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顾队友的阻拦和脸都黑了的队长,暴脾气男当即一口应下,“好!咱们立字据!”
“答应得这么爽快?看来10个点说少了……飞鸿的待遇不错啊?”戊寅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凑在解临渊身边装作说话声音很小的样子,实则就连站在最远处的老先生都听得一清二楚。
眼见着暴脾气男还真打算掏纸笔,薛鸿意气得一巴掌拍上他的脑门:“我看你是有什么大病。”
骂完不争气的手下,他又看向十五,想再劝,又碍着对方黑得快渗出污水来的脸色,只得先暂时放弃:“那你们小心着点,要是实在解决不了,你们就来B区飞鸿雇佣队的办公室找我,别不好意思!”
望着薛鸿意离开时那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戊寅总觉得他还打算折腾点什么幺蛾子。这人哪有什么军区元帅亲孙的风范?整个一热情过头的癞皮狗。
不过总算是送走了搅局的人,戊寅和解临渊终于得空和老大爷了解委托内容的细节。
大爷名叫巴尔克,他居住的地方非常特殊,在南幸存者营地外围的一个小型农场,然后自己挖了个半地下室,住在里面。二者挨得很近,但毕竟不属于南营地的辖区,经常会出现十几个污染者浩浩荡荡堵家门口的情况。
安全区外生死自负,这是常识,虽然偶尔会有热心肠的南营地外勤员出任务顺道过去免费巡视一圈,但大部分情况下根本没人管。
可巴尔克大爷祖祖辈辈生活在这所农场里,即使每天睁开眼就直面着死亡危机,他也不愿轻易离开自己的家,这次也是闹了变异金翅雀大爷实在没办法了,才拿出一大笔的农场夏季收成来寻求南营地的帮助。
“您一个人,大战十四只污染者?”解临渊做出恰到好处的讶然。
“那可不。”巴尔克大爷得意道,“老头子我可是部队出身,年轻的时候当过特种兵王的。”
“哇,真是太厉害了。”解临渊的赞叹和敬佩也是恰如其分,少一点火候不到,多一分过犹不及。
戊寅默默坐在轮椅上继续剥瓜子,不参与这种需要情商的话题,只在最后签订委托合同的时候提出一点意见:“瓜子很好吃,我希望到时候多给一点这个。”
巴尔克大爷一愣,随即大笑道:“哈哈哈当然没问题,要是帮我驯化了金翅鸟,田里的向日葵都摘了炒给你。葵花籽油都能给你。”
说着,他还把口袋里剩下用报纸折的小袋装的瓜子全部掏出来,都递给了这个病弱贪吃的黑发青年。
戊寅非常满意,高高兴兴地捧着瓜子和解临渊回到大厅门口等公主以及其他三个拖油瓶出来。
“解临渊。”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解临渊低下眸,就见戊寅掌心里托着几粒剥好的瓜子仁,抬手朝他的方向递了递,明显是想要给他吃的。
解临渊颇有些受宠若惊的心思:“我不用。”
戊寅瞬间就不高兴了,一副你不吃是不给我面子:“嫌少啊?给你分就不错了。”
“……”解临渊沉默了一会,倏然一笑,微微弯下腰,就着戊寅的掌心,像是小猫低头饮水一般,伸出湿濡的舌尖,在戊寅手心里轻轻一扫,慢条斯理地带走了两枚瓜子仁。
解临渊复而站直身体,咀嚼着口中清香的瓜子,欣赏戊寅的反应。
戊寅大概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在他掌心里取过食,方才的不虞从脸上一扫而空,他惊讶地望着自己掌心,手指轻动,又抬起眼,观察解临渊的表情。
“还不错。”回味了一会那种触感,戊寅评价道。
什么还不错?解临渊疑惑了一瞬,但很快,他就从戊寅扬起的唇角和再次向上托起的掌心中意识到,戊寅认为他方才刻意做出的暧昧动作,是因为自己生气了,所以解临渊在讨好他。
并且他的的确确被这个引诱的姿势取悦到了。
解临渊为这个旖旎的念头尾椎骨一麻。
分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却……还挺天赋异禀?
