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宋惊玉:?
什么意思?
给他塞个孩子什么意思?
他想拦住萧青要对方说个清楚,萧青却登时化作了一簇火焰消失在原地。
宋惊玉默了默,看向面前的顾明昼。
“我的,还我。”
顾明昼把超坏从宋惊玉怀中夺回来,不愿让孩子在宋惊玉手心多待片刻。
宋惊玉察觉到他嫌弃的态度,磨了磨牙,道:“顾明昼,你到底干什么来的?”
被宗门派来魔域找他,居然还带着孩子,当这是踏青吗?
顾明昼头也不抬,边哄着小崽,边道,“自然是来劝说师兄你回宗门的。”
他向来懂礼数,就连不喜欢的人都会尊称一句师兄,不过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一定了。
宋惊玉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反复洗脑,他是来拖延顾明昼时间的,只要能拖足时间就行了。
半晌,他又说道:“那你倒是劝啊。”
顾明昼眯了眯眼,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试探着开口,“我劝你,你就会跟我回去?”
“你先劝,我考虑一下。”宋惊玉振振有词。
旁边牢房里魏燎听不下去了,“你是故意找事么,宋惊玉?”
这人定是见到顾明昼失了内丹,被关在牢房,故意耀武扬威地来羞辱顾明昼。
实在让他看了恶心。
宋惊玉听到他的声音,讶然道:“你还没死?”
魏燎冷嗤了声,“托你的福,快恶心死了。”
宋惊玉:……
他跟这两人上辈子一定有深仇大恨。
“既然师兄希望我劝你,那我便直说了,”顾明昼打断他们的争执,不愿浪费时间,“师兄最好现在跟我回宗,身上的魔气扎根不深,想想办法兴许还有的救,切勿再执迷不悟下去,人与邪魔注定势不两立。”
话音落下,宋惊玉不可思议:“你说这话有底气么?我这什么都还没发生,你和那大邪孩子都有了,你来劝我?”
顾明昼:“嗯。”
宋惊玉:“……嗯什么嗯,说话!”
顾明昼默了默,只低声道,“我跟你不同,我跟沈洱没有可能,沈洱并不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也并未奢求改变这段关系。”
当年的大邪诅咒他找不到挚爱便会死,即便此刻他清楚知道自己兴许已经找到了,但却只能陪伴沈洱几十年时光。
他的寿命太短暂了,短到在沈洱眼里,他可能如同指间流沙,夏蝉冬雪,一个晃神便稍纵即逝。
幸好沈洱现在根本不喜欢他。
他只想让兔子和小崽多陪陪自己,仅此而已,至于其他,从未奢求。
宋惊玉没想到他这张嘴里竟会说出这样的话,震撼之余,又下意识反驳他,“只有几十年又怎样,人只活几十年,若你这几十年什么都不做,你死也不会甘心。”
顾明昼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甘心。”
从知道自己二十五岁就会死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将生死之事看淡,他诞生在这个世上只是为了封印大邪而存在,全部的意义就是除魔诛邪,他没有自己的姓名,只有延续下来的一个如同称号一样的名字。
这三个字是责任,是使命,也是枷锁。
在他之前也有其他的顾明昼,他们同样天赋过人,能力顶尖,是天生的邪魔之敌。
有时候顾明昼自己也会想,天道将他创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应当就是为了诛邪,除此之外,他不该有其他任何念头。
若连这唯一的使命都无法完成,他又怎担当得起天道垂怜?
一开始,他觉得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已经很值得庆幸,再后来,他觉得身边有沈洱陪伴每天都过得很有趣,让他恍惚觉得,自己暂时可以不必做一个减负诛邪大任的天道之子,而是只做一个父亲,一个有喜欢之人的普通凡人。
“人寿短短几十载,我已有一年过得快活便知足了。”
宋惊玉只觉得听了这些话心头压抑烦躁,不由得代入了自己和谢。
他和顾明昼不同,他要活得很久,永远追随谢,即便代价是堕落成一个魔修,他也绝不会像顾明昼一样轻言放弃。
宋惊玉抿了抿唇,故作随意道:“随你,我不在乎那大邪究竟是你什么人,但我跟尊主的事情与你无关,你该理解我,而不是在这对我说教。”
不远处,魏燎听到这话挑了挑眉,觉得可笑极了:“所以,你当真喜欢那魔尊,你是断袖?”
宋惊玉略显慌乱地挪开眼,声音仍平静地开口,“用得着你管?”
魏燎了然,意味深长地道:“哦,还真是。”
“魏燎,你个蓬海山弟子少多管闲事,滚回你那土山门去。”宋惊玉攥紧长剑,身上魔气渐渐浓郁起来。
“谁管你的闲事?”魏燎嗤笑了声,“宋惊玉,你也配?”
