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崔绝憋住满脸的笑意,从镜子里偷看过去,发现一直玩手机的阴天子不知什么时候抬起脸来,正眸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崔绝擦干净手,转过身。
阴天子依然躺在沙发里,沉迷手机,仿佛刚才那一眼是自己的幻觉,甚至还懒洋洋地问:“你这么盯着我看是几个意思?”
崔绝揶揄:“你都没抬头,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阴天子笑了一声:“判官大人,你在开玩笑吗?还是我在你心里已经弱到感觉不到你的视线了?”
“当然不是。”崔绝笑道,“你的能力天下无双,我从来都深信不疑。”
“谄媚。”
崔绝:“……”
这人怎么回事?
当年初相见时你要是也这么杠,那我们的友谊从一开始就结束了!
他晚上习惯加班,泡了杯茶就准备继续工作,除了刑狱司新送来的亡魂断罪书,还有转生司提出的“死生驿提速计划”和鬼政司的第二季度冥婚数量统计都需要今晚批复。
但阴天子一直躺在沙发里玩手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跟他聊天的意思。
好像他天生就该在这里,在这间判官办公室,有一席之地。
崔绝泡茶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浮山云雾,谢谢。”阴天子头也没抬。
崔绝抿唇低笑,心道在我办公室赖着不走还要点单,真是岂有此理。
茶叶是妖界进口的,妖界山清水秀,出产多种好茶。浮山茶区的云雾茶浓醇悠远,向来千金难求。
阴天子第一次喝这茶还是崔绝请的。
一千年前,交通远没有现在这般方便,普世秩序尚未建立,界与界之间的贸易也很危险,浮山云雾茶作为顶级茶品,就算人皇也难得品尝。
那时候妖界正如日中天,号称万妖盛世,人界因连年战争而式微,但也比冥界强,那时候的冥界与其他两界比起来简直就是蛮夷。
阴天子堂堂一个冥王,第一次看到崔绝为他击拂点茶的时候,乳雾汹涌、幻变无穷,整个鬼都惊呆了。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哪年的老黄历了?”崔绝端着一杯泡好的茶水走过来,“现在不流行点茶了,泡茶更方便,新事物总有它取代旧事物的原因,对吧。”
阴天子躺在沙发里,仰脸看向他,慢悠悠地刁难:“如果我一定要旧的呢。”
崔绝蹲下来,看着他的脸:“那我除了遵命还能说什么?”
白无常一脚踏进门时,就看到两人隔着一杯热腾腾的茶,对着眼笑,笑得极其腻歪、极其恶心。
他身居高位,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正欲苟且。
他武功盖世,有着超强的行动力,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来得不巧。
在进门的一瞬间,白无常立即以脚尖为圆心,原地一个180°翻转,眨眼间消失在门外,还顺手把房门给带上了。
阴天子皱眉:“他什么毛病?”
“嗯?谁?”崔绝什么都没看到,就听门哐当一声关上,外面一阵小碎步跑远了。
“白骨笑。”
崔绝猜也是他,不负责任地猜测:“可能是嫉妒。”
阴天子脸色霎时变了,皱着眉头问:“他喜欢你?”
崔绝:“?”
“你喜欢他?”
“???”
阴天子死死盯着崔绝满是无辜的脸,硬是读出了满脸的无所畏惧,手指不由得攥紧。
忽听一声闷响,手机屏幕变形碎裂。
“小心,别伤到自己。”崔绝飞快地伸手去抓他手机。
阴天子回过神来,起身将碎手机扔进垃圾桶,淡淡道:“我知道了。”
崔绝:“你知道什么?”
“我没想到竟然是白骨笑,你们……我会找时间为你们……我……你们……”阴天子顿了顿,声线克制沉稳,甚至还带着三分微笑,温和地说,“七百年了,你确实该……可你当年明明……我……为什么是他?”
崔绝:“???”
阴天子:“为什么是他?”
崔绝忍不了了,用力推了他脑门一把,转身走向门口,边走边说:“我才想问为什么是他,就算你担心我枕席寂寞,也不必选他,白无常的绯闻对象能从罗酆山排到幽冥湖,但很遗憾我并不在列。”
阴天子被推倒,跌进软绵绵的沙发里,突然大笑,躺在沙发里转过头,望着他纤细的背影:“我从没担心你枕席……那什么,恶意揣测我,你大不敬!”
“哈。”崔绝拉开房门,听到此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那你惩罚我啊。”
“嘶……”门外传来一声极长的倒吸凉气声,白无常在五米之外贴墙面壁,双手捂着耳朵,喃喃自语:“我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言,我会被灭口吗?”