于是他又顺从地垂下脑袋,舔走了剩下的瓜子仁。戊寅很高兴地在解临渊衣服上擦擦手,继续埋头剥起了瓜子。
几家欢喜几家愁,秦凭借着她丰富的种养殖经验,得到了一个薪水不错的工作,签订劳动合同之后提前预支了中午的饭票,让她吃完午饭下午就到指定地点去干活。
杨蓦这边的求职经历要稍微坎坷一点,问了好多家都不要他,最后好不容易签了一个边防维修的工作,简单说就是搬砖砌墙的,纯体力劳动,很辛苦,还有点危险,薪酬也一般,唯一的好处是包吃,还是尽你吃。
至于老胡,他问了一大圈,最后只有垃圾站勉勉强强肯要他,开出的工资还减半,说等他手好了再恢复正常薪酬。
介绍完各自的情况,众人又眼巴巴地看向解临渊和十五,在他们心目中,解哥就是最厉害的大佬,无所不能,肯定能找到一份让他们羡慕到无以复加的工作。
戊寅和解临渊对视一眼,在没有事先通过气的情况下,二人异口同声地说:“没找到工作。”
“看我这坐轮椅的样子。”戊寅抬手示意身下的轮子,“像是有人会要的吗?”
秦没有否认这个,只不可思议地望着解临渊说:“不应该啊,解哥,你是不是没逛完啊?那边有好几家雇佣队都在招人呢,因为要求特别高,报名的人很少,但我觉得解哥你的条件完全超出他们要求一大截,绝对没问题,关键他们开的工资可高了。”
解临渊笑着摇摇头,单手搭在戊寅肩头:“我需要留下来照顾他,所以不能负责需要出外勤的工作。”
“啊?”秦、杨蓦和老胡都遗憾地皱起眉,然后不约而同用拖油瓶的眼光看向十五。
戊寅:“……”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就在戊寅竖着眉毛准备发病的时候,两只宽大的狗爪子搭上他的膝盖,双头小狗类边牧焦虑地朝他嘤嘤低鸣,类金毛的脑袋则是侧着对他的妈妈汪汪直吠。
戊寅听到了“他们”的心思:
找不到工作是不是就没饭吃啊?是不是就会饿死啊?嘤嘤嘤,你不要死……
妈!拿我的狗奶糕给他吃行不行?不行?为什么不行?给他吃给他吃给他吃!我一顿不吃死不了,但是人类都超级脆弱的,比我还弱,特别是这个,更更更弱,万一他一顿没吃上噶了怎么办?
戊寅:“……”
戊寅从口袋里摸出几粒瓜子,全都剥好,分别放在左右掌心里,摊在双头犬的两颗脑袋前面。
金毛狗脑袋缺个心眼,上一秒还在担心男人没饭吃饿死,下一秒嗅到好吃的气味,大舌头一卷,直接吞入肚里。
边牧狗脑袋一看表现的机会来了,谦让地用鼻子顶了顶戊寅的手指。
你吃,我不用。
金毛狗:“……”
啊啊啊啊,我在做什么?现在吐出来还行吗?呕……
“吃吧,我还有。”戊寅揉揉小边牧的脑袋,后者摇着尾巴凑着享受了一会,终究抵抗不住食物的诱惑,埋头把瓜子仁舔走了。
看着戊寅心满意足的神情,再看双头犬取食的姿势,解临渊:“……”
既视感有点强是怎么回事?
