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还没说完，酒壶已经递过来。

　　邱诺大喜过望，感觉自己终于被接纳，连忙举起酒壶往嘴里灌。

　　“别对着嘴喝。”梅雨轩冷冷警告。

　　“你刚才喂小蛇就对着嘴。”邱诺心里不大平衡。他本来也没想对嘴喝。

　　“它是它，你是你。”梅雨轩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偏心。

　　经历过众叛亲离，家破人亡，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感情交付给旁人。

　　邱诺讷讷地哦了一声，低下头藏起自己湿热发红的眼眶。他真的很想很想得到队长的接纳和认可，但他同时也知道，这将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女人的尖叫从机舱内传来。

　　“这位先生你别冲动！你知道你抓的人是谁吗？我们娜娜可是国际影后，身价上亿！你放了她，回到市区我给你一百万！”

　　“去你妈的！”祁阳一脚把经纪人踹回机舱。

　　“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钱！多少都可以！”女明星被拖着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祁阳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绳子，把女明星捆了个严严实实，扔在空旷的雪地上，用破布堵住嘴。他慢慢后退，轻笑道：“我们正愁没诱饵，你自己就送上门了。娜娜是吗？我会记住你为我们做出的贡献。”

　　祁阳退回到篝火旁，坐在雪地里，叉开双腿。

　　“老婆，来坐。”

　　陈佳佳坐在他双腿中间，把他的手揣进怀中暖着。

　　两人的位置调了个个儿。

　　邱诺吓得脸色发白，没话找话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母子。”

　　陈佳佳呵呵一笑，没做解释。

　　祁阳冷冰冰地盯着女明星。

　　那人正在雪地上扭动，像条肥大的蛆虫，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大概在发火，但是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彻底冷掉。

　　“你们不会让她在雪地里躺一晚上吧？这样会死人的！”邱诺胆战心惊地开口。

　　“那个怪胎什么时候出来，她就躺到什么时候。”祁阳淡淡说道。

　　“不过今天晚上那怪胎不会出来了。他一看就知道这是个陷阱。”小熊语气冷漠。

　　“你们知道他不会出来，为什么还让那个女人躺在雪地里？”邱诺感觉十分不适。他刚刚从文明社会穿越过来，还没有适应黑暗丛林的法则。

　　杀人这种事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陈佳佳看了梅雨轩一眼。

　　梅雨轩自己喝一口酒，然后喂给小蛇一口，一人一蛇眼神迷蒙，都处于微醺状态。他们根本不在乎邱诺的心理状态。死亡和杀戮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陈佳佳叹了一口气，只得站出来充当心理咨询师，“你是不是觉得很难受？”

　　邱诺沉默许久才闷闷点头：“嗯。”

　　“你可以这么想，那个女人明知道断手有问题，还扔出来，她的行为是蓄意谋杀。谋杀罪在文明社会也是要判死刑的。我们现在所做的事就是在审判她。”

　　陈佳佳盯着邱诺的眼睛，问道：“你觉得杀人罪判死刑有问题吗？”

　　邱诺想了想，只能摇头：“没问题。”

　　“那就得了。以后你遇到这种该死的人直接干掉，不用犹豫。你可以把自己当作审判者和行刑者。这个世界没有法律和道德那种东西，但如果你依旧想要维护心中的秩序，那么法律就是你，你就是法律。”陈佳佳指了指邱诺的太阳穴，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些话在文明社会中讲出来必定会被打上中二的标签。但是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中，带给邱诺的却是不一样的震撼和体悟。

　　是啊，如果他心中还有文明和秩序，那么他可以让自己远离混乱。他不滥杀无辜，也不会让自己成为无辜的牺牲者。

　　眼前这个女人为了一件衣服和一口吃的，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人。她本身就是罪恶，罪恶是不容于世的。

　　邱诺揉揉脸，感觉自己的脑袋整个儿崩掉，长了一颗新的出来。

　　陈佳佳仔细观察他表情，问道：“想通了吗？”

　　“想通了。”邱诺点点头，面露感激。

　　“你能想通就好。如果总是纠结那些没用的东西，你在这个世界活不长。梅雨轩刚进里世界的时候才二十岁，你可以问问他是怎么过来的。他现在二十五岁，只花五年时间就成为S级任务者，真是恐怖！”陈佳佳想让这师徒俩好好聊聊，促进感情。

　　邱诺小心翼翼地看向队长。

　　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吧？刚进来那会儿，队长怕不怕？有没有……尿过裤子？

　　邱诺动动嘴唇，超级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梅雨轩瞥他一眼，目中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很明显，他不想与任何人联络感情。

　　邱诺眼眶一红，连忙低头。

　　小蛇掰了掰自己圆嘟嘟的手指头，演算半天才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我半岁~”

　　梅雨轩冷酷的表情猝然裂开，双眸转暖，唇间溢出一声低笑。

　　邱诺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好在队伍里还有小蛇，不然他会郁闷死！

　　第39章

　　不远处的空地上, 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女明星还在扭动，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祁阳收回看着她的视线，盯着小怪物, 问道：“你知道自己年龄？”

