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跑掉,被宿痕抓回吟无殿中,吟无问我跑什么。
我悔不当初,只觉自己当时应该学延雀说话,再被吟无从殿里扔出。一切都晚了,吟无让我跟着宿痕作息生活,做个勤勉的好神仙。
由此可见,我天界众仙中,宿痕才是吟无眼中唯一有点用的神仙,他非常器重,一般都让宿痕守在他身边,替他办事。
宿痕下界历劫时,吟无也颇为关照,向来是早死早超生,早早便让宿痕回去帮他。
如今这宿痕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眼看要到耳顺之间,吟无还准备让他在这人间长命百岁不成?
定是有古怪。
那个所谓的封神卷我也想见见。
以及……
我看温禀,吩咐道:“柳秋行被你放走,你派人去找来他,我有事要见他。”
温禀笑问我,要见死的还是活的。
我眉头一拧。
他又赶紧道:“知道啦,要见活的。”
我点了点头,见他脸色苍白,道他病体还未痊愈,好生歇息着。
温禀乖巧应声,之前中毒生死一线救回来后,对我的所作所为,我便当他是害怕才会做出那般逾矩之举。
凡人一世短若蜉蝣,何况他与蛇妖立了魂契,再没有下一世,会害怕失控实乃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岂会是那种不会设身处地替他人着想的神仙?
我刚这边宽宏大量原谅温禀无礼,他下一刻来了句:“我娶你之事,请老师心里认真想一想,阿伦为人一世,尚有诸多事没有体会过,好生惋惜。”
我道:“你别装可怜。”
温禀轻轻一笑:“那我嫁也行的。”他一脸病容地看我,虚弱一笑,又搅得我心有不忍了片刻,“不过形式而已,想在魂飞魄散前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我没忍住骂了声混账。
我道:“你也不用心如死灰,寻若所作所为我会记在心上,待我神魂齐全,记忆恢复,肯定把他抓回天庭,他有没有本事真的吃了你魂魄,那还另说。”
温禀说:“我不敢想那么多,如今唯有一个心愿,即是与老师成为家人。”
“……”我真受不了别人装可怜,即使温禀先前已告知我,他多数时面对我所作所为都是在装可怜博我同情,但我偏还落了套。
我移开目光,提醒自己要意志坚定,可不能因此着了他的道,清清嗓道:“你若真想与我当家人,喊我一声爹,我也不是不可以应。”
温禀鼻腔哼出几声笑来:“阿伦的爹是个坏蛋,老师可做不得。”
他这一话勾起我好奇心,我记忆中从未直面过这个已故先帝的脸,一时有些好奇,问他这个爹是怎么样一个坏蛋,可有画像给我看一眼。
温禀好奇问我,所有一切记忆中,都没有见过他爹的长相吗?
我说没有过,在他的记忆中到隐约见到过他背影,当时与小孩周遂衍在下棋。
温禀喊宫人去那先皇在行宫留下的画像。
路途有些远,宫人来去需要花费些许时间,这期间温禀告诉我,说先皇非常喜爱周遂衍,刚出生没断奶就命人抱来宫中养了小半年,才放回家去和周相夫妻团聚。
其后更是时不时让周相带进宫,小住些许时间。对几个亲儿子都没有这般好。
我好奇,既如此喜欢,怎么舍得施极刑,果然伴君如伴虎吗?
温禀道他也久久不解。
等宫人拿来那已故皇帝的画像,我感觉自己隐隐对此都了然了。
那画卷一展开,我与画像人眼睛对视上,只觉得大脑里有钟当当敲响,这个温禀的坏蛋爹,不是旁人,竟是他吟无本人!
他化成灰我都会认出他。
难怪我当时看温禀觉得与吟无有两分眼熟!
我知我行事荒唐,做事向来来随性,想一出是一出,但吟无此人并不是,他长居天宫,虽然喜欢拿我逗趣,但行事谨慎,毕竟他一举一动关乎诸多,断不可能乱来。
我本就疑心天界发生什么动乱,上次见到吟无他还有闲情逗我,我当或许不是大事。
可如今知晓他都以身下界,还对我颇为照料也颇为狠心。
这可不就是吟无本人吗?!
我手上一用力,不小心撕了这画像。
我看温禀,让他把先太子温恒的画像一并找来个我看看到底是谁。
温禀见我突然变脸,有些疑惑,先让我别急,而后又告知我,温恒温礼乃一胎所生的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
他又补充,不是几乎一模一样,而就是完全一模一样,故而二人从不穿相同衣服。
我想了想,对温禀道:“我想我不是被你和蛇妖弄得致神魂残缺。”
我或许本就出了事,至神魂不稳,甚至碎裂开来,延雀、丹璀及宿痕等人或许也都如此,吟无才需亲自下界,聚我们魂魄,助我们重登仙位。
我手掌撑了会儿脑袋,感觉头疼。
欠吟无一个大人情,他不告诉我,是想等我自己知道后对他愧疚万分吗?
