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费一百四十六元,不算小数目,男人直接给了一张一百一张五十,连撕好的发票都没拿,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
司机调转车头之际,瞥到他修长挺拔的线条,再联想到他是从庐城影视基地上的车,猛然间大脑灵光乍现,想起了什么。
他忙不迭拉了手刹,打开手机,在搜索框输入了【卢念澈】三个大字。
看了看百度百科中跳出的照片,又回想了片刻男人的眉眼,司机的手机差点没握住。
只见手机屏幕里写着:
【卢念澈,内地著名男演员、歌手,毕业于京州艺术学院音乐剧系,前偶像团体“FJX”成员,vocal担当,1990年9月生于京州……】
司机抑制不住激动,打开车窗,冲男人扯着嗓子大喊:“帅锅,我看过你演滴电视剧!你是大明星,大演员!”
“你是卢念澈!”
这三个字像一壶开水兜头浇下,男人仿佛被烫到了,把棒球帽扣在了脸上,迈着一双长腿唰地跑了个没影儿。
【卢念澈,内地著名(争议)男演员、(过气)歌手,(以倒数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京州艺术学院音乐剧系,前(糊逼)偶像团体“FJX”成员,vocal(划掉),颜值担当。】
百度百科哔哔了这么多,只一句大实话:他1990年9月生于京州,满打满算就要27岁。
“FJX”出道后糊穿地心,爱豆唱跳数月而中道崩殂,公司成团未半而花光预算,四年前就官宣解散了。
团刚解散时,卢念澈再也不想吃偶像饭,心一横,向经纪公司【星蔚娱乐】提出进影视圈发展。
这个“秀人遍地走爱豆多如狗”的世道,靠拍烂剧站住脚,也好过在家抠脚。
他那时还太年轻,无比肯定自己是适合走影视道路的虽然天赋平平,但他有一张摄人心魄、过分好看的脸。
内娱可以没有活人,但不能没有帅脸。
娱乐圈,小红靠捧大红靠命。转型后,星蔚帮卢念澈接了几部烂大街的电视剧和网大,没成想观众很吃他的脸,卢念澈一时爆火,也为自己收获黑粉无数,堪称“行走的腥风血雨制造机”。
热搜轮上几百轮后,他的人气水涨船高,和“FJX”时代不可同日而语,更成了星蔚的香饽饽。连他自己都觉命运玄妙认真搞唱跳,查无此团;拍戏如玩票,莫名爆火。
然而即使他如何努力,烂剧毕竟发挥空间有限,卢念澈也因此获得圈内圈外一致吐槽:脸是真的帅,演技是真的没法评价。
人不能评价一样不存在的东西。
娱乐圈,还讲究“一命二运三风水”,卢念澈在里面滚了一圈,竟然真让他争取到了不错的资源,一路从CCTV-8狂飙到了CCTV-6。
他今年的工作大头,是在文木叶导演的新片《欢迎来创业楼404》中扮演男二号。最近一段时间,他在庐城的影视基地马不停蹄地拍戏,每天被导演阴着脸呵斥三连:“入戏太慢,老天爷砸饭碗,剧组不养没用的演员”。
文木叶是国内顶级名导,对电影有自己的坚持,脾气不好、心气更高。而且他此前几乎没用过非科班的演员。原因无他,看不上。
电影行业和娱乐圈不一样,业务能力不过硬的演员,就像没有脊椎的软体动物。
能受到他的青睐,爱豆出身的卢念澈一开始十分惊喜。然而在看了剧本和策划书之后,他才明白制作方找自己的原因。
这部新片预计在2018年春节档上映,男主定了一位刚满30岁就斩获金鸡奖的年轻影帝,影帝和导演是同一类人,为人低调,粉丝寥寥。
电影既是艺术品,也是商业产品,更是理财产品。名导递橄榄枝,自然不是天降馅饼,而是妥协于资本春节档兵家必争,不赚钱,甚至赚得不够多,都算亏钱。
