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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非人类大学 柴帽双全 7300 2026-07-30 07:52

  他不断重复着,像是成功催眠了自己,在站定之后,他突然又往前迈了一步,他来到先前停住的地方,再往前,火焰的高温便超过了人体所能忍受的限度,开始变得具有杀伤力。

  江阳试着伸了下手,像是摸到了滚开的热水,他烫得往后一缩,但随即,他深吸口气,将脖颈上的凤翎挂坠拿下来握紧,他用灵力覆于身体,形成一种类似护盾样的保护,然后顶着这灼烫的高温,往前迈步。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光是靠近陆时鸣都是这样困难,就像是在靠近一团烈火,江阳刚刚迈出几步,他那点微弱的灵力便在凤火强大的威势下消融,高温下他裸露的皮肤开始变红,若非有凤翎的保护,他的身体可能已经开始燃烧了,但即便如此,他再往前走的话,结局想来也不会比那些被火焰焚尽连尸骨都不留的妖物们好上多少。

  江阳抬头看着陆时鸣,陆时鸣的眸光依然冰冷又陌生,就好像一根冰刺,刺进人的灵魂,江阳的身体因为高温而灼痛,灵魂却因这目光而打颤,他的每一分理智都在告诫他不能再往前了,陆时鸣的杀心显然已经失控了,右手的无垢菩提在烈焰中焚尽,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压制与封禁,成了魏长林口中的会将人间化为火海炼狱的魔神。

  可江阳耳边同时还有另一重声音,是陆时鸣的声音,是每一次,或温和或无奈的呼唤,是向他许诺会一直陪伴他的认真,是宽厚温暖的拥抱,往事一幕幕浮现,便好像一种铸于灵魂中的盾与勇气,江阳迎着焚身的烈火,选择往前。

  身体上的灼痛愈发明显,几乎叫人难以忍受,江阳像是感觉不到一般,直直地看着陆时鸣,就像迷航的船只看着暗夜中唯一的信标,他眼中除他之外,再去其他。

  随着距离的愈近,凤翎所能提供的防护摇摇欲坠,身体的负担不断加重,江阳的情况已经这样岌岌可危,而陆时鸣那边,不知是力量的进一步失控,还是针对江阳而来的杀意,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道环形的火焰,朝着周围席卷。

  凤翎最后的防护霎时间被冲破,江阳直面这可怖的烈火,在他即将被火焰吞噬前,他下意识地抬了下手,某种法术本能般的被激发,取代之前的灵力护盾,幽蓝的水流环绕在他身侧,将火焰抵挡在外。

  江阳看着这水流,又看看自己的手,愣了愣,像是不太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水系法术,而且这水系法术似乎还相当厉害,竟然能与凤火分庭抗礼,之前所感觉到的高温与灼痛,在此刻全都消失了。

  江阳完全不记得这法术的来历,但他好像又本能地会用,在原地怔愣片刻后,他试探着唤动了一下水流,水流如臂使指,顺服地听从他的号令,在他周身形成保护的结界。

  江阳心中一下大定,他再往前走时,步伐似乎轻松了许多,但很快,烈焰又一轮席卷,金红的烈火便如潮汐般一重重涌来,即便江阳有这莫名而来的水法,招架得也十分吃力,但他却在这压力中仿佛窥见了某种希冀,潮汐是时涨时落的,陆时鸣外放的力量也有所起伏,并非他有所不继,他方才对战九婴时所展现出的力量远不止于此,倒更像是一种,杀心与理智的反复挣扎与对抗。

  这说明陆时鸣的理智仍然留存着,他还有唤醒他的可能!江阳前进的步伐愈发坚定,他顶着山倾般的压力,在烈火的冲击中,一步步向前。

  五米,四米,三米……他几乎就要来到陆时鸣的面前,可就是那最后一步远的距离,仿佛到了某种极限,任凭他如何唤动水流,都无法再突破拦于面前的火焰。

  江阳无助地望着陆时鸣,在反复努力反复失败后,他已然认识到,这不可达的最后一步,是他与陆时鸣力量的差距,是一种可望不可即的天堑。

  仿佛有一块名为绝望的巨石兜头砸下,他强撑至今,透支灵力,拼着浑身苦痛也要走到这里的心气倏忽间就散了,抵御在身侧的水流开始回退,这法术也跟他的主人一样到达了极限,江阳已经没有力气再维系它了。

