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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方尖碑 一十四洲 3144 2026-08-12 19:43

  他的手指停留在腹部的中央,轻轻向下按压。

  这一次,神没有任何拒绝反抗的动作,神色坦然,平静地任力量的触手游走探查。

  探查寻觅的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连那些改变都没有存在过。

  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像是有些东西永久地扭曲了。但是,你永远都无法真正去思索那到底是什么,那不是你能触碰的内容,它远在你之上,也远在这个世界之外。

  郁飞尘:“它是什么?”

  “它?”神明笑了笑,“你不是知道吗?你要看到的,不就是它吗?”

  握住郁飞尘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挪开,神与他正面相对。

  “明明知道它是什么,还要亲眼看到它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说,“不是非要看到我们的结局吗?结局就是不存在。”

  “它就是‘不存在’本身。”

  “所以……”目光从郁飞尘身上转开看向空白处,语声渐低,如一声落寞的叹息,“我和你的结局也不存在。”

  “其实你心知肚明,我们之间,不可能产生任何真实的生命。”

  因为连我们自己,都没有所谓“生命”可言。

  而你,也从未期待过任何生命的出现。

  “但你还是说,想要一个孩子。”

  “那句话说出口,我就知道,你只是想证明一件不可能的事而已!”神明蓦然转回目光,那注视冷冽如同山巅的积雪,尖锐得有些刺目。

  “你想证明,你能在我身上留下痕迹。你想说你能够改变我,我也能够改变你。你想看见我们的一部分可以理解,也可以融合。”

  “但是你我都心知肚明,那不可能!”

  “可是,你还是要看到。”

  你是纯粹力量的化身,一切序列力量的尽头,现世之中的至高。

  你强烈的索取,这个世界必定有所回应。

  所以,它出现了。

  可它的意义,就是告诉你,这一切都不存在。

  那混沌狰狞无法言说的邪恶之物是接近了本质的表达,所以在那一瞬间,你我都看到现世中不存在的内容。

  它就是世界对你我的回应,就是你的问题的回答。

  那回答就是没有回答。

  他的语气起伏也许是太激烈了,终于平复少许的时候,眼里笼着一层凄哀的雾。

  “为什么非要看到最后的结局?”安菲问郁飞尘,“为什么你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杀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下意识抓住自己左边衣襟,仿佛在那里生发出无法消解的痛楚。

  明明我们在迷雾里才能共处,在幻象中才能同存。我们可以各退一步,也不是完全无法在表面上暂时和解,去一起面对凋零的世界。

  可是你非要去追问。你步步紧逼直到悬崖边缘,问我们是要继续沉沦,还是醒来,看到真实的结局。

  于是我们只能醒来。

  “我给过你太多机会了,直到刚才。”安菲说,“在那一刻之前,我和你还有和平的可能。”

  现在一切可能性都烟消云散,因为答案已经呈现了。我们从表象到本源,从精神到身体,都不可能诞生任何交点。

  夜风的寒冷吹散壁炉的温暖,冰冷的温度似乎从身体蜿蜒到内心。虚空中,意志和力量的结构凛然相视,各不退让,仿佛命运永恒对立的两端。

  旧银色的力量本源在虚空中徐徐流淌而后展开,将意志环绕其中,如同从四面八方逼视着它。在本源的对峙中,力量仍占据绝对的上风。

  郁飞尘看着安菲,开口。

  “它给我们答案了,所以呢?”

  “我没有改变过你吗?”他深深望进安菲的眼瞳里,“你,也没有改变过我吗?”

  “那又怎样?”神明回答他的是一个微笑。

  手指抚上束缚着它自己的漆黑锁链,动作轻柔而散漫,如同赏鉴臣民的献品。

  “其它的都可以。”说,“关于永昼,不可能。”

  话音落下,一声空灵的脆响。

  锁链在的手下断裂为两截落下,如同折断纤弱的草茎。

  然后,它消失了。

  它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它的意义凭空消失,它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没有了,那些东西在记忆里同样也不复存在。

  同时断裂的还有郁飞尘埋在本源里的全部力量。

  刹那间,那些力量尽数泯灭。

  神明直视着郁飞尘,明灭的笑意里,破土而出的是难以想象的晦暗疯狂。

  那一霎,无边的阴影从身后展开。

  第295章 余烬十一

  事物终结的方式, 除去实体的毁灭,还有意义的消弭。

  郁飞尘曾经使用过的是第一种,现在他看到了第二种。

  他用来禁锢和掌控安菲的力量消失得干干净净。不是简单的消失, 是从过去、现在和未来, 一切规则和意义中, 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擦去了。

