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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龙王 江亭 4904 2026-07-24 22:07

  “看了今年和去年的,里头偶尔有些小抱怨,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

  “不过什么?”

  有些事情是回过头来想才觉得不对劲的。同印说道:“就是他们兄妹那次吵架前后,信件的给人感觉不大一样。去年六月前,商音写给同征的信感觉还是乐观、积极的,虽然工作也有劳累、辛苦的时候,但是生活总是在往好处发展,她自己也觉得这些辛苦是值得的。”

  玄乙明白了:“吵架后就变了么?”

  “是。”同印说:“倒也说不上很大的变化,只是些细微的差距,字里行间,总是有一种懒懒的、散漫的,提不起精神的感觉。”

  “具体说说,她如何呈现出两种不同的态度的?”

  “就好比,六月前,她喜欢和同征说,最近练什么曲子、曲子难她练不好、哪里练不好、同伴又是如何指导她的。说明,她对工作很上心,遇到困难她会想办法应对。可是十月后,她虽然也会提到练琴,但就是一两句话,带一下就过去了,没有了后面的细节。我还记得,她在今年的一封信里,直接告诉同征,她有好几日没碰过琴。现在对比想想,实在反常。”

  玄乙皱眉:“看来不只是闹脾气,倒有一种消极厌世的感觉。”

  同印点头:“商音一定经历了什么大事。”

  玄乙觉得这个分析有道理:“且这个事不好写在家书里,她担心同征知道,不想写,或者事关重大,不能随意写在信件里留下痕迹,叫外人知道了。”

  玄乙总结梳理了他们现在得到的线索

  “现下,我们确定的有五件事。第一,同征是自杀的,且没有留下遗书。第二,同征的同伴说,同征每次见到胞妹商音之后都情绪低落,但商音说法相反;第三,兄妹俩的通信缺失了四个月份的信件,商音的说法是闹脾气没通信。”

  “第四,没有通信的四个月间,商音经历了一些转变,脾性变得消极。最后,王母也知道兄妹俩的私事,且她与商音关系密切,在这件事上,王母是和商音同声共气的。”

  同印担心的是这个案子会无疾而终:“我们没有遗物,遗体也没有其他线索。时间拖得越久,恐怕越难查。等丧仪办完,遗体下葬了,就算原来有一些蛛丝马迹能够被我们察觉的,也会被消抹干净的。”

  玄乙笑一笑:“也不一定。如今我们查得严,宫里宫外都谨慎着。如果我们放松些,对方也才能松懈,一松懈,反而容易有漏洞了。”

  “到头来,好像与龙族反倒没什么关系了。”同印这么总结。

  玄乙说:“且看事情的发展吧。谁也说不好,往后还会牵扯出来什么呢。”

  吃完了饭。同印便要回自己的房里休息。

  玄乙陪他走到正殿门口,临走前给他整理衣襟:“虽然开春了,夜里还是凉,回去烧了热水再洗澡,别贪快省事着凉了。”

  同印有他这句话,周身就像是泡在了热水里:“师尊忘了,我是北海来的。北海苦寒,我在海里都不怕冷,这一点冷水算不得什么。”

  “是啊,看来我年纪真的大了,是我糊涂了。”玄乙笑一笑。

  同印看到他的笑,有一种强烈的将他拥入怀抱的冲动。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想,不敢真的去碰上神的衣角。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师尊也早点休息。”同印行了礼。

  玄乙站在门下看着他走,就见他刚走出门突然又折回来了。

  “师尊。”同印急匆匆的,手里捏着拳头又松开,“您……”

  玄乙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了?”

  同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像是在斟酌用词,他做了个深呼吸,才说:“同征的死,不是您的责任。我知道您对王母和商音仙子说的话,不是客套,而是您真的会自责,可这宫里那么多侍者,您不可能一一都看顾得过来的。这真的不是您的过失。”

  玄乙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您照顾我们这些弟子,尽心竭力地教导我们,为我们好,是因为您仁爱高尚,但是最终,我们变成什么样子,选什么样的路走,不是您一力造成的,也不可能由您完全掌控。”同印脑袋发热,说话速度很快:“同征他……他在天之灵,也一定不希望师尊为此内疚的。”

  玄乙眼含笑意:“谢谢你能这么对我说。”

  同印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抬起手碰到上神的肩膀,见到对方没有避开,才用自己的手臂环绕过去,虚虚地揽了一把,没有真的抱住上神的身体,只是将对方环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这么一揽,他才发现,上神的身体比他想象得单薄,一只手臂竟然就绰绰有余地揽了下来。

