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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逆位教皇 大叶子酒 6762 2026-07-27 08:42

  和洋洋洒洒十几尺长的婚约谈判书相比,这一份誓约书只有寥寥几行字,上面按照标准格式书写了这对未婚夫妻的身份和姓名,以及在圣主的见证下永不背叛的约定。

  弗朗索瓦和桑夏先后在羊皮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是拉斐尔。

  镀金的羽毛笔握在手里冷冰冰的,拉斐尔凝视着上方那对未婚夫妻尚未完全干透的签名,在见证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他放下笔,霍桑科城堡外的礼炮轰然拉响,房间里所有的贵族纷纷起立,鼓掌欢呼起来,向这对新出炉的未婚夫妻送上了真挚的祝福,而等候在城堡外的贵族们也同时露出了热烈的笑容,互相道贺,他们见证了世界上最为尊贵的一对新人的诞生,所有人脸上都是与有荣焉的笑意。

  拉斐尔悄然无声地离开了这间气氛欢腾的大厅,此刻的主角并不是他,教皇的离去也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人群中一双淡褐色的眼睛却如影随形地移了过来,无声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城堡下的空地上,为了庆贺婚约仪式的结束,已经摆开了盛大的席面,珍奇昂贵的食材从前两天开始就源源不断地运送到这里,弗朗索瓦四世好像打定了主意要在这里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宴会,周边的村庄全都获得了来自皇帝的赏赐,穷苦的人们生平第一次吃到了不掺杂砂石麦麸的白面包、滋滋冒油的烤肉和甘甜的酒水,大桶大桶的葡萄酒、蜂蜜酒和果酒不要钱似的运送到每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任凭他们随意灌装饮用。

  据桑夏估算,光是赏赐周围村庄的费用,就达到了上万金佛罗林,别黎各女亲王私下里和拉斐尔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心痛得皱起了脸。

  桑夏作为罗曼的公主,当然不是吝啬这些钱,她手里那些珍奇的宝物每一件都价值昂贵,每年下面的贵族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总价都能达到十数万金佛罗林,只不过最近罗曼正在为了亚述的事情调兵,跨越漫长距离的远征军需要庞大的军费开支,连罗曼宫廷都开始勒紧裤腰带供应前线的物资,亚曼拉率军出征亚述,一切后勤供应和拨款都由桑夏管理,于是公主殿下也难得尝到了当家人的心酸。

  拉斐尔想起桑夏当时的表情,不由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像是浮在水里的花,很快就被水流冲散了,一只手握着金杯递到了他面前,打断了拉斐尔的思绪。

  猩红如血的酒在金杯里摇晃,折射出粼粼的微光,拉斐尔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水面上,在波纹中扭曲狰狞地凝视着自己。

  拉斐尔转过身,没有接过金杯,看着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露出疑惑的神情:“陛下?您现在应该在下面接受人们的祝贺。”

  盛装的弗朗索瓦四世笑容腼腆:“我不太习惯那样的环境……您不是也没有参与吗?”

  全身上下都按照加莱的审美披挂着金银饰品的皇帝像是一尊金灿灿的大人偶,羊毛卷般厚重的长发披在背后,一双温软和善的眼睛里透着小鹿般纯良的无辜意味,一点不像个手握重权的皇帝。

  “我并不是这场盛事的主角。”拉斐尔礼貌客气地说。

  “您对我真是冷淡,”小皇帝仿佛叹了口气,语调软绵绵的,“可是您对您身边的人都那样亲昵,我的未婚妻子也与您非常亲近,难道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您不高兴了吗?”

  拉斐尔极快地蹙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解释:“请您不要误会,我必须严正声明,我和桑夏殿下只是朋友,她会是您最忠诚的妻子,我并不希望我的存在令你们之间和睦的关系产生裂痕。”

  “没关系,”然而弗朗索瓦虽然说出了那样的话,却好像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莫名其妙地高兴了起来,“我并不介意这个,但是您称呼她的名字,却还是喊我陛下。”

  小皇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拉斐尔,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拉斐尔愣了一下,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脸色雪白的小皇帝再度向前走了一小步,将手中的金杯递给拉斐尔,声音轻飘:“我在都德莱的时候,教授宗教学的老师和我提起过你,当然,作为翡冷翠的圣座,宗教史怎么可能将你遗漏。”

  弗朗索瓦的眼睛凑近了,他突破了社交距离,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快要感知到对方的呼吸,拉斐尔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他目光冷冷地看着这位尊贵的皇帝,对方对他的敌意仿若未觉:“我们是同一年出生的。”

  他的话题转换得飞快,像是个癔病患者在自己的世界里攫取那些离散的思维碎片。

  “……我们年龄一样,境遇相似……多么有趣,我有一个恨不得我立刻去死的叔叔,你也有一个掌控着你全部的秘书长,我们都是被人抓在手心里的傀儡,他们叫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得干什么,皇帝陛下哈,至高无上的教宗!”