  噬人的火焰张牙舞爪地逼近,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江阳没有想着自救,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陆时鸣,泪珠不受控地从眼边滚落,他哽咽着唤道:“老师……”

  没有任何熟悉的回应,在他眼前的,只有陆时鸣冰冷的视线。

  “我、我真的没办法了,老师,对不起,我好没用……”江阳抽泣着,他揉揉眼睛,努力想止住哭腔。

  “我知道老师一直都在忍受煞气的折磨,可我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只会给你添乱,每一次遇到危险,都要老师来救我,我却没办法救老师,对不起,老师,要是、要是你没有遇见我就好了,我、我好想再抱抱你……”

  他渐渐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泪水珠串一样地落到被烈焰炙烤到赤红的大地上,转瞬间便蒸发于无,可却仍有些许,顺着他擦眼泪的手指,落到掌心紧攥着的凤翎上。

  这凤翎本就是陆时鸣身体的一部分,在施以法术加工后,更是跟他有种特别的联系,在泪珠落到凤翎上的这一刹那,便仿佛有某种冰冷微凉的东西,顺着耳边的哭声一起,击碎了他的灵魂,陆时鸣眼睫轻轻颤动,他努力闭眼,再睁开,像是在做着什么困难的抗争。

  江阳哭得全神贯注,连愈发逼近的烈焰都不管了,像是要在死前尽情地发泄他的难过,他也就没有注意到,高温的火焰不知何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温暖。

  “不哭了。”陆时鸣伸手将江阳眼角的泪水轻柔地抹去,他踏过这江阳逾越不了的一步,来到江阳身前。

  江阳愣愣地抬起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泪水也还在顺着惯性不断滴落。

  陆时鸣越抹泪水越多,他停顿了片刻,突然将江阳揽进怀里,轻拍江阳的背脊,哄孩子一样地哄说:“不要怕,老师在呢。”

  “老师……?”江阳已经被拥进了这熟悉的温暖包容的怀抱中,可他仍有些不真实感,唯恐是自己死前大脑自欺欺人的幻觉。

  “嗯,我在。”陆时鸣耐心地应,江阳一遍遍唤,他便一遍遍应,直到江阳终于肯相信,这并不是幻觉。

  “老师!”江阳用力地抱紧陆时鸣,在确认对方是真实的后,他哭得反倒比之前更凶,“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老师了……”

  陆时鸣似是有些无措,他也不知此刻该如何做,便只好不断地哄:“老师在呢,不哭了。”

  可未等他将江阳哄好,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陆时鸣抬起头,眉头微拧,江阳一下也顾不上再哭了,抹干净眼泪说:“怎么了?”

  他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正在崩塌,就好像,好像……东海一中的碎片空间崩毁时的感觉。

  “这个空间是不是支撑不住了?”江阳骤然想到了这点,是了,洛景似乎是将召唤玄鸟的阵法布置了在妖狱底部,而在缉妖司众人切断了妖狱与外界的联系后,妖狱便成了一个单独密闭的空间,虽然召唤玄鸟的阵法早在陆时鸣与九婴大战时就已经被毁去,可对空间造成的伤害却是无可挽回的,这濒临破碎的空间先后承受了数次冲击后,支撑到此刻,终于行将崩毁了。

  “嗯。”陆时鸣沉声应道,他眉眼间显出一分往日不曾有的凝重。

  “老师,我们怎么办?”江阳握紧了陆时鸣的手,他当然不安,但又因为陆时鸣在此,而有一种对方一定有办法的盲目信赖。

  可他不知道的是,为了不让空间的崩毁影响到燕京,林学琛等人用的是一种彻底将其隔绝的法阵,即便是陆时鸣,此刻也没有办法直接离开。

  这便是洛景的又一重考虑,他将江阳扔下妖狱,最大的可能,自然是陆时鸣杀心失控,直接杀死江阳,但若是有那么一种万一,陆时鸣没有杀江阳,洛景自然也不甘于让自己的计划白费,他将召唤玄鸟的阵法布置在这里,便已经料到了缉妖司等人可能会做的举动,也料到空间最终的崩毁。