  那些地方曾经有过什么?看不见也想不起了。

  只有森冷而迷乱的氛围,如同那个不存在的“它”在他们之间出现的时刻。

  郁飞尘不能阻止这样一个过程, 就像他湮灭迷雾之都的时候安菲也无法阻止那样。

  神把郁飞尘的神情尽收眼中。

  意志本源重新回到自由和纯粹的状态,它亦如同一双高高在上的平静眼瞳,与力量本源相对而视。

  离开乐园来到永夜的迷雾之中, 没有得到创生的权柄, 而是拿起了不存在的利剑。

  那超越了现世的虚空之境如冥河般吞噬了所有, 若是有人见到这样深邃幽冷, 近乎疯狂的过程竟是由传说中的永昼主神所主导,一定颇觉荒诞。

  但是,这件事就是这样发生了。而且, 并没有就此停止。

  禁锢的力量已经被抹去,那么禁锢的这个世界也应当不再存在。

  郁飞尘的眼珠动了动,余光里, 他看到整座殿堂开始解体下沉。

  高塔、王城、王城边缘通向田野的小径,与它们相关的一切时间和空间, 它们先是成为千万个支离破碎的单独的剪影意义上的最小单元,然后陨灭在无边的黑暗中, 像星星走完长久的寿命, 最终熄灭于夜空中。

  郁飞尘目睹着这一切发生, 如同观看一朵花的凋谢。

  他忽然出声:“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神说:“不知道。”

  “我在想, 如果这个世界里还有东西活着, 你还会不会这样做。”

  神明眼中浮现讥笑。

  “你会用那样的世界来困住我吗?”反问。

  郁飞尘:“也许呢。”

  “你不敢。”神明笃定说。

  如今身处的这个世界,只是一种妥协罢了。神确信郁飞尘只会用阴暗畸形的世界来作为新的囚禁之所,而绝不会是正常的、有真正生命存在的世界。

  因为那样的世界结构太复杂,变数太多,自己逃离的机会也会变得更多。

  “有什么不敢?”郁飞尘说,“送封信而已,都被我看到了。”

  语调略带一点放任和无奈,像极了情人间的亲昵玩笑。听起来像是在指责自己没有隐匿好动作,其实却是表明一切都会在自己觉察之中。

  神无意与他进行文字和对话的游戏。

  向周围望去

  消弭的范围如涟漪般缓慢而彻底地扩大,他们已经身处一片不存在的真空中。四面八方升起光怪陆离的虹彩。

  就在这令人心生恐惧的虹彩之中,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边缘被吞噬殆尽。

  然后停下了。没有往外多侵蚀一分,也没有少吞噬任何一丝。仿佛心中对这片世界的大小早有成算。

  郁飞尘略带意外地转了转目光。

  这样看来,那个送信而后败露的侍者,真正的目的或许并不是送出那封信,而是在为神明丈量这方世界的真正范围。

  现在没有了锁链,也没有了整个作为囚笼的碎片世界,可以说是自由了。

  神明眉宇微舒,雪白衣袂拂动,整个人似乎要向下坠去无垠的永夜正张开双臂迎接着。

  郁飞尘面上,却浮起怪异的笑容。

  那笑容只是微不可见的一点,却让人遍体生寒!

  “你说得对,”郁飞尘说,“我不敢。”

  他这话说的极轻也极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可是话音落下,整片虚空都跳动了一瞬!

  而后,周围蓦然变化。

  天旋地转的眩晕一晃而过,视野重回清晰时,整个世界像是揭开了一层虚伪的幕布。

  宗教式的穹顶在他们头顶上方庄严地歌颂着神明创世时的景象,鎏金彩绘在长蜡烛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仿佛从没有过虚空,也没有被擦去的碎片。

  床对面是寂静燃烧着的壁炉,火光明亮,华美神殿里一切细节纤毫毕现。

  王宫的奢靡变为神廷的浮华。那些陈设和器具仿佛只是换了一种风格再度呈现在他眼前。像是整个世界揭开一层幕布,露出真实的本相。

  力量本源将这方神殿拥在其中,如午夜时分的山脉一般凝实厚重,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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