  他咯咯笑起来,雪白的脸颊上泛起了病态的潮红:“我们难道不是一样的吗?我懂你,你也了解我,尽管我们之前从未相见,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周围的人都想从我们身上获取名利和权力,鬣狗环绕在王座边,我们的酒杯里永远有毒药,我们的床头悬着长刀”

  拉斐尔在听见其中某句话的时候就霎时间变了脸色,他低声警告:“陛下!”

  弗朗索瓦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加快了语速,柔软粘连的音调含混地组合在一起,像是粘稠的浆糊、长蛇带着毒液的信子,刁钻地游进拉斐尔的耳朵:“你在害怕什么?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怎么会伤害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们的灵魂是一样的。”

  拉斐尔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僵直得像是石膏像,震惊、愤怒、愕然从他淡紫色的瞳孔中一闪而过,弗朗索瓦定定地看着他,手里的金杯不偏不倚地举在拉斐尔面前,眼中闪过了一丝受伤:“你不相信我?”

  这简直就是疯子的呓语!

  因为遭受的冲击过大,拉斐尔的语言能力都有短暂的缺失,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对这种场面他的好朋友、无血缘的妹妹的未婚夫,在他面前对他示爱?!

  他们不仅性别相同,还身份敏感,一个是加莱的皇帝,一个是翡冷翠的教皇,拉斐尔在极度震惊之下,甚至还在思考,这会不会是一个无聊的玩笑,下一秒弗朗索瓦四世就会露出恶作剧得逞的表情,如果是这样,拉斐尔愿意原谅他的冒犯只要他承认这是一个玩笑!

  可是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始终带着过分投入的笑意看着他,在某一个角度,阳光投射下来,弗朗索瓦淡褐色的瞳孔像是覆上了淡金,宛如蛇类的竖瞳,里面都是无机质的冰冷的窥探,拉斐尔浑身发冷,像是被隐匿在树丛间爬行的蛇纳入了捕猎范围,那种全身被缠绕舔舐的古怪感觉令他头脑晕眩。

  “您喝醉了。”拉斐尔最终只是冷冰冰地说,“您说了一些不太理智的话,我没有听清楚,希望您醒来之后再好好思考一下,桑夏殿下还在楼下等您,加莱和罗曼的贵族们都在等待着向您送上祝福,您的叔叔也在都德莱等待您的回归不要再喝这么多了,陛下。”

  他加重了最后几句话的力道,提醒弗朗索瓦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小皇帝瞧着他,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像是被踢了一脚的小鹿,眼眶里仿佛有薄薄的水雾在弥漫:“天啊,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

  拉斐尔难以忍受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弗朗索瓦四世的精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我没有问题,我很好。”小皇帝的语调轻快地上扬,他好像听见了拉斐尔心里的想法,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他微笑的方式非常奇怪,每一丝肌肉都显得用力过度,两弯漆黑的笑眼勾在雪白的脸上,有种异样扭曲的感觉。

  “秉承着冕下的教诲,我真诚、善良、诚实、乐于助人,”他自顾自地笑起来,看着拉斐尔时,神情里有着不加掩饰的迷恋,“我信任你如同信任我自己,你现在不相信没关系,但是你总会明白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是同类,我们是一样的。”

  他微微抬起手,仿佛要触碰拉斐尔,教皇再次往后退了一步:“订婚仪式已经结束,我的职责完成了,明天我就会离开霍桑科。”

  拉斐尔说完,迅速转身离开了这条长廊,留下皇帝独自一人站在窗边,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多么美妙的灵魂,我在此世的另一个我,我遗落在他乡的躯壳,我的兄弟、情人、伴侣……”弗朗索瓦颠三倒四地咕哝着,忽然痴痴地笑起来,将金杯里冰冷的酒水一饮而尽,舌尖舔了舔唇边的酒,小心地将过度夸张的笑容收敛了两分,像是一个怪物将自己一点点藏进了人类的皮囊。

  直面了人生中最大冲击的拉斐尔将自己甩进了扶手椅里,他习惯了各种人性的险恶、阴谋的诡谲,但是像弗朗索瓦这样……从精神上给人以诡异打击的情况他真的是第一次见。

  他由衷希望小皇帝只是精神不正常地发发疯,而不是真的对他有什么超出寻常的想法。

  不,有这种想法其实也没关系,拉斐尔对于同性之间的爱情没有什么偏见,教义为了鼓励生育对同性之间的恋情大加抨击,不过拉斐尔可不觉得打击同性|恋情就能提高生育率,古罗马还有著名的神圣军团呢,当时同性|恋情是风靡整个社会的潮流,暴君尼禄甚至迎娶了男皇后,总之就是,拉斐尔完全不在乎弗朗索瓦喜欢谁。

