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都说魔界讲究个弱肉强食,无情无爱自私自利,但常郗同宗枭也认识几千年了,虽知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相识这么久,也勉强算半个朋友,不免还是为宗枭感到担忧。
“仙族从哪儿得到你要历劫的消息?为何他们一切准备就绪后,却迟迟不行动,是不是准备等你历劫时......”
宗枭没有否认,便证明常郗所想是对的。
“谁走漏了风声?”常郗刚说完,便自问自答般,“不可能是明州!他什么都不懂!”
“我知道。”宗枭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可怕,“不会是他,就算是又如何,我会将仙族那帮伪君子放在眼里?”
一时间,常郗也愣了愣。
宗枭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证明明州的清白,他同自己一样,只是单纯地相信。
当常郗自认,若是自己遭到背叛,哪怕只是有这个可能,也决然不会放过对方。
宗枭跟是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喜怒无常,又生性多疑,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
如今却无所谓明州究竟有没有将消息透露出去,照样留着明州在身边,甚至好吃好喝,从不在物质方面克扣明州。
如果说,从前自己认为宗枭肯留下明州,是因为被明州鲛人的身子跟美貌所吸引,宛如养一个具有点挑战性的小玩物,是占有欲跟自负心作祟,想要将明州给圈在手心里。
现在常郗不这样认为了,甚至觉得自己从前的想法是大错特错。
宗枭若只是存了玩心跟欲念,早在明州第一次背叛他时,在第一次出逃时,按照宗枭以前的性子,他就应该剁了明州,将他的尸身分开,一半送去上华天示威,另一半送去南海鲛族挑衅。
可细细算来,明州来到魔界时日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逃过的次数,同宗枭争吵的次数恐怕一只手都数不够。
宗枭却没真对明州做过什么,没要他的命,也没让他缺胳膊断腿,甚至明州住的地方,样样都是好的金贵的,寻常魔族怕是一生难用一次。
宗枭对他如此大方,哪怕真惩戒明州,将人关地牢里还要送个大夜明珠,送厚厚的被褥,没多久便把人接回来。
宗枭对后代的厌恶之意,远比自己所知道的还要严重,他不止一次找过常郗,问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明州腹中的小杂种给除掉。
常郗当时回答他,“没有办法,堕.胎如同剥离血肉,怎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宗枭当时十分烦躁,倒是因为孩儿之事同明州发生过好几次正面冲突,但结果呢?
结果是宗枭居然妥协了,明州再过三个多月,他俩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常郗就像是突然被一棍子给打醒了,他看着趾高气扬,全然不把仙族放在眼里的冷傲模样,喃喃道:“宗枭,你还是对明州好些吧,你明明就喜欢他......”
宗枭一副“你莫不是疯了”的眼神看了常郗一眼,随后轻飘飘回答道:“是,我是喜欢他,喜欢操他而已,别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另外一边的明州,坐着宗枭派给自己的车出了魔宫后不久,便下了车,让他们别跟着。
这些魔兵身手不凡,早就听了宗枭的吩咐,因此明州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只在暗中跟着护着。
连下了许久的大雪,今日总算停了雪,出了太阳,雪并未被融化多少,但还是能听见滴滴答答的化雪声。
明州披着斗篷,戴着帽子走到了魔界最热闹的市集上,虽比不上鬼市的热闹,却也不冷清,反倒比鬼市还要少上许多血腥,不论是摆摊的商贩,还是街边的铺子,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乍一看还以为是人间热闹的市集。
明州自然不知,这一切都是宗枭授意,魔界上下所有市集城镇,都不能脏乱血腥买卖内斗。
魔尊的话,自然不敢忤逆,明州走在一堆魔族里,倒也不觉得有多害怕,只要出了魔宫,心中便觉得轻松许多。
集市上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但比鬼市的血迹斑斑,已好了许多,至少不会让明州恶心反胃。
他瞥见一个摊位上卖的各色小发箍停下了脚步,“这是什么?”
明州问他,对方瞧见他走进,紧张到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用障眼法做的小玩意儿,带、带上不同种类的,便能冒充那族类。”
明州低头,拿起一个白色猫儿的形状的在看,对方一边说:“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少君若是喜欢,只管拿去便好。”
“这怎么好意思。”明州说:“你不是做生意的吗?岂不是亏本了。”
“不不不......”这青面獠牙的魔头放低声音,姿态谄媚:“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能入少君的眼,是我等的荣幸。”
青面獠牙的魔怪瞥了一眼明州脖子上挂着的小玉牌,汗如雨下。
明州见他这般热情,最后便带着这对白色猫耳,靠着障眼法隐去了鲛人的气息。
而明州的一举一动,片刻后便传入宗枭耳里,他听后自己都没察觉般笑了笑,“这小鱼果真是年岁小,又蠢又傻,派去的魔兵让他们都仔细看好他,算着时间,接他回来,其他的不必管,他爱玩就让他玩。”
常郗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心道:“你还说你不喜欢!!!”
明州带着那白色猫耳后,果真穿过一条街后,如方才般打量自己的目光少了许多。
在那青面獠牙的魔怪处,明州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玉牌看,想来此物是宗枭的,这般带出来实在过于张扬,明州便将挂在面上的玉牌,用披风藏住。
他如今有孕六个多月,腹中的小鱼崽得了宗枭的灵力温养,这几日老实许多,他不闹腾,明州便不会难受。
许是明州实在太瘦了,又因天气严寒穿得多,再披个披风,其实看不出他隆起的肚子。
市集上的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走着不滑,明州其实没什么目的性。
他走累后,便去到旁边的酒馆中休息。
头上的猫耳,用障眼法让明州看起来只是魔族中一只不起眼的小猫魔,但因为明州的脸蛋实在长相太过出众,进去时还是不免被其他魔看了几眼。
明州下意识拉了拉披风,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角落,坐在了木凳上。
店小二是只狐狸,长着一张笑脸,问明州:“小哥,准备用些什么?今日有新鲜的人血,混在陈年的酒水中,滋补着呢,能精进修为,可要来一份?”