“滚进来。”
白无常麻溜地进门了,在崔绝开口之前就将一个文件夹拍在办公桌上:“我来汇报对花欲燃的调查结果,一切尽在报告中,over,再见,你们继续。”
说完,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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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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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绝把白无常抓回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白无常今晚不值班,这个时间点他要么在夜店,要么在去夜店的路上,亲自跑来送文件必然有问题。
总不至于是特意来打扰阴天子喝茶的吧。
“问题是有的,”白无常回头道,“但你确定要现在讨论?”
阴天子远远坐在沙发里,阴恻恻地抬起头来:“为什么不能现在讨论?”
“呃……你俩不急?”白无常心里大骂这两人在办公室苟且还不关门,如今搞得自己无辜尴尬,简直是碰瓷。
崔绝笑笑:“我俩不急。”
阴天子点头,淡淡地说:“一千年都过来了。”
白无常隐约觉得这俩人说的不是一回事,讪笑着将文件夹掀开:“派去五劫城的鬼差刚刚回报上来,花欲燃这十年一直生活在五劫城,很老实,很单纯,但有一点自从他进了五劫城,东方有雪去看过他三次,千寻竹去看过五十次。”
崔绝道:“东方有雪似乎有点凉薄。”
阴天子:“千寻竹却意外的重情。”
“鬼门提督去看了一百七十八次。”
“……”
办公室一阵安静,片刻之后,崔绝悠然地笑了一声:“或许鬼门提督比我们想象的更感性。”
“你信哦?”白无常恶意揣测,“我看他就是垂涎花欲燃的美色。”
“应该将你的评价如实转告给鬼门提督。”崔绝道,“花欲燃当时才13岁。”
阴天子:“禽兽。”
“没错,”白无常大赞,“他就是禽兽。”当年在鬼门关暴打自己时就非常禽兽。
阴天子:“我说你。”
“哎!”白无常叫起来,“疯狂去偷窥人家的是他鬼门提督又不是我,怎么我成禽兽了?我有证据的。”
他抓着文件往后翻了两页:“看这里,他这么多次数全集中在前两年,也就是说,花欲燃15岁之后,他就不去了,来,品品这年龄,谁是禽兽?”
崔绝接过文件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收敛神色。
阴天子走过来,站在他背后,一起看向这份文件,无常司派出去的鬼差将花欲燃在五劫城的经历翻了个底朝天,连他被不良少年告白都有。
五劫城是冥界一个治安较差的城市,多种族混居,冥府颁布的法令总是难以推行。花欲燃入魔后被送到这里,原因很简单五劫城是冥界所有城市里对魔物最宽容的一个。
东方有雪亲手送老师献魂,和花欲燃有芥蒂,十年只看望了他三次,情有可原。
千寻竹跟花欲燃年龄差距最小,同一年拜入师门,想必有一些共同语言,平均每两个月看望一次,也挺正常。
而鬼门提督在花欲燃被送去的前两年,看望了他一百七十五次,之后就再也不管不问了,这怎么都不是兄弟情深的样子。
“看吧,”白无常道,“知鬼知面不知心,鬼门提督真是其心可诛。”
阴天子道:“不可能。”
“哦?”崔绝回头看向他。
“他不可能对花欲燃有那种感情。”阴天子跟他对视,轻声道,“爱是藏不住的。”
崔绝抿唇低笑。
白无常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道你俩如果不分析文件,请把它还给我,这个屋子里还有人想工作的。
“两年,一百七十五次,几乎三四天就要去一次,他哪来这么多时间,”崔绝问,“从幽都去五劫城要多久?”
阴天子:“三分钟。”
“别闹,那是你。”崔绝笑着横他一眼,“天底下难道还有第二个人能有你这样的速度和力量吗?你说是吧,白无常?”
白无常面无表情。
崔绝:“嗯?”
白无常心道:天底下难道还有第二个人能像你这样的谄媚和自然吗?
“咳,”白无常清了下嗓子,回避了他无聊的问题,正色道,“幽都去五劫城坐火车三个小时,后面倒数第三张是交通局给的出行记录。”
崔绝翻到后面鬼门提督经常下班之后上火车,到五劫城大概夜里十点,花欲燃有彻夜修行的习惯,但两人并不见面,鬼门提督每次都是租住在对面的楼上。
白无常摊手:“这不是偷窥是什么?”
阴天子:“监视。”