  空间崩毁那种几乎能湮灭一切的可怖力量下,身为凤凰的陆时鸣或许可以存活,可身为人类的江阳,却绝无存活的可能。

  洛景在将江阳扔下去的那一刻,就没想过再让对方活着离开。

  陆时鸣低头看着江阳,他没有说他们目前的处境,只是温柔地抱起对方:“不用怕,闭上眼,一会儿就没事了。”

  “嗯。”江阳丝毫没有怀疑,信任地闭起眼睛,将脑袋埋进陆时鸣怀里。

  他的视线被遮住,可他的触觉依然在,他感觉到陆时鸣的身形似乎在拉长,人类的皮肤变为更加柔软温暖的羽毛,宽阔艳丽的羽翼在他身侧展开,又轻轻合拢,将他守护在其下。

  一阵巨大恐怖的力量袭来,即便是闭上眼的江阳也有所感应,他抱着陆时鸣羽毛的手害怕得攥紧,陆时鸣也将他抱得愈发紧,就像是在狂涛骇浪中屹立不倒的礁石,任凭周围那股可怖的力量怎样呼啸席卷,他都牢牢地站在原地,将江阳护于他的羽翼之下。

  但崩毁的力量不断加强,江阳感觉到了陆时鸣的身形也有些晃动,正在他想睁开眼察看时,突然一阵失重感传来,像是穿越到了另一重空间,重新落地后,那种可怖的力量冲击一下消失了。

  陆时鸣松开江阳,变作人形,江阳睁眼观察四周,却只看到一片黑暗,他正想回头询问陆时鸣这是哪里,却突然有一股重量压上他的肩背。

  “老师……?”江阳下意识地扶住陆时鸣,一伸手,是一手的黏腻。

  他愣了愣,借着陆时鸣耳侧凤翎上的微光看清,陆时鸣苍白虚弱,眉眼紧闭的侧脸,以及自己手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第148章 虚无风

  “老师!”江阳急唤了几声,声音中是掩不住的惊慌。

  “嗯……”陆时鸣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但还是透着股游丝般的虚弱。

  江阳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时鸣,陆时鸣在他心中一直是强大和无所不能的,仿佛有他在,江阳就不需要再担心任何事,而现在的陆时鸣是这样苍白,唇瓣上没有半点血色,虚弱到甚至不能靠自己站立,大半身体都压在江阳身上,好像若非江阳撑着他,他就会直直倒下去。

  “老师,你怎么了?你身上好多、好多血……”江阳想伸手帮陆时鸣止血,可他找不到伤口,只感觉这血到处都是,几乎浸透了后背的衣物。

  陆时鸣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呢?是因为空间崩毁的力量波及吗?眼前这处不知名的空间是哪里?如果陆时鸣早先就可以打开传送通道的话,他为什么不在空间尚未崩毁时就带江阳离开呢?

  一个个问题闯进江阳乱麻般的思绪,将他本就急乱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但倏忽间,像是有一道明光劈过,将所有的疑惑和不解全都串起。

  “这里、这里是凤凰冢吗?”江阳颤抖着声音问,但其实,他在问之前,就几乎已经确定答案了。

  这里当然是凤凰冢,空间即将崩毁的妖狱之中,陆时鸣显然是无法直接用寻常的传送方式带江阳离开的,所以他变作原身,将江阳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以自己的脊背,直面那能将万物湮灭的可怖力量,他后背的伤势便由此而来,而在伤重到一定程度后,就像魏长林曾经跟江阳解释过的那样,凤凰将进入涅。

  人死后灵魂将归入地府,而凤凰灵魂的归处便是凤凰冢,陆时鸣此刻虽仍有一息尚存,但很大可能也只是死前的弥留,就像濒死的人可能会提前到达地府,陆时鸣可能也是用这种办法,在自己濒死时,带着江阳来到凤凰冢之中。

  凤凰冢是叠加于现实世界之上的特殊高维空间,大概也只有这里,可以从行将崩毁的妖狱中逃脱,只是代价是陆时鸣的死去。

  “不要怕……”陆时鸣似乎是知道江阳已经明白了一切,他用着自己最后的力气,轻轻地安抚,“我不会死,只是一场涅,我仍然会回到你身边……”

  “撒谎!”泪珠再一次不受控地从眼角滚落,江阳哭着说,“根本不是这样的,你骗我!”

