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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醋精阎王的心机判官 玉师师 3622 2026-08-06 00:35

  阴天子:“没事。”

  他端起水杯,只喝了一口,又放下,看着崔绝唇角清浅的梨涡,道:“破执君预约了后天下午参见医盟理事长。”

  “那我们再等他两天。”

  “嗯。”

  “陛下。”崔绝柔声唤道。

  “嗯?”

  崔绝:“你有心事,在想什么?”

  阴天子想起在大厅与祭司的偶遇,那祭司身披法衣、端庄持重,在巫觋的簇拥下圣意沛然,然而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满目的硝烟。

  “倚伏盈虚祭……”

  “什么?”

  阴天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说出了口,遂坦然问道:“这个名字,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崔绝唇角轻抿,沉默片刻,问:“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阴天子心中有种别扭的怪异感,崔绝的反应显然表明这个词对他来说不一般,但更令他在意的,是那个祭司当时的语气

  崔子珏……

  他凭什么这么喊?!

  “到底怎么了,”崔绝推了推他,“是在妖岐医盟遇到什么人或事了吗?把你们的经历讲给我听,全程。”

  阴天子按捺下心头的郁卒,将在医盟中的际遇仔细叙述一番,说到那个祭司,不由得带上些情绪:“他一个妖物,也敢直呼你的名字,如此僭越。”

  崔绝无奈,叹息着喊了一声:“陛下!”

  阴天子看向他。

  崔绝缓缓道:“我是阎罗殿的判官,单论官阶并不算多尊贵,而他是灵山十巫之首,地位比妖王都超脱,他喊我的名字,算哪门子的僭越,我们甚至都不是一界的。”

  “……”阴天子顿了顿,沉声:“总之,不行。”

  崔绝失笑。

  阴天子阴沉着脸:“当时我隐匿了身形,但他肯定能感知到,却没有戳破。”

  “因为没有必要,戳破之后跟你打一架,再搞一个大新闻?我想,明晚的奉神会是他的首要选择,他应是不想节外生枝。”

  “但他最后那句话,显然是说给我听的。”

  崔绝闻言,没有出声。

  “子珏?”

  “那句话……是挑衅。”崔绝平静地说,“不是针对你,而是我,是针对我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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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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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天子皱起眉头, 心中的怪异感逐渐扩大,仿佛有一头怪兽,在暗夜中张开他的血盆大口。

  “倚伏盈虚祭, ”崔绝没让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确实会让我十分在意, 因为那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邪术。”

  “怎么说?”

  崔绝沉思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他, 反而突然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陛下可还记得我的师尊?”

  “枕流君。”

  阴天子曾在崔绝修行的漱石书院见过那人,依稀记得是个不苟言笑的男子,姿尤清绝, 淡如冰人。

  崔绝点头:“千年之前大梁朝的守护神, 先帝亲封的国师, 曾发动倚伏盈虚祭, 并因此而消亡。”

  阴天子疑道:“他不是被原无障杀死的吗?”

  大梁末年,天灾频发、官场昏聩,义军揭竿而起, 一路势如破竹攻破都城天京,崔绝的前世琅华君崔瑾就是战死在那一役。

  彼时满朝文武无人能挡,废太子原无障站出来力挽狂澜, 击退义军。战后清算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邪佞之臣枕流君, 血祭战死的将士。

  他也因此声望大涨,成为当之无愧的大梁朝新君, 万民臣服。

  “原无障是他的徒弟, ”崔绝问, “为什么杀他?这可是弑师。”

  当时崔瑾已经战死, 阴天子得知死讯的第一时间就赶回冥界, 从鬼差手中追截亡魂,之后更因此事而陷入非议堂堂冥王直接插手一个普通亡魂的冥审,不许无常司引渡他的亡魂,不许刑狱司清算他的业罪,也不许转生司安排他去轮回,甚至还因为补魂司无法织补好他的残魂而发怒,整个一初恋上头的中二少年,把当时任阴天子的老府君给气得七窍生烟。

  那段时间他几乎成为众矢之的,为一个崔瑾和整个世界为敌,忙得焦头烂额,故而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阳间又发生了什么。

  “枕流君献祭了半个城的百姓,将他们的怨气尽纳入自己体内,从而制造出一个恶魔。”崔绝平静地说。

  阴天子吃了一惊:“他竟如此疯狂……这与倚伏盈虚祭有什么关系?”

  “人有运势,国家亦有气运,旧的朝代盘踞数百年,气运耗尽,新的朝代便要取而代之,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崔绝说着,话锋突然一转,“如果有办法可以逆转双方气运呢?”

  阴天子为这个问题震撼气运是天道所掌,强行逆转双方气运,那简直是对天意的玩弄。

  这就是倚伏盈虚祭?