宋惊玉知道他从未把自己放在眼里,这疯子向来只把顾明昼当成对手,分明世人皆知颐清宗有两个天才,可魏燎从不跟自己打交道。
思及此处,他便更恨顾明昼和魏燎几分。
可现在,他还不能动手。
顾明昼身上有第二颗内丹,一旦解开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也不知尊主成功离开魔域了没有……
顾明昼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眼神飘忽,眉宇轻蹙几分,“你有急事,还是在等什么人?”
听到他的话,宋惊玉心头倏然一凛,硬着头皮道:“我……我没有急事,只是昨日突然想通,在这里留着和尊主日日相见,这几日他对我反倒愈发不上心,不如回去潇洒自在,我想跟你回宗门。”
闻言,顾明昼眉头拧得更紧,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你撒谎。”
如果宋惊玉真的想跟他回宗门,便不会在此等待这么长时间。
他的样子,更像是……要拖延时间,在等什么事情结束。
顾明昼脑海中忽然浮现了昨日萧青的话,他说要把孩子交给他,让他带着孩子逃出魔域,若他不答应便会逼他逃走。
可为何方才萧青并没有急着将他赶走,而是匆匆自己离开?
如果目的是为了将他们分开,那么此刻……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抬手劈落宋惊玉手中的剑,伸手接住剑柄,脸色沉如浓墨,抱着怀里的小崽朝石门外走去。
宋惊玉虎口都被他打得发麻,他咬牙吸了一口气,抖出袖剑,冲上去抵在他的腰间。
“别追了。”
宋惊玉知道已经暴露,冷笑着将袖剑刺进他的身体,“他们已经走了,就在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从现在起,你永远、永远再也别想见到他,顾明昼,我要你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话音落下,地牢内沉寂片刻。
顾明昼忽地转过身,一把攥住那把剑,而后精准地掐住了他的喉咙,蕴含着微微发抖的怒意,声音既冷又低,
“宋惊玉,他们去哪了。”
宋惊玉第一次听他直呼自己的名姓,心脏忽沉下来,竟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如同面临巨象的蝼蚁一般惊乱无力,他仔细看去,悚然发现这恐惧并非没有原因
顾明昼解开了另一颗内丹的封印。
第45章 看病
(四十五)
沈洱醒过来时, 睁开眼,看到了陌生的赤色床帐。
他有些困惑地揉了揉眼睛,下意识伸手去摸身旁的超坏。
摸了半天没摸到,沈洱愣了愣, 猛然坐起身来掀开被子, 柔软的床榻上空空如也,哪里有小崽的身影。
而且, 这被褥和枕头的花色纹样怎么跟他昨天盖的不一样?
沈洱急急忙忙地穿好鞋子, 掀开床帐, 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他先前住的天字一号房。
而是……一间陌生的宫殿。
宫殿里的陈设简单极了, 只有最常用的桌椅板凳,摆放着几个兰花瓷瓶, 窗子大开, 阳光自窗前洒落在沈洱的身上,将他的发丝渐次染成金黄。
沈洱怔忡地立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是哪里?
他伸出手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 疼得差点掉眼泪。
不是梦。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从地牢里出来之后, 就带着小崽回去睡觉了。
可现在不仅小崽不见了, 他也不知自己在哪里。
难道又是魔族的幻境?
片刻, 房门口走进来一道身影,遮盖住沈洱面前的阳光,他抬起头, 对上了谢的眼睛, 眉头微蹙, “军师?”
谢淡淡应声, 说道:“从今天起,尊上便住在这里。”
他们不能引人注目, 谢只有带沈洱到这间他不常住的宫殿来,又下了隐匿踪迹的阵法,这里是无法被任何人发现的秘境,阵法不解开,此地只能进,不能出。顾明昼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三年两载也绝不可能找到这里。
沈洱怔怔地看向他,想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幻境,“你带我来的?”
谢点了点头。
他给沈洱施了昏睡咒,本还想把那孩子扔掉,没想到他到天字一号房的时候,那孩子就不见踪影了。
他知道,一定是萧青自作主张将那孩子藏了起来,不过也无妨,当务之急是先远离顾明昼,至于那孩子……日后再找人去除掉也不迟。
“超坏呢?”沈洱脸色黑下来,“你把超坏怎么了?”
谢静静地望着他,良久,才低声道:“属下是魔族,那孩子身上有乾玉,奈何不了他,尊上不是很清楚?”
闻言,沈洱上前扯住他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想对付他总会有办法,你当本座不知道?”
“属下没有伤害他,是顾明昼把他带走了,那顾明昼故意期瞒你我,他其实有第二颗内丹,将我和萧青打伤之后就抢走了孩子,属下亦是迫不得已,为保住性命,只能先带走尊上。”谢面色平静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