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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逆位教皇 大叶子酒 6327 2026-07-25 23:14

  合适到他甚至无法在短时间内再提出一个更恰当的人选,哪怕是他原本拟定的那个人。

  尤里乌斯皱着眉思考起来,越想越觉得雷德里克还真是不二人选。

  雷德里克出身高贵,从小在翡冷翠长大,对翡冷翠各个家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了如指掌,他的关系网也足以覆盖大半个贵族阶层,指使起各种人都不会费力,加上他自己还拥有一支护卫队,能够帮助翡冷翠治安护卫队维持治安,更主要的是……他知道雷德里克一直憋着一股气想“做点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也是雷德里克处处针对拉斐尔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圣维塔利安三世教导培养拉斐尔,把他带在身边指点他,这对一个年幼的濡慕父亲的孩子来说,是一个莫大的打击。

  他当然无法直接去指责位高权重的父亲,就只能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到无辜的拉斐尔身上,这么多年,他一直憋着一股气想要证明自己比拉斐尔更好,直到圣维塔利安三世逝世,这个心结也彻底无法解开。

  “如果他知道是你给了他这个机会……”尤里乌斯几乎要苦笑起来了,他设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想象不到雷德里克的反应。

  拉斐尔倒是一点都不在乎雷德里克的反应,他甚至冷笑了一下:“他要是不愿意,愿意的人多了去了。”

  说着,拉斐尔看着尤里乌斯,两人对视了片刻,拉斐尔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嘲讽,精致到近乎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漠然冰冷得像是一尊雕塑,非人的美感里慢慢渗透出了古怪的冷酷:“你以为我在对你、对波提亚示好?”

  的确,这个行为是很容易让人误会,毕竟雷德里克曾经也让拉斐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吃尽了苦头,突然提出给他这么个好机会,有点像一个陷阱,要么就是一种无声的示好,向曾经未曾善待过他的贵族们示好,表示新教皇的宽容大度和既往不咎。

  示好?拉斐尔快要嗤笑出声了。

  如果是曾经的他,或许真的会有这种想法。

  “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拉斐尔若有所思地说,“他看不起我,蔑视我,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在我手里讨一个出路,我想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他嘴上说着很有意思,脸上却没什么笑意,话锋一转:“你现在是不是认为我是这么想的?”

  尤里乌斯镜片后深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年轻的教皇,缓慢叹了口气:“我没有这么认为。”

  他所认识的拉斐尔,从命运的泥泞里爬出来,却从不会像泥泞里的蛆虫一样阴暗,他比更多的人都要坚定明亮。

  如果不是这样,尤里乌斯怎么会愿意放弃家族选择的教皇,转而支持几乎没有任何胜算的拉斐尔呢?

  “随便你怎么想,我不否认我的确对此有所喜悦,”拉斐尔傲慢地承认,然后说,“我给他这个机会,并不代表我原谅了他的所作所为,让他自己挣扎纠结去吧然后乖乖滚到我面前来感谢我的恩赐。”

  尤里乌斯朝他颔首,温柔地回答:“他会的,圣父。”

  “还有,把请柬发到教皇国所有领主手里,”年轻的教皇慢条斯理地说,笑容里不带任何血腥气,甚至有些腼腆斯文,里面的某种意味却让人看了就不由战栗,很久以前,他“狩猎”尤里乌斯时,就是这样微笑的,“他们总是在自己的城邦里龟缩不出,享受着孤独的富贵和荣光,实在太过于无趣了,我希望能在庆典上看见十二位领主齐聚一堂接受神的赐福,这将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尤里乌斯露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微笑,他轻声说:“翡冷翠会确保他们的安全,他们一定会来的,我保证。”

  两条狐狸相对,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被他们惦记上了的十二位教皇国独立领主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首当其冲被打击到的就是可怜的卢森公爵大人。

  事实上,听见这个消息的雷德里克反应比拉斐尔想象的更加有趣,雷德里克今年十九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唯我独尊的时候,尤里乌斯通知他这件事的时候他高兴得眉飞色舞谁都知道作为神恩颂诞日的负责人,他会获得多大的权力和荣耀,然而随后他就从尊敬的小叔叔口中听见了这个任命的提出人是谁。

  这位翡冷翠小霸王当时就傻住了。

  尤里乌斯拿着书绕过这块活木桩,面不改色地回到书桌后,翻了三页后,那块活木桩才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口气长得好像要把他的肺都拧干了,随即尤里乌斯见到了史上最为有趣的变脸,从惊愕到茫然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了愤怒上。

  不,那应该叫做暴怒。

  雷德里克一蹦三尺高,整张脸都涨红了,破口大骂:“他有什么企图?!这个不知来历的贱人生的杂种!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他想羞辱我?!他做梦!我发誓我以克劳狄乌斯之名发誓,我绝对会千百倍地偿还给他!这个杂种!”