　　刚见面那会儿, 这小怪物连正常交流的能力都没有, 只会唧唧叫，完全是个未开蒙的野兽。这才多长时间？它竟然成长到这般地步,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聪明劲儿，长得又可爱。

　　难怪梅雨轩把它当儿子养。

　　“我~”小蛇拍拍自己的圆脑袋，骄傲地说道：“什么, 都懂~”

　　“哈哈哈哈！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邱诺乐不可支。

　　“王婆？卖瓜？”小蛇重复这句话, 大眼珠转来转去, 似乎在分析其中的含义。

　　梅雨轩喂给它一口酒。

　　它吨吨吨地喝了, 喝完忽然撅起嘴，把酒水全都喷到邱诺脸上。看来它已经明白刚才那句不是什么好话。

　　邱诺抹掉脸上的酒水，笑得更加大声。

　　“真可爱！”陈佳佳看得心痒, 拽拽祁阳的手，小声说道：“宝宝，要不咱们自己生一个吧？”

　　以前的她从来没想过怀孕。活在这个世界已经需要耗费全部的勇气, 对抗黑暗，对抗恐惧, 对抗妖魔鬼怪。这是一座炼狱！梅雨轩让他弟弟结婚生子的时候，陈佳佳觉得十分可笑。有了一个累赘不够, 还弄一大家子累赘, 没事闲得慌。

　　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每一个自然孕育的孩子都是一份希望, 一缕曙光。

　　祁阳微微一愣, 眼瞳里溢出晦涩的情绪。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捧住爱人的脸，深深吻她。

　　陈佳佳被堵住嘴，还以为宝宝同意了，心情不由大好。

　　梅雨轩捂住小蛇的眼睛，警告道：“这里还有一个半岁的幼童，你们注意影响。”

　　祁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脱掉羽绒服盖住自己和媳妇的脑袋，继续深吻。

　　小熊往篝火里扔了一件化纤外套。火焰一下窜得老高。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蛇蛇，你还记得你爸爸妈妈是谁吗？”

　　小蛇转动眼珠，认真回忆。梅雨轩却捏住它的小嘴，用森寒的目光瞥了小熊一眼。

　　“不该打听的事还是少打听为妙，容易送命。”

　　他也对小怪物的出生感到好奇，但他不会当着众人的面问。这有可能暴露小怪物的居所和经常活动的地点，对它极其不利。

　　小熊脸色一白，连忙道歉。三个男队员将她拉到身后，挡住梅雨轩杀气四溢的可怕目光。

　　梅雨轩依旧捏着小蛇的嘴，告诫道：“以后别人问你爸妈是谁，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你不要回答。记住了吗？”

　　小蛇大眼睛眨了眨，乖乖点头。

　　梅雨轩这才松开它的嘴。

　　“你家住哪里？”他低声问道。

　　小蛇想也不想就张口：“我住在”

　　小嘴再次被捏住，余下的话变成小声的哼哼。

　　梅雨轩拧眉道：“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要把自己的隐私告诉别人！”

　　小东西看着挺机灵，怎么学不乖？

　　小蛇晃晃脑袋，发出不舒服的哼哼声。

　　梅雨轩这才放开它的嘴。

　　“老大，不是，别人。老大是，自己人~~~”一句甜甜的话带着浓浓的奶音从小蛇口中慢吞吞地吐出来。

　　拥有机长的记忆后，它经过几番思考，最终把老大摆放在战友的位置上。他们一起狩猎，一起战斗，一起分享战利品，是最亲密的人。

　　梅雨轩微微一愣，然后便以拳抵唇无声无息地笑了出来。他深邃眼眸里的寒意悄然融化，暖得像一汪泉水。

　　被信赖，被依恋，从而获得巨大的满足感，原来这就是养孩子的乐趣。

　　陈佳佳从羽绒服里探出脑袋，羡慕地看着梅雨轩。祁阳搂着老婆的腰，晦暗目光望向深不见底的夜色。

　　篝火燃了一夜，什么事都没发生。

　　次日清晨，祁阳把厚厚的羽绒服盖在沉睡的老婆身上，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雪还在飘，只是风小了很多，温度比昨日稍微提升。天空隐约泛白，希望今天能出太阳。

　　梅雨轩眺望远处的雪山，时而瞥过周围空地，双眼锐利，目光如电。熬一个通宵对他毫无影响。

　　小蛇睡在他口袋里，鼓鼓囊囊一团，袋口露出一簇柔软的粉毛，微微的鼾声一下一下顺着呼吸流淌，像猫儿的咕噜声，很是安定人心。

　　梅雨轩容色温缓，看上去像只吃饱喝足的猛兽，藏起了最为冷酷的一面。

　　祁阳环视四周。小熊他们几个已经醒了，正在机舱里翻找食物。邱诺裹着一件厚外套，睡在两张坐垫铺成的窄床上，脸色有些苍白。

　　不远处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眼睫和头发凝满白霜，唇色青紫，已死去多时。

　　“那个怪胎没来？”祁阳很是失望。

　　梅雨轩低头看向鼓鼓囊囊的口袋。小蛇吮着大拇指睡得正酣。

　　他稍微用手掌盖住口袋，免得说话声吵醒对方，这才摇头：“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