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木门处传来“咚咚”之声。
响亮的敲门声像一柄重锤,锤碎了易念成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希望。易念成脑子“嗡”的一声,缓缓道:“说警察,警察这就到了。”
一枝依旧沉默,只是起身贴在床边,用颤抖的双臂抱紧了易念成。
仿佛这样,易念成就会永远留下。
“易总,林助理,二位在吗?”未料伴着敲门声的,竟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兀自继续:“我是皮特啊!”
闻言,一枝和易念成同时瞳孔巨震,一个挣扎着想去开门,一个却暗自松了口气,瘫坐进了床中结果便是,他们以某种难以言说的姿势缠在一起,又双双滚到了地上,下一秒似乎就要擦枪走火。
木门没有上锁,被猛敲了几下后,在惯性的作用下吱呀一声,开了道口子。
身材矮胖的小貔貅挤进屋中,一打眼就看到了地板上抱在一起的两颗子弹。
皮特忙伸出圆手捂住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易总,林助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一枝:“……”
易念成:“……”
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开,一枝理了理衣服,搬了把木椅,端方落座。
他清清嗓子,语调沉稳:“皮总您找易总和我,什么事?”
皮特手指分开一条缝,透过罅隙,发现没有什么劲爆的场面,这才放了手恭谨答道:“回上……”
“仙”字还未出口,他瞥到一枝递过来的眼色,忙不迭改口:“咳咳,那什么,关于黎言律的死,有了些新动向,我想易总和林助理应该比较关心,易总您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我只能给林助理打电话发微信,林助理您也没回复,我就干脆杀过来了。”
哪里是比较关心,易念成现在听到“黎言律”的名字就格外敏感,于是着急地问:“什么新动向?”
皮特捏着下巴,“唔”了一声:“真凶自首了。”
易念成和一枝惊诧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谁?”
“还记得黎言律身边跟着的那个挺秀气的小爱豆吗?”皮特道,“叫叶嘉廷。”
作者有话说:
(1)天眼工程和雪亮工程:gong an部主导的,在各个城市村镇中建设的视频监控建设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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貔貅每次出场,都有好消息。还记得跟在大变态身边的那个小爱豆吗?
第118章 “金丝雀也会啄人的”
“你说谁?”一枝脱口而出,“杀死黎言律的,不是……”
不是易念成?
意识到差点说错话,他赶紧停住。
“不是啥?”皮特没听出其中的玄机,见一枝和易念成脸上的问号呼之欲出,又连忙分享着刚听来的惊天大秘密,“就是叶嘉廷!”
“你们别看他一个小小爱豆,细皮嫩肉,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我听公安那边朋友的内部消息,说他在酒吧把黎言律闷死的时候,劲儿大到把木头桌子都掼裂了。”
从酒吧踉跄逃出后,易念成只看了一条关于黎言律意外死亡的热搜push,随即手机就关了机。而一枝忙于收拾易图的烂摊子,兼之主观上害怕谈及此事,也压根儿没有关注过媒体上关于黎言律死亡一事的更多消息。
于是一枝和易念成又是异口同声:“闷死?”
皮特显然被这二位的反常举动震惊了,他挠挠头,打开手机搜到一条警情通报。
屏幕中的蓝底白字十分扎眼,皮特道:“你们没看新闻吗?新鲜出炉的,说是黎言律死于窒息。据叶嘉廷交代他是去了酒吧……”
既然黎言律是被闷死的,那就和易念成没有什么关系。思及此,一枝心头陡然松快,大口呼吸的同时,脱力一般陷在了椅子里,头软趴趴地朝旁边歪去。
易念成见他此番模样,藉问话的空挡来到他身边,在皮特看不到的阴影中,悄悄抵在一枝身旁,让一枝的脖颈找到了个支点。
“为什么会是叶嘉廷?”感受到一枝平稳的呼吸,易念成才发问。
分享八卦本就兴奋,若这八卦来源于自己的门路,兴奋感便会加倍。皮特眼睛登时亮了,啧啧两声:“小爱豆上大分,金丝雀也会啄人的!”