再知名的导演,也要恰饭的。
偶像的本质就是工具,工具人有义务让粉丝去扛电影票房;哪怕是要再轮几次热搜,承担被全网喷口水的风险。
毕竟收获了多少金钱和赞美,就要承担多少嘲笑和诋毁。
卢工具人念澈觉得自己好似提线木偶,有些气馁。他低着头,丧丧地沿景区小路往前走。
今天的戏还算顺利,卢念澈被文导“蹂躏”了一个上午,虽然拍得磕磕碰碰,倒也皆大欢喜地结束了。出了摄影棚,趁助理吴盼对接工作之际,他当机立断,跳上出租车直奔白鹅湖。
来白鹅湖一事,卢念澈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路上就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此刻手机已经在牛仔裤口袋里烫到不行,他忍无可忍点亮屏幕,微信的push几乎叠成了豆腐块儿。
他挑出了助理吴盼和导演文木叶两个人的微信,只打了一行【拍戏压力大,去白鹅湖逛一会儿,晚上回,勿担心】发了过去。
然后毅然决然地关了手机。
正值夏季热门旅游期,可紧挨着庐城大剧院的白鹅湖却人迹罕至。庐城以麻辣米粉、臭豆腐等小吃闻名全国,但在白鹅湖,竟然连一个卖粉面的铺子都没有,冷清得很。
也正因如此,此处风景显得相当雅致,远远望去,绿色湖面形如白鹅,又像一面镶了碎玉的宝镜。
卢念澈走近看,才发现那“碎玉”是湖面上成片林立的小荷,偶尔有温热的风拂过,颇能看出几分“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意蕴。
只是这面宝镜的四周颇为败兴几乎每隔几十米,就竖着一枚木牌,打破了湖面的静好。木牌大小相同,被漆成毫无二致的浅棕色,上书一行大字:【此处禁止下水】。
好像一排排莫得感情的士兵,在无声守护白鹅湖的秩序。
不知不觉,卢念澈来到一家小卖部的窗口。
按理说鼎鼎有名的“娱乐之都”,郊区还有一座巨大的影视基地,市容市貌多少该受娱乐圈的一些影响,参差多态才对;可庐城这座城市委实和他想的不同一模一样的出租车、一模一样的木牌,甚至连景区湖边码头的小卖部,都是统一的八角小亭,亭檐与亭柱是深棕色,配白墙玻璃窗,莫名呆板。
一路走来,卢念澈发现,唯一能区分这些小卖部的标识,便是白墙左上角用红漆描出的数字,暗红如血。
现在他面前的这家,编号【027】。
“大伯,您好。”卢念澈挠了挠手臂,“您这儿有花露水和防蚊贴吗?”
从剧组下工后,他只穿了件打底的纯白T恤,便匆匆奔来了白鹅湖。
庐城地处西南,夏季多蚊虫,湖边不知趴着多少毒性超强花蚊子,专门挑他这种细皮嫩肉的O型血,吭哧一口。
只见【027】号小卖部的窗口中,一个身影靠近。
小卖部内的长者约摸过了花甲之年,头发苍白,精神头倒是很好。和寻常的店主不同,他没有看电视、玩手机,手上正握着毛笔,貌似是在练字。
书桌旁,一束百合开得正盛。
长者搁笔抬头,声音不大,中气却很足:“对不住,小店只有清凉油。”
想到清凉油那股直击灵魂的气味,卢念澈在口罩下耸耸鼻子,可胳膊上的蚊子包越鼓越大,他最终还是妥协了:“麻烦一盒清凉油。多少钱?”
长者:“五十八元。”
卢念澈正在掏钱包,听到数字当场裂开,一口气差点没把口罩喷下来:“夺儿钱(多少钱)?”
长者也用京片子回他:“内什么,这儿景区嘛,价格贵点儿,您且担待着。”
都说景区多黑店,但这家店简直比网上骂他的职业黑子还离谱,这长者好像还是个专门杀熟的老乡。卢念澈想换家店,便问:“劳烦再问您一下,【028号】小卖部在哪儿?”