  他滔滔不绝地骂着,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直到一种本能的直觉开始提醒他,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战战兢兢地回头去看。

  书桌后的尤里乌斯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正静静地、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我没有忘记,我提醒过你,尊敬你的兄长。”尤里乌斯的声音又沉又冷,不含任何情绪,“我也告诉过你,如果你再犯,会怎么样。”

  雷德里克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嘴。

  尤里乌斯盯了他一会儿,眼里闪过了一丝失望,半晌移开视线:“不要在意机会是从哪里来的,只要它对你有好处,而你能够凭借它往上爬。作为一个波提亚,你长到了这个年纪,连这个道理都还没有明白吗?”

  看来雷德里克是真的被宠爱太过了,尤里乌斯有些疲惫地想,不管他怎么纠正,早就被定型了的少年根本不愿意放弃自己那点可怜可笑的“高贵尊严”,尤里乌斯很想告诉他,他所自持的高贵没有一点来自于他本身,但是……

  算了,尤里乌斯漠然地想,既然这个不适合,就换一个好了,反正波提亚家人多得很。

  雷德里克脸色又青又白,他畏惧不已的小叔叔说:“现在,去换一身衣服,准备一下,去教皇宫,感谢尊贵的西斯廷一世你的兄长给了你这个机会。”

  他的语气是熟悉的命令口吻,不容置疑和拒绝。

  “虔诚地,敬仰地,告诉他,你很感谢他赐予你的机会。”波提亚的大家长说。

  雷德里克咬着牙,不甘不愿地低下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

  他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乘上去教皇宫的马车,不过令他惊讶的是,侍从拒绝了他的觐见。

  黑衣修士板着一张脸,一板一眼地复述冕下的话:“圣父说,他知晓了你的虔诚和敬意,希望你能够好好完成交托给你的任务,让翡冷翠有一个完美的神恩颂诞日,这就是对他的赐予最好的感恩。”

  雷德里克刚刚还为了不用面见他最讨厌的人而松了口气,现在听见这段话,又浑身不舒服起来。

  头一次被这样堂而皇之地拒绝在门外,还被高高在上地叮嘱了一通的少年阴着脸,抓着车门,脸色发青,还要遵从小叔叔的命令强行扯出一个笑容,车夫噤若寒蝉地缩在前方,感觉车上的主人就像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马上就要连人带车炸上天去了。

  雷德里克感受到了一种深沉的耻辱,这比刚才从小叔叔那里得知那个消息更加令他无所适从。

  他曾经轻蔑羞辱的人的的确确已经爬到了他的头上,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施舍给他一个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也可以拒绝他的觐见,哪怕他鼓足了勇气准备了一路。

  ……就好像他真的不在乎了那段旧日的恩怨一样。

  但是这可能吗?雷德里克冷笑一声,他才不信那个杂种有这么宽广的心胸,他们流着相似的血脉,就注定了要死死撕咬在一起的,想要用这种方式摆脱他?

  做梦!

  第16章

  迷雾玫瑰(十六)

  不管雷德里克自己怎么咬牙切齿,拉斐尔的生活还是在按部就班地前进。

  尤里乌斯每天定点过来陪他吃饭,当然有时候共同进餐的还会有其他身份不低的客人,这种用餐更近似于社交,填饱肚子反而是最后一位的。

  拉斐尔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排,他的每一天都被切割成大小不等的部分,被精准地分配给各项活动,从定期的教堂祝祷赐福活动,到教皇布道,到接待来访的客人,到社交式用餐,到处理文书,到调整第二天的日程安排……

  尤里乌斯在睡前带着第二天的日程过来,站在拉斐尔面前给他念具体行程,拉斐尔分出一点心神去听,听到某一条的时候皱了下眉:“……大祝祷?最近的祝祷好像安排得有点多。”

  尤里乌斯点头:“你刚刚继任,需要多在民众面前展示自己的良好形象,让他们更喜欢你你本来就很擅长这个。”