易念成和叶嘉廷只在皮特攒的局上见过一面,四舍五入基本是陌生人,但回想着那晚叶嘉廷的表现,他竟没来由地觉得,“金丝雀”一词实在准确。
皮特愈发激动,唾沫横飞,活脱脱一个街头说书艺术家。
道是叶嘉廷为了星途,心甘情愿爬了黎言律的床,却发现金主爸爸人前是身家过亿的青年才俊,人后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变态,经常把自己折腾得浑身青肿,严重时甚至连舞台上简单的唱跳rap都没法完成。
粉丝们总能在微博生图上看到叶嘉廷青紫的膝盖,疼惜地说是自家哥哥“练舞太狠太拼”,其实全然不知背后真相。
叶嘉廷表面上听话示好,打落牙齿和血吞,其实在无数次的虐待中,内心早已沾满毒液,扭曲变形。
愤恨聚沙成塔,怨尤集腋成裘,毒蛇最终嘶嘶吐出了黑色的信子叶嘉廷趁着黎言律去酒吧应酬之际,跟在金主背后,寻得时机,用酒吧里的沙发靠枕,亲手将自己的前途和黎言律的性命,一同终结。
末了,说书艺术家皮特痛心疾首地致以总结陈词:“小叶啊,咎由自取;黎总啊,作茧自缚。”
“就是可惜我们瀚海给一度那七八千万的C轮……”皮特捂着心口,貔貅爱财的禀性难移。
皮特拣着精彩猎奇的情节说,一枝拎着重要关键的信息听。他大概拼凑出了黎言律横死那晚的真相。
黎言律和自己单独相见一事,应当是被叶嘉廷提前知道了,或许是突然好奇,或许是早有预谋,可怜的小爱豆就这样悄悄地跟在变态的大总裁后面暗中观察。
紧接着,是黎言律和一枝的推拉,是熟悉的“霸王硬上弓”戏份;然而令叶嘉廷没想到的是,易念成忽然出现,抡起酒瓶把黎言律脑袋砸开了花。
一枝挣扎着从黎言律身下逃出来的时候,直觉没有错黎言律虽然血溅当场,但并没有死。
混娱乐圈的人,即使没有文化,不懂艺术,但绝对不乏对“时机”的敏锐嗅觉。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叶嘉廷看到黎言律不省人事,找到了沙发上的靠枕,稳准狠地蒙住了黎言律的脸。
是叶嘉廷补了最后的、致命的一刀。
“真就只是叶嘉廷一个人干的?”易念成打断一枝的思绪。
他的问题听起来不着四六,跳脱又古怪;但问话的同时,他双瞳发亮。
那眼神无端地在一枝心口刺了一下。
一枝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啊?不是吗?”皮特竟然也有些发虚了,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易总,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黎言律人高马大,就小叶那个小身板儿,单凭他一个人把他闷死,好像是不太合理。”
易念成更紧张了,仍旧套他的话:“在小叶出手之前,会不会有人帮了他一把?为什么警察没查出来?”
皮特想了想,点头赞同:“估计是警力不足的原因。宜州治安一直不错,多少年没碰到过这种大案了,刑案组早就缩编缩得不剩俩人了。我在公安那边的朋友说,他们这几天光顾对付自首的叶嘉廷去了,其他线索和证据应该还没来得及调查。若真有帮凶,那肯定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易念成原本手掌托在一枝后背上,闻言悚然,重重地按在一枝肩头。他重复道:“警力不足……”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自己能在这个山中民宿里安稳躲了如此长的时间。
可终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空气突然焦灼,知成一张细密的大网,朝易念成扑面而来。他无暇他顾,掏出手机打字:【人毕竟是我先打伤的,警察肯定还是会找到我。】
微信和短信说不定会被追踪,易念成想了想,给一枝发了iMessage。
顿了顿,又补了句:【只是时间的问题。】
一枝也正拧眉思索,冷不防听到信息铃声,打开手机一看,接着很随意地抬眼看易念成。
但只有易念成觉察到了他眸中的波澜。
一枝装作给合作伙伴回信息,手指敲在键盘上:【别怕,我有办法。】
易念成很快回复:【什么办法?】
顿了片刻,他咬牙吸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击出笃笃之声:【不许去顶罪。】
一枝确实有个大招还没祭出。
主君百城。
百城神君掌管仙界,灵术臻至化境,说生死人肉白骨有些夸张,但从凡人的公安局里不声不响捞个人,还是手到擒来。
“百城”的名字一在脑海中浮现,一枝眉心皱得更紧。
百城来人间游历,亦带着目的,早些时候他还安分地陪同左右,但近些年,他不止一次借着各种名义,偷偷来宜州寻易念成,还因为此事同主君生了些龃龉。
五年前,百城从南方的几个城市搬到了首都京州,京州和宜州一南一北,最快的高铁也要六小时,坐飞机更耽搁时间。
一枝不能像早先那样速战速决,他筹谋了许久,干脆玩了个大的
这次他以“林廿双”的身份偷摸儿来宜州,一来就是个把月,完全是私自行动,和远在京州的百城连半声招呼都没有打。
一枝原身是杆品色上乘的湘妃竹狼毫笔,百城曾救过他的性命。此后,一枝便与他相伴千年,名为主仆,实际早已是远超亲人一般的存在。
如此欺瞒主君,一枝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但他要找的是易念成。
就是放不下,就是忍不住。
就是下次还敢。
足见情爱一事平等至极,折磨凡人还则罢了,神仙鬼怪也不能幸免。
一枝也不敢想若是再度回到百城身边,该如何交待。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留下来与易念成厮守,永远都不回去了?
离开百城的想法刚在脑中冒了个尖儿,一枝就打了个激灵,指尖按上虎口掐醒了自己。
怎能有如此大不敬的念头?!
一枝只觉自己化身成了个木偶,几根铁丝自头顶穿过,将他的脑仁儿搅成了锅粥。铁丝间或划过额边,又带得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眼前的景物都晃动了。
一枝刚准备按太阳穴轮刮眼眶,忽地听易念成道:“皮特,有个问题,我想问你一下。”
他语调严谨又小心,防备心拉满,仿佛对面的人不是投资人,而是来抓他的便衣。
皮特没听出他的怪异,忙道:“易总,您说。”
易念成看了看门外,眼风又掠过一枝,道:“这间民宿,天知地知,我和林助理两个人知。我手机拔了电池,林助理的定位也关了,他每天包车上下班,很是小心,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啊这……”皮特倏然嗫嚅起来,欲言又止,饮气吞声。
易念成眼中闪着绝望的寒光,步步紧逼:“你是喊了警察来,对不对?”
皮特梅开二度地“啊”了一声,只不过声音中不是肯定,而是惊讶。
易念成的表情几乎是视死如归了,默默理了理领口袖扣,好让自己被捕时看上去没那么狼狈:“警察在哪儿?”
皮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