  但前提是弗朗索瓦能安安份份地把这些出格的想法好好藏起来。

  贵族们的婚姻大多都是各玩各的,夫妻在外拥有各自的情人都是寻常事,桑夏对此也早有准备,他们联姻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对方的势力支持,谈什么爱情就太可笑了,可是这之中绝不能出现权势与他们等同的第三方。

  莱斯赫特正好来找他汇报事务,进门就看见了教皇脸色难看地坐在壁炉前,看见他进来,拧着的眉头也没有放松。

  “冕下,您怎么了?”莱斯赫特走到教宗身边,没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而是下意识地选择了距离教皇更近的位置,在他身旁单膝跪下,一只手压在教皇的椅子的扶手上这是一个过分亲近的姿势,但是因为骑士长过分正直的姿态和保护性的动作,拉斐尔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不……没什么。”拉斐尔快速地否认。

  加莱皇帝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可以称得上是惊天动地的丑闻,哪怕是对着桑夏,他也不可能如实告知。

  “正好,我还想找你,整队吧,我们明天就离开,先到别黎各休整,然后返回翡冷翠。”年轻的教皇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淡金色的长发落在椅面上,隐匿在向来从容神态下的脸色有些憔悴。

  莱斯赫特惊讶地问:“这么急?庆祝仪式应该会持续好几天,现在离开是不是不太妥当?”

  拉斐尔咬着牙:“……你不用管,我会和桑夏解释。”

  莱斯赫特注意到他只提到了桑夏,却没有提及另一个需要辞行的对象,他将这一点藏在心里,顺从地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您今晚好好休息。”

  拉斐尔没有回应他,兀自沉思着。

  拉斐尔被小皇帝的表白吓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刺激的场面,纯情猫猫彻底炸毛了。

  以及,请注意小皇帝一见钟情的前提,他早就听说过拉斐尔啦!

  第64章

  黄金衔尾蛇(十四)

  拉斐尔去找桑夏辞行时,女亲王正巧接到了来自亚曼拉的军报和信件,远征军即将到达罗曼边境,下一步就是沿着托兰大河东入黑海,抵达亚述平原。

  托兰大河横贯罗曼、加莱、教皇国,亚曼拉并没有选择取道加莱或是教皇国,除了走水路速度更快之外,显然还有其他考量,不过远征军规模庞大,全部走水路是不可能的,以亚曼拉为首的先锋军坐船先一步前往亚述,后续的军队还是要走加莱的路子,翻越塔第尼山脉到达亚述。

  在罗曼公主和加莱皇帝刚刚订立婚约的现在,想要从弗朗索瓦四世手里拿到通关的文书轻而易举,亚曼拉写信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同时也简略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拉斐尔在侍女的引导下走进会客厅,这间圆形的会客厅四周挂上了亚述的织金挂毯和丝绸画,来自罗曼的金银器高低错落地摆放在架子上,在灯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穿着鹅黄色长裙的桑夏拿着信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壁炉前的拉斐尔,不由得笑起来:“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是一只猫,总能在温暖的地方捕获你。”

  说着,她走到距离壁炉远一点的那把扶手椅上坐下,示意身后的侍女们把茶点放在他们中间的小桌子上,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让鹅黄色的绸缎在地毯上铺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侍女们并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在偏厅的长沙发上坐下,轻声细语地交谈起来,这个距离让她们不会听见女主人的谈话,又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主人的需求。

  桑夏将手里的羊皮纸递给拉斐尔,声音轻快:“母亲带领的先锋军已经在昨天登上了横渡黑海的船只,后续的军队即将渡过托兰大河,只要拿到加莱的文书,就可以进入加莱边境,目前一切都很顺利。”

  拉斐尔展开羊皮纸,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封信,上面的内容和桑夏说的如出一辙,只不过多了些女王写下的细碎琐事。

  桑夏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听说今天下午你和弗朗索瓦闹了不愉快?”