第48章
一场工作应聘结束,五个人里四个吃不上饭,凄惨无比。
好在有公主博士大笔一挥请了所有人一顿午餐,还是最高规格的食堂盒饭,一荤两素的那种,吃得杨蓦和老胡千恩万谢,再三保证发了工资就立刻把这顿饭钱还给她。
忙碌了一上午,三条小狗都饿了,缠着公主要吃东西。它们正处于断奶期,除了母乳之外还会吃一些辅食,进食量非常大,所以帮他们买好午饭之后公主就连忙带着儿女们先行离开了。
秦三人一边吃饭一边感慨世事无常,搁三年前,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会被一只边牧出钱请吃饭,混得还不如一条狗好。
解临渊安慰道:“这有什么的?说不定过几年你们还能用上一条边牧研发的灾厄污染疫苗。”
“……”
饭吃到一半,飞鸿的副队长突然带人找过来,一行人身着笔挺的黑色雇佣队制服,胸前佩戴着金色的徽章,从进食堂大门起就非常惹眼,他们目标明确,径直走到戊寅坐在的长桌前,交给他一个保温袋,说是他们的队长的一点心意,为之前下属的冒犯无礼向十五先生赔礼道歉。
戊寅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与礼貌,爱答不理地用筷子往嘴里塞了一粒毛豆,嗯一声:“放这儿吧。”
副队神色如常,但他身后的几个人脸色瞬间产生了变化。行走在南营地中,向来只有他们飞鸿瞧不起别人,这还是头一回他们搬出队长的名义却受到冷遇。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与尴尬,杨蓦三人立刻埋头苦吃,眼底只剩下他们的饭。
解临渊暂时还不想与飞鸿交恶,立刻站起来接过保温袋,并熟练地与副队寒暄起来缓和气氛。宾主尽欢的一分钟之后,他微笑着送走了飞鸿的人。餐桌上把脑袋埋进饭盆里装鸵鸟的三人也总算能松口气。
戊寅又往嘴里塞了一粒豆子,看着解临渊打开保温袋,一个保温壶,两枚鸡蛋,还有一把手摇小风扇。其他人都在等解临渊打开保温壶看里面装了什么好吃的,只有戊寅一人好奇地取走了小风扇,开始呼啦呼啦地捏着机关给自己吹风。
壶里装的是香菇鸡汤,飘着厚厚的一层鸡油,汤勺碾下去,炖得软烂的鸡腿肉瞬间脱骨,香气扑鼻而来。
老胡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之前在野外虽然也能吃到肉,但烹饪方式基本都是烤,还没什么调味料,吃得人直上火,像眼前这种明显拿高压锅炖出来,加了料酒、生姜去腥,出锅之后还撒了把葱花的惊喜料理,简直快把他们馋死了。
“这薛鸿意……是不是对十五先生太热情了?”秦相对细心些,想得也比较多,“会不会是……看上十五先生了?”
“你这么一说,是有这种可能……”杨蓦若有所思地接上话茬,秦和老胡立刻朝他点头,三人达成一致。
这几个人明显都是记吃不记打的性格,秦和老胡之前被“杨蓦”那么威胁折腾,这还没过两天,就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杨蓦的性格变化,并且和他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至于杨蓦,他已经完全把什么生理盐水里会动的肉块抛诸脑后了,权当是眼花做梦,反正绝不深入思考。
“所以说……谁说在这动荡的乱世,脸就没有用了?”老胡意有所指地挑挑眉,“如果没用,那就是长得还不够好看,真到十五先生这种程度的,到哪都不愁没饭吃。你们看,元帅的孙子上赶着倒贴呢……”
在他们小声聊天期间,解临渊慢条斯理地用壶盖作碗,盛了一碗鸡汤推到戊寅面前,而后者的注意力则全部落在了小风扇上,爱不释手地捏来捏去。
解临渊耐心等待了一会,见戊寅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利落地伸手把壶盖收回来,自己吃干净里面的肉和蘑菇,又喝完了一整碗温度还稍嫌烫嘴的鸡汤。
他又盛了一碗,瞥戊寅一眼,又看看桌上其余三人如饥似渴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你到底喝不喝鸡汤?”