明州听后,脸白了两分,但还算沉得住气,“不、不用了,给我来壶干净的清水。”
来酒楼只要一壶水,饶是店小二再笑脸,也不免态度冷上几分。
明州又补充道:“那再要两碟点心。”
他怕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提醒道:“有没有花族花蜜制成的点心?”小二一听,又是一个变脸,“有!小哥可真是识货,这花族的花蜜来之不易,我这便去为您准备。”
待他走后,明州松了一口气,隔着披风摸了摸肚子。
那店小二刚走开,旁边一桌的魔便来到明州这桌,拉开凳子,直接坐下。
“方才你一进来我便瞧见了,有没有伴?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样,你这是......怀孕了吧?”
第58章 残忍
明州警惕地看着对方,不确定对方要做什么,下意识捂了捂自己肚子,并未开口理会他们。
那两人依旧不死心,还对着明州说:“你身边怎么没有伴侣跟着?放心扔下你这么一个美人,由着你天寒地冻得出来?”
店小二刚好将明州点的水送上来,冰冰凉凉地透着一股子腥气,同自己平日里喝得甘甜清冽的水完全不同,明州闻着反倒觉得有些恶心,端着送到唇边,却拧眉放下。
他越是这般不搭理人,对方便越是觉得富有挑战性。
“怎的还喝白水,若是肯叫我一声好哥哥,一定好好养护你。”
“天气严寒,过几日还有大雪,食物如此匮乏,你这美人跟了我们兄弟二人定不会让你吃苦。”
明州不太明白魔界的规矩,在南海鲛族,若是有鲛人怀孕,必不会有同族的人再上前骚扰,伴侣只会有一个。
明州不愿同他们说话,但看对方的架势,并不会轻易离开,于是他便开口希望二人死心,“我已有孕,两位还是请便吧。”
这二魔并未因为他这句话而离开,反倒笑着说:“无妨,我那洞穴中也有几个崽子养着。”
“再过些日子食物更少,你这腹中的恐怕不够吃,不如随了我们兄弟二人的意,保管你能平安活下来。”
他们在说什么?
吃?
食物匮乏?要吃什么?
明州傻眼了,“你们在说什么?吃什么?”
“还能吃什么,当然是孩子!”二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看明州懵懵懂懂的样子,愈发觉得好笑。
“吃......孩子?怎么能......”明州仿佛听见了自己活了三百多岁里,最恐怖的一句话。
“为何不能?大家不都这样吗?!”
他们只觉得明州奇怪,又道:“你若是不愿意,那到时候咱俩把孩子换一换,你吃我的,我吃你的,不就行了?”
明州甚至不敢想象那个画面,连忙道:“这也太残忍了,怎么可能!”
他犯恶心得厉害,一刻也不想待在这,起身便想离开,可这二魔自然不愿意放过他。
在他们眼中,有着障眼法的明州,不过是一只瘦瘦小小的猫族罢了,轻而易举便能拿捏,又怎么可能放他离开。
“站住!说你能走了吗?!不知好歹!!”其中一魔站起身,并且迅速按住明州的肩膀。
他用的力气很大,直接将明州的披风给抓掉下来。
方才被披风挡住的,有着宗枭拓印的玉牌露了出来。
酒馆中,不止这二魔,在明州露出脖颈上戴着的玉牌时,顷刻间安静下来,那二魔最为夸张,方才还调戏明州,想拐他回去当伴,此刻竟直接跪在明州脚边。
那二魔生得高大,哪怕跪着也快有明州站着那么高了。
“你们......”
“方才是我们有眼无珠,少君饶命......”
明州吓得不轻,往后退了退,紧接着整个酒馆中的魔也都跪在地上求饶,方才还嘻嘻哈哈嘲笑明州,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此刻全都瑟瑟发抖。
这场面让明州害怕,一刻也待不下去,掉在地上的披风都没拿便快步出了酒馆。
刚出去走了十来步,乘坐的车便停了下来,“少君可要回魔宫?”
明州没披风,寒风袭来,自然是觉得冷的,他茫然地点了点头,在侍者的搀扶下,在热闹的市集中,当着一众魔物的面,上了魔尊的车。
一直到回到魔宫里,明州的脸色都很不好。
一路上他都没说过话,回了魔宫也只是喝了点水,饭都没吃,便早早爬回床上,缩成一团。
稍晚一些时,宗枭回来了,他走到床边便知道这小鱼没有睡觉。
“知道你醒着。”宗枭淡淡开口。
明州没办法,只能从柔软的被褥中探出头,一双眼睛通红,瞧着便是哭过了。
他怯生生看着宗枭,后者只是掀开他的被褥,“起来。”
“做、做什么?”明州颤着声问他。
“把衣服穿好。”说着宗枭便伸手,将他从床榻上扶坐起来。
明州肚子大了,弯腰穿鞋也不方便,动作也笨拙,宗枭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弯腰便亲自为他将鞋穿好。
赤屠送了一件新的披风过来,宗枭给他披好,便拉着明州的手出了寝殿,也出了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