  玄乙没防备他这样亲密的接触,先是僵住,很快适应下来,伸手回抱他。身体随即被龙王用力按在怀里,坚实健壮的手臂牢牢地护着他的背部,用力得几乎让他感觉到疼痛。

  “我不想见到师尊伤心。”龙王的声音闷闷的,“您应该永远幸福。”

  玄乙心里一动:“哪怕是神,也总有伤心的时候的。”

  龙王把头用力地埋在上神的肩膀。

  “但是,知道你这样体贴我,我也就没那么伤心了。”上神柔和抚摸他的脑后,粗糙硬实的头发扎在手掌里,在他手心里留下一阵愉快的刺痒。

  玄乙低笑了一声:“为师果然没有白疼你,哪怕为着你这份纯善重情、心细体贴,为师也不会放纵自己沉溺在伤感里的。”

  同征这才舍不得地放开他一些,因为亲密的拥抱脸上还有点红:“弟子……深受师尊恩情,虽然没什么本事,在许多大事上可能不能为师尊分忧,但是……但是做一双安静的耳朵,或者做一个安静的物件儿,听师尊的话,陪伴师尊,还是能做到的。师尊若是有任何挂怀的心事,弟子都愿意倾听分担。弟子只希望,师尊能够安康长乐,自在逍遥。”

  “好。”玄乙握着他的手,很欣慰:“你的心意,为师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玄乙:宫里所有人我都是一视同仁的,没有特殊对待你。

  亭:你刚刚才因为你宝贝徒弟被欺负裁了四个人啊!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第11章 巧借画像

  第二天,同印不忘去宫门石阶下跪了一个时辰。

  宫门口来往的仙人多,出入都能看到他跪在那里,不免有些难堪。但同印没有在意,也懒得去听他们的议论,只在心里默默背记宫规,想着玄乙以后可能要考他,不能答不上来。

  快结束的时候,同泰正好路过,也看到了他,便等了他一会儿:“师尊怎么突然要罚你?”

  同印不好和他说昨天的事,只能随便捏了个理由:“师尊考我宫规,我没答上来。”

  “噢,原来是这样。”同泰把他扶起来:“别难过,我有时候也记不住,下回答上来就好了。”

  同印看他背着书箱:“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同泰拍拍箱子:“师尊有一批画要拿去裱框,我就出去跑一趟。”他自从到了烟海阁,就看到了不少上神的真迹,感叹道:“师尊丹青之术高妙,最近他所作《夜泊船图》,意境隽永,笔触古朴流畅,浑然天成,颇有浪漫情怀。我能揽到为这个画作裱框的工作,实在是幸运。”

  粗野的龙王不懂这些:“你确实是适合去烟海阁工作。师尊经常画画么?”

  “倒也不,一幅画有时候要数月才能完成,一年大概也就那么一两幅,有时候还没有。”

  “他平时都爱画些什么?”

  “什么都有,景物、人物,偶尔还有长卷故事。”

  同印想起玄乙床头挂着的那副不周山景:“我只见过他画的不周山,挂在他内室的那一副,上面海水和奔马还能动,确实是有趣。”

  “仙画大多都是能动的。这是因为神仙作画笔力自带了灵力,可以使画像生动。”同泰说:“不仅画上的人、景物和动物能动,有的画还能进去呢。”

  “入画?”同印倒是听说过这种神奇的事,但没有见过:“能进入画里的场景和时间吗?”

  同泰解释:“入画,自然是要灵力高等的上仙或者上神所绘制的画卷才能进入。这其实,考验的是作画者对空间和时间的掌控能力。表面上是作画,实际上是把一段有限的空间和时间封存纸上,相当于用一张薄薄画纸承载一个时期的宇宙。这不仅要求他对所封存时空的情景细节巨细熟知,还要有调动时间和空间的能力。”

  “而且,就算是上神所作,也不一定每一张画卷都能进入,也要看作画者有没有在画里封存那一段时间和空间。就算是现在的烟海阁里,师尊所作能够进入的画作,也不超过五幅。”

  “那也不是个个都能入画吧?要有一定的法力才能进去吧?”

  “不仅要有法力,而且要能掌握入画和出画的技巧,这都是需要修炼的。我听资历老道的大侍者们说过,也有入了画困在里面出不来的呢,最后还要作画者去捞,闹得啼笑皆非。”

  同印明白了:“你这样一说,就感觉那些表面上只能动一动的画,就没什么了不起的。”

  同泰摇头:“那也不是。就好比人物画吧,有些画中人能说话,甚至看画的人还能和画中人对话,也是很奇妙的。”

  “这是什么原理?”

