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轻叹了声,将手搓热,把小崽柔软的脚丫搁在自己手心暖着。
小兔子见不到大兔子也常常哭,好像知道爹爹离开了他一样。有时都是带着眼泪入梦的。
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沈洱,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尽管有超坏在身边,顾明昼仍然觉得每一天都像是缺了什么似的,提不起精神。
他的寿命短暂,却在这几个月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而无趣。分明从前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很自在,可现在没有了沈洱,总感觉一切都变了。
或许不是沈洱需要他在身边,而是他需要沈洱在身边。
他很想念沈洱,很想很想。
想欺负他,也想抱抱他,如果都不行
哪怕只是让他见见他也好。
*
堕仙谷。
萧青自沈洱处领命去捉鱼,他知道梅林边缘有一条河,便马不停蹄赶去,想抓一只最新鲜的活鱼来给沈洱做汤。
没成想河水太急,他笨手笨脚捉了半天竟然一条鱼没摸到,只得灰头土脸地去找谢想办法。
谢得知之后,只淡淡道,“你蠢么?你又不是人类。”
他带萧青来到岸边,对准河心放出一道魔气,刹那间,整条河的水炸得三尺高,两人都被从头淋到了脚,化身落汤鸡,河里浮出一大片死鱼。
谢默了默,面不改色道,“我的魔气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抓鱼的。”
萧青:……我还是去问问青妣大人。
青妣得知此事,终于逮着机会嘲讽谢,“连魔气都控制不好,改天把恶念送给我吃了得了,依我看某些人不过也是个花架子。”
说罢,他推开萧青,手心逸出一道邪气,运送至河心。
半晌,一条鲤鱼被邪气逮上了岸,吸收了青妣的邪气,它竟然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变成能够张嘴说话的开了灵智的邪兽:“参见青妣大人。”
青妣:……
忘记了,他的邪气附着在一切生灵身上可以将对方变成自己的部下。
不过,这也算抓到鱼了不是,比谢强多了。
片刻后,大殿内,沈洱望着黑锅里扑腾着的鲤鱼,和躲避他视线的谢萧青以及青妣,陷入了沉默。
“尊上,很快就能吃的。”萧青干咳了声,“一会煮熟就好了。”
话音刚落,锅里的鲤鱼殷勤地大喊一声:“请夙冥大邪尽情享用属下的肉.体,属下马上就熟!”
沈洱呕地一声,把前天晚上的饭都吐了出来。
这几个混账是来专门害他的吧!
*
分娩的日子总归还是有惊无险地到来。
当天,沈洱不知是何缘故居然昏睡过去,直到半夜都没醒过来,吓得萧青连忙去请青妣。
青妣说,大邪产子一般来说不会这样,只是沈洱邪力空虚,无法用恶念把孩子诞生出来,所以会陷入昏迷的状态。
好在这对沈洱的身体并无损伤,沈洱睡着的过程中就能顺利把孩子生下。
虽然有大夫的医嘱,萧青还是担忧极了,守在沈洱的榻边寸步不离,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祖先保佑,一定要让尊上顺利诞下小小尊上!他愿意用唐小书八百年寿命来换!
殿内一片凝重的气氛。
而殿外,朦胧月色下,谢却仍有闲心坐在大殿石阶上跟看完病的青妣下棋。
棋盘上,青妣落下一子,眸光掠过他的眼睛,低笑道:“你心绪不稳下什么棋,怎么,担心沈洱?”
谢抬眼看他,淡声答:“自然,我担心他死了,命格又会回到我身上。”
借口。
青妣轻嗤了一声,眸光在他脸上打量,似是想要找出他撒谎的痕迹,“想来也是,夙冥大邪历代绝情,你又怎么会对一个蠢货弟弟心软。”
不过,他倒是盼着谢心软,若是能趁机吃掉这两兄弟的恶念,说不准他青妣也能在这修真界打下一片天地。
夙冥的力量,可有太多大邪眼馋了。
寂静皎月笼罩在二人身形上,谢没有答他的话,只是静静落下指尖黑子。
棋子落定,发出清脆的声响。
“哟,我可要赢了。”青妣看向棋盘,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你心思很乱,怎么能赢棋?”
谢眉宇微蹙,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便听内殿里传来了萧青喜极而泣的颤抖声音。
“生了生了!”
他登时起身,而后故作随意地一脚将棋盘踢翻,“不下了,我进去看看。”
“……谢你他娘的玩不起!”