  “创造这个术法的人当真是个狂妄的疯子。”阴天子落下定论。

  崔绝一怔,接着笑出了声。

  阴天子:“逆天之举,必致灾殃。”

  “但那个时候已经顾不得什么灾殃了,义军是民心所向、锋芒正盛,大梁眼看着便要覆亡,老皇帝缩在后宫,把传位诏书都写好了。”崔绝嘲讽地啧了一声,继续说道,“谁能想到枕流君竟真下得了手,半个城的百姓,一夜屠亡,天亮的时候,他就入魔了,利用入魔那一刻的强大魔能,发动倚伏盈虚祭,以死者的怨气驱动,成功逆转双方气运,强续了大梁朝十年国运。”

  阴天子脑中不断闪回枕流君的模样,无法将那个淡如冰人的高士和这个血腥屠城的恶魔联系起来。

  “人啊……”崔绝唇角衔笑,意味不明地唏嘘,“有时我真好奇,人啊,为了心中的执念,究竟能够有多疯狂。”

  “他的执念,是守护大梁朝?”

  “漱石书院一向是国之柱石,文能定国,武能安邦。”提起师门,崔绝语气中不由得带上一丝傲气。

  阴天子笑起来:“你亦不辱师门……”

  话未说完,他突然顿了一下,想起崔绝的前世,琅华君崔瑾是作为叛逆者被围杀的,而枕流君的执念是守护大梁朝,那么他们师徒……

  “你想到了啊,”崔绝苦笑着说,“没错,我是师门败类。”

  “胡说!”

  “为人徒,我不孝,为人臣,我不忠。”

  “不是……”

  “师尊之所以走到那一步,”崔绝打断他,语气淡漠地说道,“是因为当时,他的对手是我。”

  阴天子沉默,枕流君是崔绝的师尊,以崔绝的能力推算,枕流君绝非愚者,却选择发动这样的邪术,可见已经走投无路,能把他逼到这种程度,对手绝非凡夫。

  他早该想到的,除了崔瑾,没人有那样的能耐。

  崔绝:“漱石书院是国之柱石,而我不是。彼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认为大梁朝的气运已尽,势该改朝换代了,但师尊的想法与我不同。”

  “他想保大梁朝。”

  “嗯,他还想保师弟的皇位。”

  阴天子一怔,意识到他所说的“师弟”,指的是原无障,曾是太子,后被废黜,随枕流君出宫修行。

  他突然想到一个疯狂的思路,惊道:“枕流君他……”

  “他献祭百姓、发动邪术、自身入魔,以恶魔之姿击退义军,但是……”崔绝顿了一下。

  “他自己也成为了比义军更有危害的恶魔。”阴天子沿着他的话语说完。

  “没错。”

  “所以原无障杀了他,从而成为了英雄。”

  “师尊很会算账,是吧,”崔绝轻笑着说,“牺牲自己一个,击退了义军,逆转了国运,还成功把已经被废黜的原无障拱上了皇位,他赢得满盘风光。”

  是这样吗?

  阴天子微微皱起眉头,整个故事给他一种微妙的怪异感,故事中的人都像是歇斯底里的疯子,而崔绝此刻的淡然和微笑更是让这种怪异的感觉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悄然蔓延。

  “难道你认为……你的师尊……他真的赢了吗?”

  崔绝好奇地歪了歪头,笑问:“陛下认为呢?”

  阴天子注视着他的神色,觉得他似乎莫名地开心了起来,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回答道:“他确实在那一刻击退了义军,但是百姓揭竿的火种仍在,星星之火随时都可以燎原;他也确实逆转了国运,但那强续的十年之间,国运没有起色,依然会被后世推翻;而原无障……”

  他想起曾经交手过的那个人,隐约明白他灵魂中的血腥和对崔绝的恨由何而来了:“他杀师上位,争得皇权,但他得到的,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他失去的,又真的是他甘心舍弃的吗?”

  话语说完,他突然明白了倚伏盈虚祭的意思,也明白了为什么崔绝说这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邪术祸福交错乎倚伏之间,兴亡缠绵乎盈虚之会,这个疯狂的术法下,根本没有赢家。

  崔绝忍不住抿唇低笑,笑意与刚才已经全然不同。

  阴天子反应过来,哼了一声:“你试探我?!”

  “我也在试探我自己。”崔绝道,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自问没有师尊那么大的能耐,但我想,在辅佐君王这一工作上,我要做的比他好……我会做的比他好。”

  “不是工作!”

  “哎?”

  “你当然会做得比他好,因为你在我身边,不是工作,”阴天子板着脸道,“我的皇权也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来成全。”

  “哈,”崔绝干笑,小声嗔道,“我就这么一说嘛,居然还生气了,陛下真小心眼儿。”

  “你……”

  “祭司突然提起倚伏盈虚祭,是什么意思?”崔绝神态十分自然地提起这件事情的开端。

  阴天子被他搓了一肚子火,刚要发怒就被打断,眼看着话题转移,再揪着原话题不放就坐实了自己小心眼,不禁更加郁卒,没好气地哼道:“莫非他想效仿枕流君,也屠杀半个城的百姓,把云阳寒推上王位。”

  崔绝:“哎???”

  “……”阴天子也怔住,僵道:“他应该不至于如此疯狂。”

  崔绝简单地应了一声,沉思片刻,淡淡道:“希望他只是单纯地挑衅我。”

  阴天子眉头紧拧:“他究竟为什么要挑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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