长者笑容挂在脸上,指向远方:“湖对面,打车绕过去大概要一小时。”
卢念澈:“……”
似是猜出了卢念澈所想,长者善解人意道:“小店正规经营、诚信买卖,所有商品价格都是在景区管委会备过案的,您请放心。”
“得嘞!我活了二十七年,还是第一次买到五十八块的清凉油。”卢念澈痒得在口罩后面龇牙咧嘴,乖乖拿出三张二十,递给长者,“要不是晚上要下湖……”
意识到说错话,他连忙打住,转而对长者道:“不用找了。”
长者耳朵极好:“您要下湖?”
“您听错了。”卢念澈打着哈哈。
长者麻利地接过钱,当真没有找零。
卢念澈哑然世上真有如此厚脸皮之人?自己说不找零,只是客气一下而已啊!
他缺德病犯了,挖苦道:“诚信买卖,童叟无欺,说得可真是好极了!来您这儿买东西的人肯定很多吧?”
长者接过钱,眼睛都亮了:“您过奖,都是您这样的来照顾我生意。”
“您”字咬字极重,卢念澈总觉得长者这是坑了自己的钱还不忘嘲笑自己,话里冒了股酸气:““嚯!瞧您说的,好像您和我们是两种生物一样。”
长者:“是我口误,都是你们这些‘人’来照顾我生意。”
人?难不成长者觉得自己已经羽化成仙了,不是人?
卢念澈更奇怪了。
“这个送给您,下湖用。”递过清凉油的同时,长者朝卢念澈手中塞了个小玩意儿。
卢念澈收回思绪,摊开手掌一看,见是个小巧精致的透明玻璃瓶,模样挺可爱。他问:“这是?”
“辟邪瓶,专克邪祟。”长者道。
玻璃瓶中滚了些细小白色颗粒,晃动起来沙沙作响。
卢念澈左盯盯右看看,终于想起来了分明就是个小沙漏!
火锅店限时上菜用的那种计时工具。
还辟邪瓶?
他觉得瓶里装的不是沙子。
而是他的脑子。
作者有话说:
开新单元咯~百城和一枝又出来搞事了(bushi
同时也欢迎本文颜值天花板,小卢同学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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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单元:灵异40%,奇诡50%,沙雕10%
和上一单元风格不同,伏笔极多,而且会是意外结局,不太建议倍速阅读
第37章 娱乐圈都不怕,我怕鬼?
长者坑了他的钱不说,还要侮辱他的智商。
卢念澈气不打一处来,口罩上下起伏:“谢谢啊!我看这瓶子真不一定能驱鬼。”
长者边抚笔边看他:“您不信我?”
卢念澈是京州人,说起京片子来自带贫嘴模式:“您就是鬼啊!清凉油五十八块一个,地摊货也能被你包装成辟邪瓶,瓶子里的沙子,是不是湖边就地取材的?任谁见了您,都要赞上一声‘商业鬼才’。”
听出了揶揄的意思,长者展颜一笑,云淡风轻。
这一笑落在卢念澈眼里,嘲讽和挑衅五五开。他火气全冲到了脑子里:“都说白鹅湖因为那个什么淹死人的诅咒,游客才这么少。我看这话不对,白鹅湖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奸商,才落得现在这样荒凉。”
怎料长者没有生气,依旧保持着超高的涵养,拿毛笔往湖边指去:“不要一棍子打死一群,白鹅湖也有心肠好的善人。”
卢念澈顺着看过去,见白鹅湖边的长椅上,端正地坐着一名年轻人。
虽然间隔较远,但白鹅湖环境好空气佳,视野极其清晰。他看到此君身着橙色救生服,身旁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救生圈,一双塑料拖鞋在长椅旁整齐地摆放,是救生员无疑。
按理说,作为救生员,应当时刻关注湖面情况,以防突发事件;然而怪异的是,此君拿大檐防晒帽盖住了半张脸,看上去仿若入定老僧。
疑惑之际,他又听长者道:“我在白鹅湖开店开了五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做好事分文不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