  这句多余的话让拉斐尔迅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分明透露出了不一样的含义。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尤里乌斯居然会给他这样一个评价,“善于让别人更喜欢他”?拉斐尔简直要笑出来了,他长到这么大,从上一辈子到现在,可从没指望过自己竟然能获得这种评价。

  哪怕是曾经收敛伪装得最厉害的时候,哪怕是最后快要将面具刻印在脸上的时候,他都不觉得自己有多么讨人喜欢。

  他出身低微,身体残缺,心性冷酷,全靠着还算漂亮的皮囊在人群中游走,用学到的语言技巧周旋众人之间,模仿着尤里乌斯的笑容和举止,装久了以后,恍惚里好像以为自己真的就和别人一样了。

  但是他心里清楚极了,假的就是假的,假的甜言蜜语和后天伪装出来的高贵永远和真的不一样,所以他身边环绕着这么多花团锦簇的人,到了最后竟然数不出一个真心的朋友。

  这也没什么,拉斐尔很清楚自己的本质是个什么东西,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但在听见尤里乌斯这样的评价时,还会打心底里升起荒唐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离谱,以至于拉斐尔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瞪着尤里乌斯看了两秒,忽然腿上一痛,他嘶了一声,弯下腰抱怨了一句:“……好痛。”

  和方才与尤里乌斯对话时的冷淡不同,他这句话近乎于孩子似的撒娇。

  年轻的教皇此刻正坐在长长的软椅上,这种躺椅从古罗马时代就开始流行,搭配上有精致雕刻的短腿餐桌,正适合贵族躺在椅子上取用食物,餐桌上正摆满了各色新鲜水果,橄榄、杏子、葡萄、苹果、橙子、柑橘,现在已经有了花房和水果温室,于是桌上的瓷器平盘里还有几块西瓜。

  拉斐尔坐在躺椅上,面对这些琳琅满目的昂贵水果兴致缺缺,他的衣服被拉到腿上,露出纤瘦苍白的小腿,一位头发胡子花白凌乱的老人盘腿坐在厚厚的亚述地毯上,正以一定的规律用力按压着教皇的腿。

  拉斐尔刚才的痛呼也正因此。

  “请相信,尊敬的教宗冕下,这是必要的,”大白胡子老头板着一张脸,哪怕是面对教皇也没有诚惶诚恐的意思,反而带了点训斥不听话孩子似的语气,“如果您遵从医嘱,定期用药按摩,或者注意足够的休息,就不会这样,不过我早就预料到了,毕竟我一个老头子的话,总是不会让年轻人重视的。”

  拉斐尔脸上露出了一丝类似无措的苦笑:“波利……”

  “请称呼我波利医生,尊敬的教宗冕下。”倔脾气的医生老头不打算接受不听话的病人的服软。

  拉斐尔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在场唯一的一个局外人,在意识到自己亲昵的行为不太妥当之前,尤里乌斯先对他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波提亚家族最好的医生就是波利,这个已经到了知天命年纪的老头子出身医药世家,很有冒险和创新精神,年轻时梦想做个海盗,于是提着包裹兴冲冲上了前往东方的船只,前往了异国他乡,足足十年杳无音信,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大海或是异国了,没想到他竟然活着回来了还带回来了来自神秘东方的医术。

  拉斐尔接受了断骨手术以后足足一个月动弹不得,每天都在剧痛中昏迷又醒来,医生们对教皇之子的状况束手无策,最后还是经验丰富的波利站了出来,他重新为拉斐尔进行了手术,并一力承担起了后续的保养工作,运用东方的按摩和疗养技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拉斐尔的右腿。

  可以说,拉斐尔至今仍旧能够行走,有大半的功劳要送给他。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拉斐尔和波利几乎是绑定关系,拉斐尔对这个单纯为他着想的老人没有任何抵抗力,天不怕地不怕的狼崽子也只会在波利面前因为疼痛而哭哭啼啼。

  波利脸上还是怒气冲天的样子,他一边板着脸表示自己的愤怒,一边小心地寻找着拉斐尔腿上的穴位,以适中的力道按压着。

  哪怕他已经尽量放轻了力道,但还是在拉斐尔脸上看见了难耐的痛苦。

  “到底怎么会搞成这样子,”波利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始絮絮叨叨,“你到乡下去,就不带一个会医术的仆人?我之前让你把我当徒弟带去……哼,我知道了知道了,他们不让你带……要我说,被流放又怎么了?被流放就不能有仆人吗?他们谁不是出入带着几十个侍从和仆人?我敢说离了仆人他们连上了马桶之后的裤子都不会提,该死的肥猪老爷们。”