戊寅还在捏着手摇小风扇,上身却朝解临渊倾了过去,半张着嘴,是个等待投喂的姿势。解临渊目光落在他开启的嘴唇上,顿了一下,瓷勺碰过壶壁,他收回视线,舀起一块酷似鸡肉的生姜,递到了戊寅的唇边。
就在戊寅即将张口把生姜吞下去的瞬间,这人就像是嘴巴上长了眼睛一样,倏然闭上嘴后退一截,幽怨地垂眸看了看生姜,又抬眼看了看解临渊。
“……”解临渊扔掉生姜,正经地舀了块肉,“好好吃饭,你几岁了?”
“可是这个”戊寅举起小风扇想要向解临渊示意这玩意真的很有趣,然后就被硬塞进嘴里的汤匙打断了话语。解临渊抽走了他手里的小风扇,又抢在戊寅抗议之前将自己的左手横置到他的面前。
四指张开,一只锋利的金属风扇出现在解临渊的掌心,下一秒,扇片转动,瞬间达到最强档,呼啸的狂风直接把戊寅的全部头发都吹到了脑后,甚至差点把他嘴里的肉都给吹跑了。
“……”
炫耀结束,解临渊矜持地收起他开完屏的孔雀尾羽,将这把小风扇递还给戊寅,还茶里茶气地留下一句:“小玩具罢了。”
“……”
当天下午,解临渊的整条左臂都被戊寅强行卸了下来,变成立式风扇搁在床头,为戊寅吹了一晚上的风。
但据说戊寅睡觉期间,一只手的解临渊身残志坚,连夜破了先前留下的俄罗斯方块记录,从戊寅最高记录的七倍变成了十一倍。
幼稚、无聊,但有效,隔日戊寅醒来看到新纪录肺都气炸了,仗着公寓里其他人都早起出门工作,口无遮拦地嚷嚷着要反水帮解临渊体内的寄生物控制他这头可恶的半机械体。
这反而提醒了解临渊,他问:“如果我体内的寄生物寄生了我,那你还能寄生我吗?如果能的话,你是会和他共享我的身体,还是把它赶出去?”
“又想套我的话?”戊寅咽下最后一口昨天剩下的煮鸡蛋。
“你完全可以不回答,”解临渊拧回手臂,笑着说,“我又不可能拿枪抵在你的太阳穴上逼你回答我,对不对?”
“所以你实际上非常想持枪抵在我的太阳穴上逼我有问必答?”戊寅读出了解临渊的潜台词,顺带也回答了他的问题,“如果它完全寄生了你,那我就寄生不了你了。”
解临渊点点头,每天了解一条没有任何卵用的寄生相关冷知识。
……
早上8点整,二人准时出现在南营地的西南侧门。巴尔克大爷的拖拉机早在外面恭候多时,见到解临渊那头标志性的银发,连忙响了响喇叭,高兴地朝大门排队做出入登记的两人挥手。
戊寅对这个给他吃瓜子的老大爷印象很好,竟然很有礼貌地回招了招手。
巴尔克大爷更乐了,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搁远远的就喊了过来:““小伙子恢复得够快的啊?昨天还坐着轮椅,今天就下地走了?”
一瞬间,周围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戊寅和解临渊他们身上。
在场大部分人的想法都出乎意料的雷同:先是被二人的容貌所惊艳,再认为就他们这样的绝对活不了多久,最后察觉到他们确实全虚全尾地活到了末世第三年,而且还活得很好,仪容干净整洁……结论是他们一定是被有权有势的大佬包养了。
幸亏戊寅没有读心术,不然这边的许多人都活不过今晚。
自从戊寅回到他仿生体内之后,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坐姿懒散显不出身高,所以解临渊一直以为他和杨蓦的个子差不多。直到今天戊寅真正站起来,解临渊才发现戊寅本人竟然和他一样高,只是太瘦了,还病态的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