万千邪祟,然不久前妖门动荡,正是妖王年老力衰的象征。妖王九子伺机而动,兄弟间相互残杀,大肆屠食同族以增妖法,一时搅得三界乱成一团。
一切只因那成王的法子是妖王九子互为炉鼎,一位吞下兄弟八位的妖法,才得成妖王,接掌妖门。
自家兄长护弟心切,恐自己卷入不必要的争端中去,以血咒封他妖气,连夜赶出昆仑雪障,还叫他逃进什么清虚观的镇妖塔去,方可完全隐迹,待事态平定再毁了塔接自己出来。
可惜全是兄长自作主张,跟自己连句商议都没有,于是乎艾叶在他那暖床上睡得正香,迷迷瞪瞪就被封了妖力,成了半废不说,还被一脚踹下山去,强塞进人间。
行,这不寻思苦中寻乐吧,在人间好吃好逛几日再去挨镇,哪知才进城就被这群眼尖的道士识破,游玩计划中道崩殂,只能乖乖跟来。
艾叶这会儿叹了口气我有那么明显?不就是徒手劈了块儿银子,平地跳了几番屋檐。
“安云县千人一夜丧命,大师兄查明那遗留的满地黑羽正是妖王第五子黑羽黑,如此说来,九子夺嫡岂不是真的了。”
“怪不得近来妖乱频繁,这还能逮着只大的。”
“要我说……这妖身上多半有诈。大妖力可比神,岂是我们说抓就能抓的。”
“要么大师兄怎么急着往回赶,这东西关进镇妖塔才算安心。”
立刻有人抚掌道:“呵。管他耍什么诈,入了末渊楼,百十刑具通上,还怕他有什么藏着的不说。”
那头响起阵得逞的笑。
艾叶耳力超群,这一路没少偷听小道士们杂言杂语,连猜带缝大致是知晓了些东西,譬如这清虚观为老祖师顾远山在三十年前建成,以镇妖著名。
老祖师桃李满开,弟子无数,不过视为己出的亲传弟子不过四名,铁面无情顾长卿,寒川冷月顾望舒,雅净澄明顾清池,百方神器顾莫。
抓他回的这位正是众弟子口中的大师兄顾长卿,据说他恨妖入骨,动刑审妖时下手极狠。
这生在雪山极寒处的豹妖猛地打一寒噤好冷,好怕,兄长害我。
说好被关进塔里压一阵,忍忍就好,可没说还要被重刑逼供啊。
安云县惨案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过是个年方千余岁的青涩小妖,没杀过人的。
艾叶认命哀哀之际,头顶忽一阵铜钟洪震撞破长空,终于到了地方。
洛安山上的清虚观,建成八卦阵式,分生、伤、杜、景、死、惊、八门八向,中有九层镇妖石塔,立鱼眼压阵,引天下恶妖。
镇妖塔顶铜钟大震,八门中掌西南向的死门搁置许久,伴折页吱呀开启,积了多年的尘埃四起。
观内弟子早是个迫不及待挤在道旁,大师兄在外游历两年有余,而今竟抓了大妖衣锦归来,谁不想见见那只存传说中的大妖。
这会儿尘烟障目,茫茫黄土中,依稀见得两张勾朱砂的黄色幡旗荡在半空中。
旗顶挂着银铃,随车马脚步求魂般发出声响,破雾而来。
待烟尘散去,领队的顾长卿着一身金红色纹龙高功服,胯下骑匹高头白马慢慢行近。
紧随其后的人群中,就是须由五匹壮马拉动,装着艾叶的玄铁囚车。
艾叶脖子被困妖绳捆得仔细,好在自己只要不大幅度移动,那玩意儿便不会打人,但从益州到京畿洛安山,再赶也是个半月有余的路程,动不让动,乏死了。
想自己好歹是那昆仑小霸王,无人之境日行千里神鬼难拦,有道是好一个豹落平阳被犬欺,现在连起身都要小心翼翼。
这时巧一阵风吹开糊满的黄符,外边黑压压的人头许是瞧见他的脸,顿时细了声。
“还真跟人生得一模一样。”
“没有毛,没有毛。”
“不正是人面兽心了。”
“……”
艾叶摸摸自己铺了满地的发,心中暗道你才没长毛,你全家都没毛。
他在这儿对于自己被当猴儿观的事实翻白眼烦闷之时,风起再掀黄符,光影错落间,人群后头晃了抹白。
定睛一瞧,是把白绢布的伞。
艾叶愣神往天上看去,好一个艳阳当空,秋日好时节。
他揉了揉眼
不是眼花,确是有人晴天里撑了把伞在后头。
仔细一瞧,撑伞小道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生得竟是一头白得无暇若冰的发,肤色也非人的惨白,神色冷淡凌驾众人之上,连低压不善的细眸都是妃粉。
妖?
艾叶敛目向肩侧灰发,相比之下那小道的发色可比自己都极致纯净的白,
谅也该是什么纯白的物:兔子,白猫儿,狐狸一类。
难不成益州那说书先生说得不是瞎话,清虚观当真收了妖做弟子?
艾叶难忍好奇,下一阵风起的须臾借缝隙寻机再抬眼一探,
怎得那抹白早已鬼魅似的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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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车将他放进镇妖塔脚下末渊楼里,这儿修了扇整块老桃木镶玄铁暗纹的大门,沉到只能由机关驱动。
十几人手忙脚乱给他套着脖子栓在根铁柱上便晾在了这儿,大门嘎吱一闭四处火光昏暗,阴风吹得脊骨发凉。
艾叶简单环视了遍四周摆满的法器,搞不好待会儿全要招呼到自己身上,光是想想就觉得头晕心悸。
他扶额一摇,肚子里咕噜直叫,早饿得眼花。
那群道人根本不好心喂他,一路秉承饿不死就行,喂饱反怕惹事的原则,有时一天一顿都挨不上。
索性往柱上一倚睡着就不知道饿了,管他过后三七二十一,先睡为妙。
迷迷糊糊间重门轰隆一声开了条缝,有人急腾腾的进来,不等他睁开眼皮,当啷一只木盆被丢到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