  “其实与入画的原理也差不多,就是将人物一段特定的经历、记忆封存在画纸上。所以倘若你去和他对话,问一些关于那段被封存的经历的问题,他就能答上来几句。”

  画中的人物还能说话?

  一个胆大的想法出现在了同印的脑海里。

  “或许说不定能从画里问出些事情来。”他惊喜:“多谢你,你帮我了大忙,同泰!”

  “啊?”同泰一头雾水:“我帮了什么忙?”

  同印想了想:“等你忙完,能不能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瑶池。”

  瑶池其实不在天庭,它是王母在天庭外建造的一座离宫。

  这片神仙境地位于一重天穹,昆仑山之上,在倒垂壮观的凌云钟乳峰之间。钟乳峰吸收了昆仑浩荡的灵气,每根钟乳石柱一百年才凝出一滴至纯至净的灵水,水滴滴落汇聚,形成瑶池。池面受阳光照耀,呈现出七彩瑰丽的波光,到了冬季也从不结冰,水性温凉,不生寒气,岸边水草丰茂,殊丽的奇葩常年盛开在旁,引来灵兽灵禽栖居。

  西王母宫伫立在钟乳峰之内,洞府宏大而深邃,常有祥瑞虹光流淌照耀,宫殿不仅是西王母的起居所在,还住着成百娇美的仙子以及道行高深的菩萨仙姑。仙子们身穿彩裙,发间垂落珠翠,腰饰金锁玉,或修习音律舞蹈,或嬉戏游玩,行动间带起幽香,好似池水翻起柔波。

  “我还是第一次来瑶池,果然名不虚传。”同泰看得连连称赞。

  同印没有接话。他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对这个地方实在喜欢不上来,漂亮确实漂亮,好玩也是真的好玩,可看到神仙们享乐的姿态,再想想北海的龙族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很难有心思在玩乐上。

  带路的仙子不认得他们,只听到同印说是玄乙天尊的侍者,大概知道和商音有关:“两位侍者请随我来,商音如今总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大爱出来了,我带你们进去找她吧。”

  同泰向她行礼,把事先编好的话拿出来:“师尊命我们协助掌事鹄仙办理同征丧仪,但掌事事务杂多,不方便总是亲自来,就派了我们,这次是来确认棺椁制订的一些事情,为免丧仪拖延,只有打扰了。”

  仙子回礼:“多谢两位侍者用心。”

  同印一路跟着她走,一路看着周边的环境:“商音仙子,还好吧?”

  那仙子摇头叹气:“如何能好呀,茶饭不思的,哭得都瘦了一圈了,也听不进劝。连我们娘娘心情也不好,不想见客,这就要到娘娘寿辰了,往年这时候都门庭若市,来往道贺热闹的仙家们能把门槛踏破,今年却冷清许多。”

  “王母娘娘能如此体恤仙子,实在是难得啊。”同泰很感慨。

  仙子点头:“娘娘从来都疼惜我们。我们在天界大多都无依无靠,像是商音这样还有亲属在天界的,已经算是少数。所以,我们能够依靠的也就是娘娘了。”

  他们从曲折繁复的回廊中走过,一路上见到了几名仙家各自与仙子结伴玩乐。走到一处回廊亭中,一名绿色纱裙的仙子架着古琴弹奏,时不时翻看面前的乐谱,与身边的仙人谈笑,那仙人身影十分熟悉。

  “星君。”同印认出来是恩魁星君。

  恩魁很惊讶他会出现在这里:“龙王,许久不见了。怎么到瑶池来了?”

  同印说了来意:“没想到星君也在这里。”

  “我本是来给娘娘送寿礼的,顺道来听听曲子。最近我新得了一份古谱,解出来看着竟像是伯牙遗曲《水仙操》,想着王母娘娘这儿的仙子音律是最好的,就过来请仙子一起赏乐。”恩魁笑道:“只可惜你有公务在身,否则也该请你坐下来听一曲。”

  同印不通音律,也不喜欢这种交际的场合:“不敢打扰星君雅兴。”

  恩魁打量他上下:“这段时间没顾得上去看你,这次见着比上次气色、精神都好些,还让天尊委任你这样重要的工作,想来大有精进了。”

  “只是师尊不嫌弃我罢了。”

  “你说你来找商音仙子?原来她还有个兄长,还出了这样的大事,我竟不知道。唉,实在是可惜。难怪这段时间见不到她出来了。”

  “星君也认识商音仙子?”

  “倒也不是很熟稔,只不过,有幸听过几次她弹月琴,与之对谈乐理,也是一位天赋极佳、造诣极深的乐师。”

  “能得星君的赞誉,想来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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