  早年做过海盗的老爷子发言相当粗犷,拉斐尔笑了一下,下一秒就因为腿上的疼痛扭曲了脸。

  尤里乌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继续开始念明天的日程,拉斐尔渐渐忽略了腿上的感觉,皱着眉头开始思索。

  波利本来还想说什么,比如说拉斐尔现在需要休息,他应该有充足的睡眠时间,距离他上次见到这个孩子当然,当然是孩子,在他眼里,几乎相当于被他看着长大的拉斐尔无论到了几岁都是孩子拉斐尔长高了许多,但身上还是瘦削得没有一点肉,这根本不健康,哪怕是追求美感的少年式的纤细,这样的程度也过分了,而他知道拉斐尔并不是一个非常在意外形的人,所以只能说拉斐尔长期以来并没有获得充足的营养和睡眠,尤其他还有疾病和暗伤。

  波利初垂下眼皮,在心里叹了口气。

  几年前的断骨续接技术并不成熟,拉斐尔受伤的时间又早,幼年时受的伤如果不尽快板正骨头,后果会非常严重,所以他们硬着头皮进行了手术将畸形的骨头打断,挫平打磨掉骨头上生长出的多余骨刺,用钉子把骨头强行正位,放回血肉中。

  这个过程光是听一听就惊心动魄,遑论接受手术的还是一个瘦弱的少年,麻药的效果并不是太好,当皮肉被血淋淋地划开,骨头被强行打断后修正放回,少年嘶哑凄惨的叫声令所有人都心里发抖。

  被死死捆缚在床上的少年挣扎不得,整个人湿淋淋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喉咙里的惨叫从一开始的凄厉到后来的无声无息,等手术结束,波利把为防他咬舌而堵住他嘴巴的布团取出,发现他嘴里竟然都是生生咬出来的血。

  看到过拉斐尔这幅惨状的波利之后就不由自主地对他倾注了更多的关心和爱护。

  所以哪怕是已经老得无法看病了,在接到波提亚大家长的信后,他还是命令学徒们套上马车匆匆赶回了翡冷翠。

  他不是来见证年轻教皇今日的辉煌和扬眉吐气的,他只是来照顾这个一身病痛还不知道爱护自己的孩子的。

  “给十二个领主的信已经分批次寄出去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启程,雷德里克正在筹备庆典的事情,他现在做得还不错,你可以定期让他来汇报进展。”尤里乌斯卷起手里的羊皮纸,提醒道。

  拉斐尔露出了抗拒的神色,低着头的波利也在花白的头发下翻了个白眼。

  那个没礼貌的贵族小子,哼。

  “让他自己做去就好了,如果干得不好,有的是人在背后笑话他,跟我没关系。”拉斐尔堪称恶意地说。

  波利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腿,在拉斐尔瞪大眼睛看过来时,更加理直气壮地看回去。

  拉斐尔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视线:“……他这个性格,绝对是忍受不了别人轻视他的,不用我干什么,他就恨不得把家底掏出来把事情办好。”

  波利满意地点点头,就是嘛,就算面对没礼貌的贵族小子,自己的礼貌也是不可以忘记的,难道要因为被狗咬了一口就咬狗一口吗?

  拉斐尔对雷德里克的评价赤|裸且一针见血,尤里乌斯也很清楚那个侄子年轻气盛的性格,真是一柄好使的枪,上赶着被利用。

  不过被拉斐尔利用……也没什么,都是一家人,而且这事对他自己也有好处不是吗。

  心黑手狠的尤里乌斯无视了拉斐尔语气里对这个异母弟弟的轻蔑,弯腰帮波利拿起放在桌上的棉布递过去。

  这套动作他做得也挺熟练,之前也没少帮波利照顾拉斐尔,在拉斐尔被流放之后,年纪大了的波利不能翻墙去给拉斐尔看病,几乎就由尤里乌斯一手包办了拉斐尔的治疗。

  可是波提亚家主到底比不上最专业的医生,哪怕他尽心学了个八|九成,因为岩石城堡过于糟糕的生活条件,拉斐尔的身体还是每况愈下。

  “定时睡觉,按时吃饭,蔬菜和牛肉、水果都要吃,”波利接过棉布,擦干净拉斐尔腿上黏糊糊的药膏,看着拉斐尔把衣服扯下来,苍老的眼睛锐利地盯着年轻的教皇,“如果你再不听话,我就睡到你床底下去盯着你相信我,我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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