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对他,很残酷也很眷顾。
“不开心的事就别想了。”都春往他手里塞药膏。
宁念明回到现实,准备给都春换药:“你倒教训起我来了,趴好。”
“在这里?”都春一愣,很快有些雀跃。
宁念明摸到了床头的咖啡豆,他放在鼻下吸了几秒,然后应声:“来床上。”
短短几句话,却过于暧昧,都春从耳根红到眼角,僵着身体挪过去,乖乖照做。
宁念明指尖有些薄茧子,触摸之际,清浅的摩擦感自都春的蝴蝶骨一路攀爬。都春大脑似过了电,耳膜处只剩下咚咚的心跳声,眼睛也闭紧了。
他强忍住不知是因为痛痒,抑或其他原因而发出的呻|吟,只觉得灵魂也跟着翻搅、颤栗。
换了半分钟的药,宁念明也不动声色地嗅着床上之人的味道。
职业原因,他的房间中塞了不少活性炭,用以净化气味。
刚才闻咖啡豆,也是为了唤醒刚睡醒的五官,保持嗅觉敏锐。
熟悉的梅香味自床上丝缕飘来,也挖出了宁念明埋在记忆深处的、不为外人道的秘密。
车祸那一天,他依稀记得,碰撞来得突然而剧烈,当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出车外之时,他的身下似乎突然有一双大手把他托住。
大手护着他的身子转换了方向,带着他避过隔离带,稳稳落地。
事后警察们所说的“万分之一”的概率,叔叔宁骏感叹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背后……也许是如此违反科学规律的、甚至有些奇诡的原因。
而彼时,他在飞速后退的风中,闻到了空气中蕴着的香味。
隐约,清甜。
是梅香。
和这个莫名其妙来花店做小学徒的都春,身上散发的气味,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这里解释了上一单元,水草精去医院抽血,没有被医生发现异常的原因(一个跨越了十几个章节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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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娇的0最好命
第72章 “有人跟踪我们。”
梅花坚忍,能坐上花神的位置,都春的性格功不可没。
在还是一株白梅时,他就努力修习了种类繁多的灵术易容造境不在话下,拈风捕雨也属正常,就连稀奇的“归灵术”都粗通皮毛。虽然比不上全仙界独一份儿的秋毫上仙一枝,倒也能使出个二三分灵力来,害得一枝压力山大,天天追在他后面调侃他是“仙界第一大卷王”。
得道之后,都春的修为令整个仙界心服口服,百城都对他刮目相看。
高手惺惺相惜,百城神君出身名门,又恃才傲物,能和他这株白梅成为朋友,也有这一点原因在里面。
蝴蝶骨上的伤口原本用灵术就可以让其痊愈,但为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私心和欲望,都春硬是生生拖了一个月。
他嘴上嚷嚷着伤口痛,但有几次宁念明行动不便,不小心碰到都春的伤口,都春都如无事人一般,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挤眉弄眼,用拙劣的演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疼”。
最后实在拖无可拖,被察觉到异常的宁念明推着拽着,进了市一医院拆线。
“先别着急走。”从治疗间出来,宁念明默了片刻,抓住都春的T恤,“离吃饭的时间还早。”
今天宁念明给花店放了个假,早早地在门口挂了个【今日停业】的标牌。都春闻言计上心头,顺水推舟地拿第一个月的薪水邀请宁念明吃饭,以报答老板的“换药之恩”。
正值宁城青奥会开幕,现下政府大力推广旅游产业,在商业街区建了个市集,宁念明因为眼睛的原因,平时基本待在店里,都春便想趁此机会,带他去听听欢声笑语。
当然也是有私心热闹的地方,更方便做一些想做的事。
拥挤人潮中,拥抱也有借口,亲吻都是如常。
都春的心早飞到一会儿的二人世界中了,闻言愣怔:“哈?干什么?”
宁念明虽然带着盲杖,但并没用,只是搀着他,另一只手扬了扬准备好的花篮:“去看看季楠。”
市一医院是宁城最好的医院,宁念明来之前就问了叔叔宁骏,得知季楠在市一的特护病房养病。
这人还阴魂不散了!
鲜花五颜六色,更加把都春的脸对比成了黑锅底,他没好气地道:“这花是你精挑细选,我以为你要送给医生,没想到竟然是去看季楠。我都替花不值。你看他干嘛?”