  换做之前,江阳可能就真的信了,可他现在已经从魏长林口中知道,凤凰的涅并非一种人们想象中的周而复始的净化与重生,其本质是一种劫数,凤凰冢作为凤凰涅时灵魂沉睡的高维空间,并不安全平和,内里反倒异常凶险,布满了能摧毁一切有形之物和无形之物甚至灵魂的虚无风,而虚无风同时还会带人坠入幻境,有百千万重那么多,凤凰成功涅重回人世的方法只有两种,直接穿过虚无风,相当于要经历百千万劫,这种方法极度困难,几乎不可能成功,而另一种,等到虚无风周期性地散开,可这周期并不固定,陆时鸣的上一次涅,持续了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啊,别说是三千年,就算只有三百年,江阳都等不到了,陆时鸣根本不会再回来,这一刻已然是永别。

  “我不会骗你,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江阳……”陆时鸣低低地唤道,他像是没有力气再说更多了,艰难地抬起手,将左耳上从不离身的羽坠摘下来,坠到江阳耳旁。

  “你不会受幻境影响,始凤翎的力量会保护你,也会为你指引前路,顺着光一直走,就是凤凰冢的出口了……”

  “我不走,我要跟老师在一起!”江阳不听这些,他用力地摇头,泪水糊了满脸,落到陆时鸣搭在他肩上的脸侧。

  “江阳……”陆时鸣眼睫微微地颤动,抬手摸向江阳的脸颊,像是想擦去他的泪水,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手伸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连带着喉咙里未能出口的劝解,也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呓语。

  “我不走,我说什么都不走!”江阳任性不懂事地大叫,仿佛只要这样,陆时鸣就会像以前一样来哄他。

  可他再没能等来这些,手无力地垂落后,陆时鸣的脑袋也歪倒在一旁,他的身体像是行将倒塌的大厦,全靠着江阳在不死心地支撑。

  但倾倒的大厦又怎么是人力能够挽回的呢?就像生死的命数,也从来不是江阳可以决定的。

  他在原地又哭又闹了一阵,见陆时鸣不再给他回音后,他突然又安静下来,就好像在幼时,第一次磕碰跌倒,意识到并没有人关心在意自己后,他也就不再哭了。

  “还说你不会骗我,你明明一直在骗我,你说了会一直陪着我的,可你一直有事情离开。”江阳自言自语着嘟囔,“我才不相信你,这回我说什么都不放你走。”

  他扶着陆时鸣的肩膀,将其挪到自己的背脊上,调整好姿势后,他费了一番力气,方才将陆时鸣背起。

  江阳再次调整了一下,确保陆时鸣不会摔下去后,他又抬头看向前方。

  他没有耳洞,但陆时鸣将羽坠交给他后,却也稳稳悬挂在了他耳上,红色的羽坠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亮,环绕于他的周身,形成了某种光路,在黑暗中为他指明了方向。

  江阳顺着光路指引的方向往前,这实在不太容易,陆时鸣比他高大,他背负起来,便总有些不好着力,而且陆时鸣是强弩之末,他又何尝不是呢?之前在妖狱中,江阳便几乎已经耗空了灵力,他其实也没有多少力气了,自己能不能走出去都不一定,更遑论背了一个人。

  可他就是执拗地不放手,边走还边抱怨,仿佛一边抱怨着,他一边就能获得某种力气。

  “你之前还说要给我做很多点心的,结果你就做了那么一两样,还有很多没兑现,你果然就是个骗子,我才不要相信你,笨蛋才会一次次信。”江阳把陆时鸣下滑的身体往上托了托,然后继续往前。

  “还有无垢菩提的事也是,什么修补完就好了,撒谎,你根本没有好,总是避重就轻,模糊重点,什么都不跟我说,我生气了,这回我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你的,我一定要很久很久不理你。”他强调,“很久很久,除非你现在跟我道歉。”