  女孩的声音很自然,好像只是不经意随口一问。

  拉斐尔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和弗朗索瓦的对话时在场没有第三人,他之后也没有泄露出去,桑夏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不过桑夏明显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谈话内容,不然不可能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来无论是试探还是什么,她应该会选择更为稳妥的方式。

  “是啊,你的未婚夫显然对我们两个过于亲近的关系不太满意。”拉斐尔脸上没有任何破绽,半真半假地说。

  桑夏闻言露出了一个吃到酸涩果子的表情,用与宫廷礼仪完全背离的粗鲁语气毫不客气地说:“让他去死。”

  拉斐尔闷闷地笑起来,心里那点紧张转瞬即逝:“对了,我过来是想跟你说,明天我就要走了,教皇国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现在罗曼和亚述的境况也不太好,所有重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就不打扰你了。”

  桑夏好像对他的离去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只是叹了口气:“……我会给别黎各发信,准备好你们需要的东西。”

  拉斐尔点点头,自然地接受了桑夏的好意,慢慢地将手中的信件按照原来的纹路折好,压在桌上,正要起身,一个低柔温和的歌声轻飘飘地钻入了他的耳朵,拉斐尔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在了椅子里。

  模糊到已经淡忘的梦境摧枯拉朽地从腐烂的尘埃灰烬里死而复生,那个女声缓慢悠远地吟唱,朦胧的海浪一重一重地推开,撞碎了礁石上悬浮的泡沫,歌声缥缈而温柔地回荡,让人混淆了现实和梦境,像是要一直沉入生命最原始的开端,沉入母亲子宫温暖的羊水里去,被寂静和永恒的安全感包裹。

  这个歌声……

  拉斐尔霍然回头,锐利如刀的视线凌厉地刮过偏厅里低头说话的侍女们,她们凑在一起,其中的一个人正轻轻唱着歌,其他人笑盈盈地看着她,口中也哼唱着一模一样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和拉斐尔梦境中永恒回荡的歌声合上了。

  拉斐尔猛地站起来,他张了张嘴,心脏急速跳动着,几乎要连成一条线,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奔涌着冲向头顶,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闭了闭眼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在意这个歌声,那个在他的梦里唱歌的女人是谁?是他早就忘却了的幼年回忆吗?那是曾经将他抱在怀里为他歌唱的母亲吗?在他流落到翡冷翠贫民窟乞讨之前,他的母亲是不是也会将他抱在怀里、放在膝头轻轻摇晃,为他唱一首儿歌?

  维塔利安三世从来不提起他的母亲,周围的人告诉他他的母亲不过是一个下等的娼|妓,他是维塔利安三世神志不清的时候犯下的一个错误,他的出身是耻辱,是雷德里克仇恨的私生子兄长,是给维塔利安三世光辉人生抹黑的长子。

  拉斐尔并不在乎他们的说法,因为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那个女人的存在,谁能清楚地记住三四岁之前的事情呢,拉斐尔脑子里生命的最初只有砸在玻璃窗上的暴雨和女人含糊的吟唱,然后就是贫民窟里教他盗窃、给他一口馊面包让他不至于饿死的老亚伦枯瘦的手指。

  然而……他居然在这里,在这个意料之外的地方,听见了一模一样的歌声。

  他的骤然起立吓了桑夏一跳,公主茫然地看着他,跟着他的视线往后看了看,只看见自己的侍女们,于是又转回来,看了看拉斐尔异常难看的脸色,疑惑地问:“怎么了?”

  拉斐尔淡紫色的眼珠转了半圈,瞳孔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这个……这首歌……是什么?”

  “嗯?”桑夏凝神听了两秒,然后笑起来,“啊,这是《亚述之声》,亚述的每一个孩子诞生之后听见的第一首歌都是它,曲调简单,是亚述的母亲给孩子启蒙的儿歌,你也听见过?”

  “亚述的儿歌……”拉斐尔愣愣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我……我听过这首歌。”

  桑夏不以为意地说:“这很正常,亚述的人都会唱这首歌,教皇宫也有亚述人吧?”

  是的,这很正常,教皇国鱼龙混杂,有来自各个国家的人,他的母亲或许就来自亚述,只不过他之前从来不知道,原来他身体里的另一半血脉,来自那个遥远的国家。

  拉斐尔没有再说什么,沉默地听完了侍女们唱完这首歌,无声地向桑夏颔首告别。

  在教皇离开会客厅后,桑夏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不过是一首儿歌,为什么拉斐尔的反应这么大?

  教皇的离去非常低调,他似乎是刻意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弗朗索瓦四世听说这件事情时,教皇的车辇已经离开了霍桑科城堡,小皇帝站在窗边,只能看见教皇车队浩浩荡荡的尾巴,他脸上带着面具一样的笑容,淡褐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前来汇报此事的侍从恨不得将头低进脖腔里,或者原地消失。

  侍从怎么也想不明白,只不过是说一声教皇离开了,为什么陛下会突然这么生气?

  小皇帝仰起脸,让薄薄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淡褐色的眼瞳像是蛇的黄金瞳孔,全然冷漠扭曲如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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