宁念明轻飘飘地攥了下都春的胳膊,似在无声道歉,与此同时又皱着眉,吸了吸鼻子。
“你不舒服吗?”都春觉得不对劲。
宁念明摇摇头:“走吧。”
特护病房无愧每天三千块的费用,病区静谧,门口有专门的安保设施,访客需要征得病人抑或病人家属的同意,才能进入。
宁念明心下忐忑,思忖再三,还是硬着头皮给季母打了个电话说明来意。
出事当天,季楠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宁念明,就连坊间八卦中,都有些吃瓜看客编排出了宁念明因爱生恨蓄意报复的狗血大戏宁念明不信季母没有听说过。
或许是季家的化妆品生意有叔叔宁骏的投资,【宁氏园艺】也是其重要的供应商之一,又或许是宁念明平时给人的感觉太人畜无害,季母压根儿没往邪门的方向去想,总之,季家没有来找宁念明的麻烦。
不仅如此,季母的今日的回复也令宁念明颇感意外。
她同意了。
病区的值班护士接到季母的许可,让宁念明和都春二人进了病房。
“差点以为要吃闭门羹,毕竟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宁念明跟在护士身后,进了病房。
他瘪瘪嘴,很小声地对都春道:“季阿姨竟然没有怪我。”
“当然不会怪你。”
空荡的病房内传来冷笑。
小护士似乎知道特护病房的少爷不好相处,将宁念明和都春带到,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此刻,那道声音击在病房内的墙壁上,荡出森然回声。
都春循声望去,吓得后退了一步。他瞥了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宁念明,十分庆幸对方视障,看不见季楠这副宛若来自地狱的模样。
季楠头上脸上仍包着纱布,像个新鲜制成的木乃伊。
病房窗户未关,有只黄色小蝴蝶忽然飞进,被季楠一把抓住,捻在手心,结束了生命。
季楠抖掉指尖的蝴蝶鳞粉,恶毒的眼神透过白色纱布锁在宁念明身上,像是能把对方吃掉:“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怪你。”
“她这一辈子,没了老公,没了儿子,宁念明,你知道为什么嘛?”纱布在季楠的脸上肆意扭曲,他渐渐靠近二人,“那是因为在她心中,只有面子呀”
“呀”字拖出长长的尾音,掺着嗬嗬笑声。
笑声很难形容,像用指甲划过不锈钢,又好似唱片机的指针扫过劣质黑胶,反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宁念明轻微抖了一下,在都春的搀扶中站定,谆谆道:“季楠,无论如何,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生活,季家,还有【盈袖】香水,都要靠你。”
“季家,呵,谢谢你惦记我们季家,”季楠狞笑的同时,手已经抓住了一旁的凳子向上扬起,准备把宁念明脑袋砸开花,“你还是先担心你们宁家吧!”
宁念明匆忙问道:“我早就想问你了,我们宁家到底……”
“啊”
凳子在地毯上砸出闷响,打断了宁念明的问题。
季楠双手捂脸,痛苦大嚎,声浪一层一层堆积,震得病床也在晃动。
因为动作过于激烈,他刚结痂的伤口重新崩裂,洁白纱布上慢慢渗出鲜血,可怖极了。
医生护士听到动静匆忙赶来,都春不动声色地收了幻术,对宁念明道:“宁哥,我们还是快走吧,季楠又犯病了,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自愿发疯的人。”
宁念明顿了顿,喟然一叹:“人呐,人终究会被年少的遭遇,困扰一辈子。”
临时闹了这么一出,宁念明的好心情去了大半,从医院出来后打了个车,一路默不作声地到了市集。
他心不在此处,任都春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四处乱转,也都只是听个囫囵。
市集熙来攘往热闹非凡,吆喝声、笑闹声、拍照声融成欢快的交响曲,更加把宁念明的闷闷不乐放大了千万倍。
这可把都春急坏了。本来就是他一己私念,拉着宁念明出来凑热闹,如今正主神色不虞若有所思都春也拿不准,自己好不容易勇敢了一回,到底对不对。
以前他看百城找心上人找得辛苦,不免同情,未料百城甘之如饴,还用白话小说里的酸句子回了他一句“勇敢的人,命运也会更眷顾一些”。
百城堂堂仙君,位高权重呼风唤雨,却也会相信“命运”这种玄而又玄的玩意儿吗?
如今他咂摸着这句话,心中忽然酸涩得像吃了颗淮北的橘子。
果然情爱一事幽幽暗暗,摸不准,猜不透。
这种猜不透的感觉令他着迷。
于是都春鼓起勇气发问:“宁哥,有心事?怎么都不说话。”
宁念明“唔”了一下。
心事的确有,但他不想说。
分手后,他一共和季楠见了两次面,两次季楠都提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宁家有问题。
到底是什么问题,值得季楠反复拿出来做文章?
“没什么,”宁念明打着哈哈,“我只是……饿得有点头晕。”
原来如此!
小宁不像自己,有灵力会灵术可以超长待机。
小宁会饿的!
恋爱脑拉满的都春恍然大悟。
他眼风越过摩肩擦踵的游客,焦急地四处寻觅。
他在市集旁的顶级西餐厅预订了座位,中午还要和宁念明去吃战斧牛排,眼下只能先找些小吃,既能垫垫肚子,又不至于让宁念明吃得太饱,失了中午的兴致。
“那边有卖梅花糕的!”总算寻觅到合适的目标,激动之际,都春勾住了宁念明的手指。
宁念明一楞,却也任由他勾着往前走,来到卖梅花糕的铺子前。
梅花糕是现烤出炉,热气腾腾,雪白的梅花形糯米上撒着青红丝和槐花碎,望之令人食欲大开。
糯米和槐花的清香在宁念明鼻尖萦绕,他觉得自己是真饿了,从都春手里接过梅花糕后,不顾斯文地咬了一大口。
梅花糕的夹心豆沙倏然喷出,糊了宁念明一嘴一舌,他的嘴唇登时被烫得鲜红,轻微地“嘶”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