  自然没有人跟他道歉,陆时鸣的气息微弱到几近于无,一向略高于常人的体温更是降到一个从未有过的冰冷程度,只有那仍微微起伏着的胸膛,证明了他还活着,也成为江阳继续往前的力量。

  可他这样自说自话着走了一阵后,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风吹过,它不像寻常的风那样有直接被吹拂过的触感,但冥冥中,你又好像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你的灵魂中刮过,带来不受控的冰冷和战栗感。

  江阳抖了两下,他意识到这就是虚无风了,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可怕,这冰冷感尚可以忍受,但他随即又意识到,或许并非虚无风不够可怕,而是他耳侧的羽坠在为他提供保护。

  “那也没用,我还是会生气的。”他自言自语着,背着陆时鸣继续往前走。

  他们方才在的地方似乎是一处真空的风眼,而此刻越是往出口走,虚无风的风势越是强劲,羽坠所能提供的保护开始减弱,像是有一把冰冷的锉刀,一刀刀地从江阳的灵魂上刮过,这都可以咬着牙忍受,让江阳不能忍的是,这风在阻碍拖拽陆时鸣,虚无风本就是凤凰冢中凤凰涅所要经受的劫数,从陆时鸣重伤来到这里,就已经是劫数的开始,或许某种规则并不容许这样作弊的方法,它要将陆时鸣留下。

  江阳呲起牙,他无意识地暴露出了一种似兽非人的凶状,就好像领地被侵犯的小兽,别的他都可以退,可以躲让不计较,可就是最后那么巴掌大的方寸之地,他寸步不让,仿佛谁敢侵犯,他就敢与全世界为敌。

  他托着陆时鸣的手抱得越发紧,与这虚无空间中虚无的风暴对抗着,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他没有力气说话了,渐渐地大脑仿佛也锈蚀钝住,他像是一具麻木的行尸,痛苦和难过俱都没有了,只剩下往前和无论如何都不放手的本能。

  以人类的体质来说,江阳早已到了某种极限,他本不该再有往前迈步,与虚无风对抗着的力气,可无形中,又好像有什么隐藏于人类身体下的东西被唤醒,那枚坠在脖颈上,自小不离身的石头珠子突然裂开了一道微弱细小的缝隙,便仿佛包裹着美玉的石壳破裂,漏出一丝内敛的华光来。

  无形的威势朝外释放,混合着羽坠上的微光一起环绕于身侧,抵御着愈来愈烈的风暴,同时,这力量似乎暗和着主人的心意,在江阳思维麻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无意识地涌入陆时鸣伤重垂死的身体。

  他的伤势其实不全是因为空间崩毁的冲击,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强行压下煞气的反噬,在妖狱中他的杀心本就该失控了,那片刻的清醒,已是陆时鸣花了相当大的代价才能强行为之。

  可此刻,那在体内无时无刻不在肆虐,将他一步步拖向死亡深渊的煞气好像被这外来的力量击退净化了,冰冷微凉的水流流过他的经脉,涌向他几乎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咚”一下,犹如受到了某种刺激,这颗垂死的心脏隔着胸腔,在江阳背后再一次发出轻轻地震颤。

  江阳没有注意到这点,他早已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也无力再去辨别判断什么,他只是往前,一直往前,这条黑暗的长路比他走过的所有路都要漫长,长到让人绝望,可他在恍惚中,又好像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地唤说:“江阳,不要怕……”

  犹如生锈的摆钟重新运转,江阳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才听清这道声音,才用僵滞的思维辨认出,这声音来自他身后,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失去对方的时候,陆时鸣在他耳畔,用着那仅有一丝的微弱气息,在尚未逃离的死亡睡梦中,无意识地轻声哄他。

  “不要怕……”

  便好像有某种强撑的坚硬外壳被击碎,江阳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第149章 余生

  江阳仿佛陷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梦里无论他怎样寻找奔走,都无法在黑暗的空间中找到一条光明的出路,终于,在漫长到好似一个世纪的寻觅后,他在茫茫黑暗中窥见了一出口一样的光点。

  他用力朝光点跑去,光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明亮,他几乎是急不可耐地踏出那最后一步,拥抱外界明媚灿烂的光辉,但他在张开双臂时,又突然意识到,他的手为什么是空的呢?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上江阳的心头,他好像……好像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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