待他们进殿时,沈洱生下的孩子已经被萧青抱在了怀里,萧青小心翼翼地用早已备好的赤色软被包裹好小崽的身体,只把小脑袋从软被里露出来给谢看。
是个玉雪可爱白白嫩嫩的男孩,身子小得可怜,一直哭着,把整个还没有半个巴掌大的脸蛋都哭得红透。
两颗眼睛圆而明亮,像是嵌在雪白脸颊上的珠石,睫毛浓密且长,呼扇呼扇像一把鸦羽扇子,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
这孩子眉眼间长得很像沈洱,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这是顾明昼的血脉。
见状,谢放心下来,坐回茶桌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只要不像顾明昼,他还勉强可以饶这孩子一条性命。
“尊主,这孩子……”萧青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谢抬眼看他,淡声道:“怎么了?”
孩子一生下来,萧青便急急忙忙地给小崽检查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担心会不会像当年的沈洱一样,结果浑身上下都健康强壮得很,一看就是个很好养活的孩子,唯独一点……
萧青咽了咽口水,分外艰难地开口,“这孩子,和其他人类不同。”
闻言,谢压了压眉,“哪里不同?”
萧青赶忙把小崽递到谢面前,生怕自己是看错了,“尊主你看。”
谢本不想触碰这个孩子,可听到萧青的话,他又改变主意,想知道萧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伸手探去一股魔气,在小崽的身体探寻着。
半晌,他瞳孔疾缩,迅速收回了手
这孩子,竟然也有两个内丹。
不会有错,两颗内丹,每颗都在以可怖的速度汲取天地灵气,若是放任不管,估计很快便会突破练气,再破筑基,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炼成金丹都未尝不可。
普通人类修士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地步的,这个孩子是顾明昼的血脉,竟然同样继承了顾明昼的天资。
萧青不知道小崽是遗传他父亲的血脉,只以为是小崽不正常,不由得担忧询问:“这可怎么办,咱们也没养过人类孩子,难不成是一种病?”
“不是。”谢额头疼得厉害,仿佛已经预见了往后这个孩子会如顾明昼一般成为正道的脊梁,变成一个令他们棘手的对手,他揉了揉眉心,道,“不用管他,死了更好。”
宋惊玉说过,顾明昼是故意把其中一枚内丹封印住,说明两颗内丹吸收的灵气在幼时这具小小的身体完全承受不了,极有可能爆体而亡。
但是……
谢转念想,就这么死了也不错,省得日后成为一桩大麻烦。
他并不在意沈洱孩子的死活,沈洱好歹是他耗费精力与时间亲手培养出来的傀儡,而这两个孩子没有任何作用,只是累赘。
累赘就该死了最干净。
萧青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得把孩子抱回沈洱的身边。
他不能再管太多了,否则谢真的会想杀他。
只能祈祷这孩子能像当年的尊上一样顽强,好好活下去。尊上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
翌日。
沈洱醒过来时,小崽被搁在他的身边,他一晃神间,还以为自己的超坏回来了。
兔子愣在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他刚生下的小小超坏。
他和超坏一样小,一样可爱,摸到柔软的小手小脚。
沈洱眼泪瞬间掉下来,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超坏在自己怀中的场景,忍不住触景生情。
他立刻把小崽抱进怀里,哽咽着开口,“你跟哥哥一样可爱,小小超坏。”
萧青在殿内守了他一夜,听到这话,嘴角微抽,“尊上,这孩子叫什么?”
沈洱把小崽亲了又亲,眼眶红透,小声地给他介绍:“这是本座的小小超坏。”
“尊上,”萧青扯过一张椅子,坐在沈洱面前,语重心长地道,“哪有弟弟跟哥哥同名的。”
听到这话,沈洱心头的悲伤暂时消散,懵懂地抬头看他,不解道,“可本座加了两个字,不就不同了么?”
“不行,这名字未免也太长了些。”萧青仔细思酌,给沈洱提出意见,“要不然,叫沈超凶,取凶恶大邪的后代之意?”
沈洱眼前微微亮了亮,抱着小崽又亲一口,“好像不错,就叫超凶!太好了,这是本座的超凶!”
方踏入殿门的谢,脚下微顿,指尖缓缓蜷起,似是难以忍受这难听到令人发指的名字,大步踏进内殿,毫不犹豫出言反对,“不许。”
沈洱和萧青愣了愣。
“本座的孩子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与你何干?”沈洱收回目光,看也不看他,只顾着心疼眼前的小崽。
超凶怎么那么可爱呢,怎么看都看不够。
要是能让超坏看到他的弟弟就好了,两个小崽崽并排躺在一起一定更加可爱。
呜呜,超坏,本座的超坏,快回到爹爹身边吧,爹爹和弟弟都好想你。
谢走到书案前,自堆叠成小山的话本子里抽出一本古籍,翻看半晌,很快便敲定了小崽的名字,“既是秋日所生,就叫沈素商。”
“难听难听难听!”沈洱立即发出抗议。
“属下也觉得超凶更好。”萧青跟着发出抗议。
谢眯了眯眼,不容拒绝地道:“你们要他长大之后,怎么告诉别人自己叫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