第30章
我近到温禀身前,伸手捏起他下巴,前后左右端详起温禀的脸。
上下晃了几圈,只隐约见吟无的影子,还是没发现他究竟是谁。
他两个皇兄,可能是延雀的两瓣魂,故而才生的一模一样,那这个温禀又是吟无想要救下的谁?
难不成他真的趁我不知,在哪儿生了个儿子?
我收回手指,摸着下巴思索,天界女仙应当不是,吟无眼高于顶,常觉得天界任何人的都蠢笨。
难不成是个凡人女子?我摇摇头,若说温禀出生时异象,我倒觉得是修罗哪一殿的女殿主或执事?
我思到此处,轻拍了下温禀脸颊:“你先别丧气,我喊你爹来救你。”
温禀眨了眨茫然眼睛,含笑问我:“您说的这个爹,不会是您吧?”
我笑:“如此,当你半个爹,也不是不行。”
温禀摇头拒绝:“无血缘关系的家人,当是夫妻。”
我心道若你真是吟无儿子,喊我一声叔叔差不多。
我虽不知道天界发生了什么事,我与一众仙友又发生了何事,但莫名对吟无有信心,觉得这世间没有他处理不好的事,我如今静观其变,按着他设好的道路走下去即可。
到了晚间我甚至还灵光一闪突然记起了寻仙术,我扯了两片树叶蹲在树下,一边唤延雀,一边道喃喃自语道,我比你美一百倍。
如此喃喃了几句延雀最听不得的话,手中两片树叶腾的一下无火自燃了起来,险些烧到我的手指。
我扔下树叶,立刻仰头四顾,见是不是召来了延雀,望了半天也只听到风声呜呜,我心道好你个延雀,如今竟然心思如此沉静,听到这话都没有跳脚,你此次变故遭得很是有用。
我甩甩手准备树下站起来,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他捡起地上烧了一半的枯叶:“叫谁?”
我抬头去看,眨了两下眼。
“吟无?”
枯叶在他手里燃成了灰,他哦了声:“找延雀啊,我来错了。”
我赶紧抓住他手:“你来更好!不过你怎么可以随意下来?”
他看我一眼:“我为何不可,这天下有哪一处是我不能去的?”
“那我之前问你,你说你被困天宫,下来即出大事。”我看了他胳膊一眼。
吟无收回手:“哦,随口说的,免得你们烦我。”
我有些恼怒,这人嘴里没一句正经话,我伸手去抓他右胳膊,他眼皮一抬,懒得搭理人的模样:“怎么?”
“你之前在我梦里借纸鹤所传的话是什么意思,既说不能给我放水,那现在现身来找我又是怎么回事,你讲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那温禀又是你同谁生下的儿子,他如今恐怕要被蛇妖吞了魂魄,你得想办法救他。”
我问题太多,一口气讲不完:“我们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神魂碎了,才需重新聚起神魂,应劫再成仙?”
我一手掀开吟无衣袖:“还有之前我手上的古怪伤口……”我看吟无胳膊上与温禀如出一辙的黑色手印,愣住,“怎么回事?他寻若是个什么了不得的魔物吗?”
吟无噗嗤一乐:“许多问题要问啊,元宝。”
“……”我撒开手,拧起眉来,“不要叫这个名字。”
吟无从鼻腔里哼笑出两声:“怎么,当初不是很喜欢我给你取的名,整日跑着跟所有人自我介绍。”
我板脸:“年少不懂事,被人取笑后才知你居心叵测,为了看我笑话。”
吟无又无赖起来:“不让我叫这名字,我走咯,你自己蹲在树下慢慢猜吧。”
“……”好生不要脸,我天界有此天帝,当是我天界耻辱!
我伸手抓住他衣袖,恼怒道:“你再如此耍我,我……”
他哂笑一声:“抽我筋拔我骨,再饮光我血?”
我眼睛一转,再借温禀的话:“那就往后与你死生……”还没说出口,吟无手指往上一抬,我嘴便张不开了。
“……”我心骂他混账。
吟无淡淡扫我一眼,仍旧是一副百无聊赖语气:“我与那温禀关系复杂……”
我被禁止张嘴,只顽强从喉咙里哼出了几声示意我要说话。
吟无道:“非要说的话,他即是我另一半神魂。”
我惊讶睁眼,难以置信,比温禀是他儿子还让人难以相信,发生什么事需要他分一半神魂下来投胎为人?
我神魂不全,都记忆残缺,仙法不济,如今才急着要找回,他倒能兴致勃勃在这看自己另一半魂魄的热闹。
吟无手指一挥,我终于得以能够说话,脑中震动了半晌,最后竟讲出来一句:“他与他老师的师生情谊已然变质,行事……古怪。”
我整张脸都忍不住皱了起来,想起被温禀强吻多次,带上吟无后莫名觉得羞愤异常。
吟无还无耻耸起肩来:“我又不可控他,他做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那些事且不提,你既找到自己另一半神魂还不速速让自己分裂的神魂相融,是在等什么?”
吟无看了我一眼,突然伸手轻捂住我的嘴巴,带着我往树后绕去。
我也不知道我们两个神仙为什么要借助树木躲藏身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